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悔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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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幽看完了所有的资料，她看着最后那句实验体出现解离症状陷入长久的沉默
她不知道林舒云究竟经历了多大的痛苦，才会出现解离症状
关于林舒云的一切都终止在了2015年12月20日
林舒云被终止在了那年的寒冬
无人知晓她现在是什么样子，是什么状态，是否...还活着
林幽不自觉地轻微颤抖着手拿起那张老照片，她的手轻轻抚摸着照片上笑容明媚的少女
她无法把这个明媚少女跟监测记录上那个形容枯槁的女人联系在一起
林承宇让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一堆冰冷的数据，变成一个活死人
她丧失了自我意识，她不知道自己是谁，她不知道自己来自于哪里，她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她的记忆变得混乱，她的记忆被改写，她的人格被重塑
她...忘了自己的孩子
林幽感受到脸上一阵冰凉，她伸手去摸，才发现自己不自觉落了泪
她那个素未谋面的姑姑，就这么被世界遗忘，被世界抛弃
她甚至都不能看到林云深长大
林幽再也忍不住，站起身走到露台上，冷风吹在她身上，她却好像感受不到似的
她触碰到了林承宇埋藏的秘密，可这个秘密让她承受不住
她不明白，虎毒尚且不食子
林承宇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的女儿，以林家的权势地位，找谁当实验体都可以，不会有任何一个人多嘴，为什么非得是林舒云
她不明白
她慢慢蹲下身，抱住了自己，她以前只觉得林家是个吃人的地方，是会被权势裹挟的地方，但只要找到机会逃离林家，就能彻底跟林家断了关系，做回自己
可林舒云的遭遇让她隐隐感觉到她当初的想法太天真可笑了
林舒云难道就没想过逃跑吗，就没想过逃离林家吗
她逃了
然后呢
被抓回去当做实验体，注射那该死的Recodex药剂，逐渐丧失自我，最后被抹去了存在
连生死都不知道
林幽紧紧抱住自己颤动的身体，试图给自己寻找一些安全感，她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试图用疼痛唤醒自己的理智
她不能变成林舒云那样，她不能失去自我，就在林幽陷入情绪内耗时
“幽幽”
林幽的脑海里忽的响起许知夏喊她的声音
是了，她有要守护的人，她有爱的人
她要逃，她要脱离林家。但她必须想到万全之策，她必须全身而退
林幽的理智逐渐回笼，她要逃离林家没错，但她也要知道林舒云当年发生了什么事
她曾不小心听到林家的老佣人提过一嘴当年林承宇已经选定了继承人，但后面不了了之
所以继承人才轮到她这一辈开始选拔
林承宇如果已经选定好了继承人，后面却不了了之，那么继承人不可能在父亲和两个叔叔当中，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
林承宇当初选中的人是林舒云
如果当年选定的继承人是林舒云，林舒云是不是当年也做了跟她一样的选择，才会被林承宇关起来当做实验体，想要通过药物控制她
林幽脑子转得飞快，她缓缓站起身，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她要查清当年的真相，她要知道林舒云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走回书桌前，把那些重要的地方都拿笔圈了起来，她又誊抄了一份留作备份
她把这些资料都归整好，锁进抽屉里
她拿起手机给林云深发去了一条消息
“我查到了点东西，老地方见”
刚发完消息，林幽就听见院子里汽车引擎轰鸣的声音，她朝外看了一眼，是顾清月的车
她想了想，还是准备下楼跟顾清月聊聊
顾清月刚脱下外套朝屋内走，就看见林幽坐在餐桌旁，桌面上摆着两碗热汤，一看就是林幽在等她
她心里软了软，放下外套走了过去，在林幽对面坐下，道：“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我不是跟你说了把汤喝了就睡觉不用等我的吗”
林幽用勺子搅了搅汤碗，“睡不着，听见你回来了就干脆下来等你一起喝”
“还在担心知夏吗，她爸爸这段时间会一直陪着她的，你想让知夏看心理医生，我也跟她爸爸讲了，这两天就会安排的”
林幽低低应了一声，顾清月看出林幽情绪不高，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林幽默了片刻，直切主题道：“妈，你觉得林云深这个人怎么样”
顾清月没想到林幽会突然提起林云深，她愣了片刻，才道：“虽然他在林家不受待见，但他是个不错的孩子”
顾清月说着，观察了一下林幽的表情，才继续道：“但我跟那孩子接触的少，所以你要说印象的话，其实也没什么”
“怎么，你跟林云深接触上了？”
顾清月问出这话的时候，拿着汤匙的手不自觉地捏紧
这下意识地举动落入了林幽眼中，她垂下眼，掩去眼神里的探究，淡笑道：“上次宴会的时候跟他跳了开场舞，妈你忘啦？”
顾清月扯出一抹笑，“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我的关注力又都在你身上，哪记得那天的事”
林幽点了点头，低头喝了一口汤，没再说话
倒是顾清月先按捺不住了，试探地开口问道：“你怎么会想起来问他？”
林幽抬头看了她一眼，道：“只是好奇，为什么他跟林家脱离了关系，爷爷还能让他回到林家；林家人从不碰娱乐圈，为什么他进了娱乐圈，爷爷还能容得下他”
林幽一连串的问题让顾清月不知道从何回答
她不能跟林幽说这一切的背后都是因为林云深的母亲，她不能向林幽透露一星半点关于林舒云的事情
她怕，她怕林承宇会向对林舒云那样对待林幽，她怕自己护不住林幽，她怕重蹈覆辙
早在她去找林云深请求帮忙的时候，她就有预感林幽一定会做出一样的选择，只是早晚的事而已
所以林云深对她说他应该恨她的时候，她满心愧疚
她既希望林云深能够帮助林幽摆脱林家，摆脱那命定的道路，又害怕林幽知道当年的事情，产生抵抗情绪
她既希望林幽能够跟林云深有接触，又害怕两人有接触
她的内心十分挣扎矛盾
林幽把顾清月的表现看在眼里，她清楚顾清月一定知道当年的事情，但顾清月绝对不会告诉自己，她是不会把林幽拖进这件事里的
林幽喝完最后一口汤，对顾清月道：“我喝完了，我先去睡了，妈你也早点休息”
顾清月有些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道：“睡吧，晚安”
“晚安”
顾清月回到房间后，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林幽今天突然提起林云深，让她生了警惕之心
她坐起来，走到露台上，点燃手里的香烟抽了一口，她缓缓吐出烟雾，想起了一些往事
“清月清月，走嘛走嘛一起去吃那家新开的甜品店，可好吃啦”
“清月清月，我大哥又欺负我！你帮我打他!”
“清月清月，你居然跟我大哥在一起了！！你究竟看上他哪一点啊，他一点都配不上你，我的清月值得世界上最好的！”
“清月清月，爸爸不同意你跟大哥的婚事，但大哥放话说非你不娶，他现在正被罚跪在院子里，他跟我说他要跪到爸爸同意为止”
想到这，顾清月笑出了声，那个总在自己面前叽叽喳喳的女孩在得知自己跟林烨在一起后意见可大了，三天两头看林烨看不顺眼，天天惹林烨，林烨却不能拿她怎么办
但在两人的婚事受到阻碍时，她又是第一个跳出来帮他们想办法的
可后来呢
“清月，我被选为继承人了，我不想当继承人，那样会失去自由的”
“清月，我爱上了一个人，他也很爱我”
“清月，我准备逃跑，脱离林家，你会帮我的对吧”
“清月，我跟谨言要结婚啦！你会祝福我的对吧！”
“清月，我怀孕了！我跟他有孩子了！”
“清月，我跟谨言给孩子取好名字了，叫云深，你觉得怎么样？””
“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顾清月轻声呢喃道
她的声音逐渐与脑海中那个人的声音重叠：“希望我的孩子以后能够如这句诗一般，心思内敛深沉，如同云层深处的幽静山林，不张扬却有力量；志向高远却不慕名利，拥有才华却不显露”
顾清月又吸了一口烟
他做到了，你看到了吗
“清月，求你帮帮我，我不能被抓回去”
“清月，帮我照顾好谨言和云深，我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顾清月！为什么谨言会出事，你不是答应过我的吗！你不是答应我会照顾好他们的吗！”
“顾清月，我不该信你的...”
指尖被烟头烫到，顾清月的思绪才回笼，她想到林舒云最后绝望的话语，早已泪流满面，是她辜负了她的信任，是她害得林云深从小失去了双亲，都是因为她
“对不起，舒云，真的对不起”顾清月对着空气哽咽道
林烨半夜回到房间就看见顾清月眼睛红肿，显然一副哭过的样子，手上还夹着一只燃烧着的烟，桌上的烟灰缸里丢着好几根烟头
林烨走了过去，伸手接过顾清月手中的烟，掐灭丢进烟灰缸里：“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
顾清月闭着眼，声音带上了细微的颤抖，道：“我梦见舒云了”
林烨的身形猛地僵住了，他张了张口，却像是被扼住了脖子发不出声音
他听见顾清月说舒云恨他们，恨他们见死不救，恨他们出尔反尔没能救下谨言
他听见她说
“舒云说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相信我们”
顾清月捂住眼睛，哽咽道：“是我的错，是我害死谨言，是我让云深没有了父母，都是我！如果我没有不小心泄露舒云的踪迹，她现在跟谨言还有云深在一起生活得很幸福”
林烨缓缓抱住顾清月，他没有出声，顾清月心中的愧疚懊悔，他又何尝没有
是他这个大哥没用，保护不了小妹
让她与爱人分别，与孩子分离
在舒云被抓回去后，他就再也找不到舒云的踪迹，他试着利用手中的权力去查，可每当他要查到一点眉目时，后面的线索就被抹去，被人为清理得干干净净
甚至林承宇动用权力把他调去边境历练，还用顾清月的生命威胁他不准再查下去
这么多年了，他再也没找到小妹的踪迹，就连生死都不知道
林承宇第一次动用全部力量，抹去了舒云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痕迹，除了他们几个，没有人再记得林舒云这个人
林烨把顾清月抱回床上，找出安眠药给顾清月吃，躺在床上把顾清月抱在怀里，让顾清月不要想那么多，先安心睡一觉
两人在黑暗里紧紧相拥
听到顾清月逐渐平缓的呼吸声，林烨这才轻手轻脚地放开她，他给顾清月掖好被子，转身去了书房
他从书房里找出一个陈旧的木盒，他打开木盒，木盒里面装了一些小玩意儿，有木梳子，木头雕刻的簪子，一个简简单单的流苏坠子，还有一个已经褪了色的平安结
他拿起那枚平安结，脑海里想起了当初林舒云把平安结送给他的画面
那时的林舒云已经十六七岁了，脸上已经褪去了稚嫩的婴儿肥，变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
当时他听从父亲的安排，准备入伍当兵，不知离开家多久
林舒云当时知道了生了好一阵子气，他怎么哄都不理他，但等到最后他真的要走的那天，她从房间里跑出来抱着他抱了好久
最后交给了自己这枚平安结和照片
林舒云别扭地说这是这些天她自己学着编的，还专门拿到佛寺去开过光，让他贴身带着，时刻都不能离身
不知道是不是这枚平安结的原因，他出危险任务时从未受过一次重伤
林烨的手摩挲着这枚平安结，这个平安结注入了林舒云的心血和对兄长的感情
他又从盒子里拿出那张照片
照片上是他和林舒云的合照，照片背后写着一句话
希望哥哥能够平平安安回来
林烨看着那行字，这个几乎从不流泪的男人，握着平安结无声流下了泪
楼下的客厅里，林幽坐在餐桌前，手机屏幕亮着。她盯着林云深的聊天框，那条“我查到了点东西，老地方见”已经发出去很久了，对面没有任何回复。
她等了很久。
手机屏幕暗了，她又点亮。暗了，又点亮。始终没有新消息进来。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夜色浓稠，对面许知夏的房间灯已经灭了。她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了出来，惨白的光洒在她脸上。
她知道自己已经触碰到了林承宇核心秘密的一角，她要继续查下去，为了她自己，也为了那个素未谋面的姑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