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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整理 我不知道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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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营地的。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树林里的光线变成了暗金色,风也凉了下来。
腿很沉,像灌了铅。脑子里两套记忆在打架——十七年的沈诺和近百年的江黎,像两条河在同一个河道里冲撞,搅成一团浑浊的浪。
我是谁?
沈诺。也是江黎。
我有一个弟弟叫沈屿。我也有一个救过我的人叫德米特里。
我在青平一中上高二。我也在1935年的雪地里差点冻死。
两套记忆,两个身份,两种人生。
它们不该共存,但它们共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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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营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沈屿从帐篷里探出头来:"姐你去哪了?我找了你两次都不在。"
"……我出去走了走。"
"走了多久?五个小时?"
"大概。"
"你在山里走了五个小时?你没事吧?"
"没事。"
他看了我一眼,大概是觉得我的脸色不太对,但没追问。他这个人虽然平时嘴欠,但在关键时刻有一种奇怪的直觉——他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我从背包里翻出一包压缩饼干递给他,自己也没胃口,但强迫自己吃了几口。
白砚回来了。
他跟我爸一起从山里出来,手里拿着一袋岩芯样本。看到我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只顿了一下。
但我注意到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惊讶,更像是……确认。像他一直在等一件事发生,现在它终于发生了。
"你还好吗?"他问。
"还好。"
"嗯。"
他没再问,转身去帮沈屿烧水。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上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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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陆临则没有回营地。
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也许在山里某个地方坐着,也许回了镇上。我不关心。
至少我告诉自己我不关心。
我躺在睡袋里,闭上眼睛。
两套记忆在黑暗里交替播放。
两套记忆的色调完全不同。沈诺的部分是暖色的,明亮的,带着日常的温度。江黎的部分是冷色的,灰暗的,像一张褪了色的老照片。
但它们之间有一个交叉点。
陆临则。
在沈诺的记忆里,他是那个帮我挡风、递伞、送牛奶的男孩。温柔、体贴、恰到好处。
在江黎的记忆里,他是那个救了我的命、也毁了我的自由的男人。深沉、复杂、让人窒息。
是同一个人。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睡袋里。
不要想了。
不要再去想他了。
但那些画面不听话——
他递给我草莓牛奶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的样子。
他站在壁炉前面,背对着我,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的样子。
他在雨里把伞偏向我,自己肩膀被淋湿了一片的样子。
他把我从雪地里抱起来,心跳很稳,一步一步地往木屋走的样子。
我恨他。
但我忘不了他。
今生的喜欢是真的,前世的恨也是真的。
它们同时存在于我的心里,像两把刀,一把从左边割,一把从右边割,把我割得支离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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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走出帐篷的时候,看到陆临则坐在营地边缘的石头上。
他一夜没回来,身上沾着露水,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他看到我,站了起来。
"沈诺——"
"你不用说了。"
我打断了他。
"你什么都不用说了。我知道了。"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解释什么。
"你不需要解释,"我说,"你做的事,你自己清楚。我也清楚。"
"沈诺——"
"你叫我沈诺还是江黎?"我死死的看着他。
他沉默了。
"你连自己都不知道该叫我什么,"我说,"那你就什么都别说。"
我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我确实还有很多不知道的事。你为什么在这里,你到底想要什么,那块水晶是什么。但我不想问你。"
"为什么?"
"因为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不知道该不该信。"
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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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我一个人去了营地后面的山坡上。
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远处的北岭。
山还是那座山,但我看它的眼神不一样了。以前它是一座普通的山,有树、有石头、有我爸说的"异常磁场"。现在我知道了,那座山里有一个我看不到但能感知到的东西,它激活了我被封印的记忆。
我想了很多。
我自己的记忆被篡改了。
两年。
我真正拥有的人生,只有两年。
剩下的那些年——那些在木屋里、在阴影里、在锁上的门后面的年月——也是我的,但我不确定我愿不愿意承认。
我想了我爸妈——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的记忆被篡改了,他们真心以为我是他们的女儿。我不能告诉他们真相,那会毁掉他们的人生。
想了沈屿——他也不知道。他以为我是他亲姐,我们一起长大,一起吵架,一起吃饭。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了真相,他会怎么想?
想了白砚——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但某种原因他选择了沉默。我不知道该怪他还是该感谢他。
想了陆临则——算了,不想他了。
至少现在不想。
我需要时间。
我需要把两套记忆消化完,把那些碎片整理好,弄清楚自己到底是谁、想要什么。
在那之前,我不会做任何决定。
我坐在山坡上,从下午坐到了傍晚。夕阳把整片山林染成了金色,风很凉,但我不觉得冷。
也许是因为江黎在雪地里冻过太多次了,沈诺的这点凉风不算什么。
也许是因为我已经不知道冷是什么感觉了。
天快黑的时候,白砚找到了我。
他没说话,只是在我旁边坐了下来。
我们并排坐在石头上,看着最后一缕夕阳沉入山后。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如果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可以找我。"
我转头看他。
他几周前在走廊拐角也说过同样的话。
"好。"我说。
就一个字。
但我觉得这一个字,比我说过的所有话都重。
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带着松脂和泥土的气味。我抱着膝盖,盯着远处慢慢暗下去的天际线。脑子里那些碎片还在翻涌,有些东西像气泡一样浮上来,又被我按下去。
但我按不住所有的问题。
不过现在不是问的时候。白天,营地里到处都是人,有些话,不能在这里说。
"早点回去。你弟该找你了。"他看了我一眼。
"走吧。"我说。
"嗯。"
我把那些问题压回心底,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我跟着他往回走。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山坡。
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天边剩一线暗红色的光,像一道没有愈合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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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两天,勘探队继续在山里工作。我每天跟着我爸跑监测点,机械地记录数据,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陆临则还在营地,但不像之前那样出现在我身边了。他大部分时间独自待在营地边缘,面朝北岭坐着,偶尔翻看那个旧笔记本。
我注意到一些细节。
他靠在树干上闭眼休息的次数变多了。有一次我路过他身边,看到他的手指按在左手腕的内侧,像是在摸脉搏。他的脸色比前几天更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
还有一次,我从帐篷里出来倒水的时候,看到他背对着我,从背包的侧袋里拿出一个深色的小袋子,动作很快地塞进了衣服里面。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像是怕被人看到。
我愣了一下。
那是什么?
血袋?
不,不可能。我一定是看错了。
他把什么东西塞进衣服里,也许只是……零食?药?
我没有在意。
我现在的脑子已经够乱了,没精力去关心陆临则在偷偷摸摸干什么。
但那个画面——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我的意识里。
不疼,但拔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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勘探任务比预计的提前结束了。
我爸说数据采集得很顺利,比往年快了一倍。他心情不错,晚上在营地生了一堆篝火,说要庆祝一下。
沈屿举着一根烤得焦黑的香肠,满脸幸福:"姐,你要不要?"
"不要。"
"为什么?"
"因为你烤的香肠跟碳棒没什么区别。"
"你不懂,这叫烟熏风味。"
"烟熏风味不需要把香肠烤成黑炭。"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香肠,沉默了两秒,然后默默咬了一口。
"……确实有点焦。"
篝火烧得很旺,火光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忽明忽暗。我爸和同事们聊着工作上的事,沈屿在旁边啃香肠,白砚坐在稍远的地方,安静地看着火。
陆临则不在。
他已经有两天没怎么出现在大家面前了。我爸平时很忙忽略了他的存在,沈屿以为他提前回去了。只有我和白砚知道他在。
白砚知道什么程度,我不确定。但他一定知道得比我以为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