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日晴》宥溦

51、不一样

　　林庭舟坐在公寓的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下属发来的几张照片——林幽和林云深在云顶山庄附近见面的照片，照片拍的不是很全，角度很刁钻，有的甚至有些模糊，一看就是偷拍拍到的

　　“林幽最近和林云深来往密切。”下属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林云深的行踪很隐蔽，做事也很谨慎，但我们还是查到一些线索。”

　　林庭舟眯了眯眼。

　　“什么线索”

　　“他在查一家疗养院”

　　疗养院？林庭舟皱了皱眉，林云深查这个做什么

　　“什么疗养院”

　　“安云疗养院。在城郊，是一家高端私立疗养院。我们能跟踪到林云深的几次外出，都是往那个方向去了。”

　　林庭舟沉默了片刻

　　安云疗养院。

　　他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地方

　　下属接着说道：“我们还查到，林幽也在查”

　　听到这，林庭舟终于有点兴趣了，能让林云深和林幽都在查的事情，那必定有很大的秘密了

　　林庭舟吩咐道：“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有什么随时向我汇报”

　　“明白。”

　　林庭舟挂断电话，把手机扣在桌上。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已经凉了，他没有放下。

　　能让两个人同时都在调查，他实在是好奇这个安云疗养院究竟有什么东西了，也说明那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而他，只需要等他们查到了，再出手

　　他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出去：“给我查查这个安云疗养院究竟是什么来头”

　　消息发出，他躺在沙发上

　　不急

　　医院，走廊尽头

　　宁梨站在林幽面前，压低声音道：“小姐，我查到有关林庭舟背后势力的信息了”

　　“说”

　　“他手上有几家空壳公司，资金流动非常大。其中一家公司注册在境外，那家公司的logo和您从仓库里带出来的匕首上的标记是一样的”

　　宁梨把手中的平板递给林幽，林幽看着那几家公司的流水，以及那个境外公司的logo

　　“这个logo是林庭舟留学时期接触的一个境外组织的标志，那个空壳公司就是通过这个组织创建的”

　　林幽忍不住皱起了眉，她原以为林庭舟顶多就是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却不料他居然敢跟境外势力有所勾结

　　她的眼神冷了下来，这也侧面说明了林庭舟背后的势力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许多。

　　这件事连拥有庞大信息脉络网的林承宇都不知道，可见隐藏的有多深

　　林庭舟可比林曜轩危险不止十倍

　　“他手里有多少人”

　　“暂时还不清楚，但通过这些空壳公司的资金流转，他应该是养了一个不小的团队”

　　隐藏的这么好连林承宇都不知道 ，林承宇放任他们三个互相残杀，却不知道因为自己的放纵，让林庭舟在他眼皮子底下养了一条盘踞的毒蛇

　　宁梨顿了顿，又道：“他的人最近在查林云深，怕是这段时间您和林云深接触太多，他起了疑心”

　　“继续盯着他，别让他查到安云上面”

　　“明白”

　　林幽把平板还给宁梨，转身回了病房

　　许知夏正靠在枕头上，画册合着放在一旁。她看了林幽一眼，手里拿着林幽的手机，没有说话。

　　此时屏幕闪烁了几下，“安云疗养院VIP楼层”“实验体”的字样一闪而过。

　　许知夏低头看了一眼，再抬头看林幽

　　林幽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向许知夏伸出手

　　许知夏把手机还给林幽

　　林幽接过手机，低头看了一眼，锁屏

　　“你看到了？”林幽问道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许知夏听得出来。

　　许知夏点了点头：“你最近在查什么，什么实验体”

　　林幽垂下眼，淡淡道：“这跟你没关系，不是你应该管的事。”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许知夏心里。她抬起头，看着林幽。

　　林幽没有看她，正在把手机塞进口袋，动作利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跟我没关系？不是我应该管的事？”许知夏重复了一遍，声音有些发抖

　　“那你告诉我，什么是应该我管的事？在这里养伤，等你回来，然后听你告诉我你‘没事’？”

　　林幽停下动作，看了她一眼。

　　“夏夏——”

　　“你别叫我。”许知夏打断她，眼眶已经红了，但她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你每次这样叫我，都是要安抚我，让我不要深究下去，告诉我没什么事，不用我担心”

　　“可我不想听这些”

　　林幽愣住了。

　　许知夏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她的手还在抖，但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幽，没有躲。

　　“你受伤了不告诉我，你现在查这些事情也不告诉我”

　　许知夏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安云疗养院VIP楼层有什么？实验体又是什么？如果我没看见 你是不是又打算自己解决，等事情了结了再告诉我？”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把我当自己人？还是说，我在你心里，就只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人？是需要依靠你菟丝花？”

　　“不是——”

　　“那你告诉我！”许知夏的声音突然拔高，“你告诉我你在做什么，你告诉我你每天晚上不睡觉在想什么，你告诉我你一个人扛着这么多事，到底累不累！”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她没有擦。

　　林幽看着她，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想说“我不想你卷进来”，想说“太危险了”，想说“你安全就好”。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说过要跟你并肩站在一起。”许知夏的声音有些抖，但没有退缩，“我在努力了。我学防身术，我学那些势力的关系，我努力不让自己成为你的负担。可你连让我站在你身边的机会都不给我。”

　　林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湿棉花堵住了。

　　“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什么都不让我参与。你让我怎么跟你并肩？”许知夏的眼泪往下掉，声音也发了狠，“是你把我推开的，是你让我觉得我什么都不是。”

　　林幽的喉咙动了动。

　　“你凭什么这么对我？”许知夏问。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淬了火。

　　林幽愣住了。

　　她凭什么？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想让许知夏卷进来，她只知道只要许知夏安全就好。但许知夏的质问像一把刀，直接扎进她最不敢面对的地方。

　　她脑子里的话语变成了一团毛线，最后脱口而出道：

　　“因为你不一样。”

　　话一出口，林幽自己愣住了。

　　许知夏也愣住了。她看着林幽，眼睛里的愤怒慢慢变成了困惑，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哪里不一样？”她问。

　　林幽张了张嘴，她想解释。

　　但她解释不了。哪里不一样？

　　许知夏和别人哪里不一样？当初黄千然伤害了许知夏所以她二话不说就废了黄千然的手，让她身败名裂，永远消失在许知夏眼前

　　为什么她能对别人急言令色，却不敢对许知夏说一句重话？为什么她明知道会受罚却仍旧丢下一众宾客，马上赶到她身边？为什么为了许知夏的安全，她什么都做的出？为什么她可以为了许知夏去死，却不敢告诉她真相？

　　她回答不出来。

　　病房里安静了。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像一条细细的分界线，把她们隔开，又把她们的影子拉在一起。

　　许知夏看着她，等了一会儿。见林幽始终没有回答，她低下头，声音轻了下来：“你不想说，我不问了。”

　　她转身走回床边，掀开被子，坐上去，靠在枕头上。她没有看林幽，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幽幽。”她轻声说，“我知道你不想让我卷进来。但我已经在这里了。你一个人扛着，我看着心疼。”

　　林幽站在窗边，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傍晚，林幽的手机震了。是江声悦打来的电话。

　　她走到走廊尽头，接通。

　　“江妗把江家与林家合作的文件内容偷出来了。”江声悦的声音压得很低，“她以为自己是在帮林庭舟，但她根本不知道那些文件意味着什么。”

　　“你知道内容是什么？”

　　“老城区改造项目。林家出人脉资源，江家出资金，利润六四分。但附加条款里有一条——如果项目受阻，江家需要承担全部损失，而林家有优先退出权。”

　　林幽眯了眯眼。“林承宇为什么要这么签？”

　　“江珩想要再往上爬，就需要林家在政界的支持。”江声悦的声音冷冷的，“他以为这是合作，其实是在给自己挖坟墓。”

　　江珩想通过老城区项目往上爬，需要林承宇的人脉。林承宇给他梯子，但梯子的高度由林承宇说了算。

　　“林承宇不只是想赚钱。”林幽缓缓说，“他想让江珩变成他的人。只要江珩上了他这条船，就永远都下不去了。江珩想往上爬，就必须倚仗林承宇。这个项目是饵，江家是鱼。林承宇手里握着江家的把柄，江珩以后只能听他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那个老狐狸，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江妗把文件给林庭舟，等于把江家的底牌送了出去。林庭舟会怎么用？”

　　“暂时不知道。但他一定不会放着不用。”江声悦顿了顿，“江妗那个蠢货，还以为自己立了功。”

　　“盯紧她。”林幽说。

　　“还用你说。”江声悦挂断了电话。

　　林幽把手机收起来，站在走廊里。天色已经暗了，远处的天际线泛着最后一点灰白色的光。

　　她想起林承宇——他在用利益绑住江家，用继承人的位置绑住她，用许知夏的安全威胁她，甚至在她不受他掌控时让林庭舟和林曜轩对她和她身边的人动手，只为了敲打她

　　但她不是林舒云。她不会坐以待毙。

　　晚上，许知夏睡着了。

　　林幽坐在床边，看着她的睡颜。

　　她想起自己说的那句话——“因为你不一样。”

　　她想了很久，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话。她对江声悦不会这么说，对顾清月也不会这么说。她只对许知夏说过。

　　许知夏哪里不一样？她睡不着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是许知夏。她遇到危险的时候，第一个担心的是许知夏。她愿意为许知夏去死，却不敢让她知道自己为她做了什么。

　　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说不上来。但她的心跳告诉她，这个答案，她其实早就知道了。

　　她伸手，把许知夏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轻到许知夏完全没有察觉。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林幽低头看了一眼，是贺弦发来的消息。

　　“林庭舟的人开始查安云疗养院了。”

　　林幽皱了皱眉。林庭舟已经盯上安云了。这个人的嗅觉比她想的要灵敏。她得做点什么，不能让林庭舟抢在前面。

　　她轻轻站起身，准备出去回个电话。刚迈出一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要去哪？”

　　林幽僵住了。

　　许知夏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侧着头看她。月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她没有睡，或者说，她一直在装睡。

　　“有点事。”林幽说，“很快回来。”

　　许知夏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拉住林幽的手腕。

　　“那你早点回来。”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刚睡醒的软糯，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别让我等太久。”

　　林幽看着她，喉咙动了一下。她想说“好”，想说“你放心”。但话到嘴边，只是点了点头。

　　“嗯。”

　　许知夏松开手，重新躺回去，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她。

　　林幽拿起外套，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睡吧。我很快回来。”

　　门关上了。

　　走廊里传来渐渐远去的脚步声。许知夏盯着天花板，手指在被单上无意识地画圈。

　　她不知道林幽去做什么。但她知道，她不想再只是坐在这里等了。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一角，惨白的光洒进来，落在她微微泛红的眼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