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日晴》宥溦

2、now 失约

　　到了约定的晚上，林幽一身黑的出现在酒吧门口。林果出来寻找她时，差点没找到，林果一边领她进店，一边吐槽她的装扮，说她不像来玩的，像是来跟踪谁的。

　　林果领她到吧台坐下，林幽环顾四周，天花板上的灯做成了云朵的形状，紫色的灯光打下来，让人感觉到神秘，再加上酒精的作用，让人意乱神迷，店里每个角落还放置了干冰装置，烟雾弥漫在店里每一个角落，身临其境，正如店名，Neflibata，行走在云上的人。

　　林果给林幽调了一杯特调，“尝尝”

　　林幽看了眼酒，底色是蓝色，上面则是晚霞的绯色。她抿了一口，入口就是浓厚的果味，把酒精的味道掩盖了过去，林幽挑了挑眉，林果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喜欢这款酒，道：“这可是我特意为你调制的，但鉴于你现在的情况，我只放了一点酒，你尝尝味”

　　“给我的特调？”

　　“当然，林幽专属特调，老板亲自调制”

　　林幽又喝了一口，“有名字吗”

　　林果摇了摇头，“没有”

　　林幽想了一会儿，道：“就叫afterglow吧”

　　就在两人闲聊之际，有好几位高中同学都到店里来了；林果知道林幽不喜欢跟他们打交道，便找了个角落让她坐着，临走前低声补了一句：“陈家俊也来了，高中那会儿就跟你不对付，待会儿别搭理他。”

　　林幽应了一声没放在心上

　　她独自待在角落里，手不自觉地捏紧挂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

　　陆续有同学到达店里，每当有人来林幽的目光就会看向门口，然后又收回视线。就这样周而复始。

　　直到林幽把杯中的酒喝完，她所想之人还是没有出现。她趴在桌上，阖着眼；林果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她身边，看到杯中的酒被喝完，他叹了口气，又去弄了杯柠檬水递给林幽。

　　林果坐在她对面，什么也没有说，就这么安静地陪着她。就在林果以为她醉过去了，林幽开口了：“再来一杯你的特调吧”

　　听到这个要求，林果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是不是还在吃药？”

　　林幽把柠檬水一饮而尽，说道：“没有”

　　林果盯着林幽一会儿，起身去吧台调酒去了。但这杯他没有放多少酒，林幽喝了一口就把酒杯推给林果，抱臂看着他，也不说话。林果被她盯得毛骨悚然，举双手做投降状

　　“好吧好吧，这杯确实没有多少酒精，但你的状况你知道的，给你喝一杯已经是极限了”

　　就在两人无声对峙的时候，有个眼尖的男生看见了林幽，拿着酒杯就走了过来。林幽看见男人过来，皱了皱眉；男人手撑在桌上，拿着酒杯的手轻轻摇晃着，脸凑近林幽，“哟，这不是我们林大美人儿吗”

　　听到这话，所有同学的目光都聚集过来了，林幽的脸一下子冷了下来。男人继续说道：“这么多年不见，林幽你还是老样子，不近人情；不过大家同学一场，一起喝一杯，不过分吧？”

　　虽然看着是在询问林幽的意见，可男人的眼神确实炽热且极具压迫感，不容拒绝的。

　　林果见男人言语间都在骚扰林幽，脸色也冷了下来。他护在林幽面前，冷声道：“陈家俊，你醉了。”

　　陈家俊笑了一声，颇有些嘲讽地说道：“哟，这不是林果吗？什么时候我们说话还轮到你插嘴了”

　　听到这话，林果还没开口说话，林幽倒是先护起短来，声音冷淡道：“你看不惯他今天大可不必来这里；来了这里又说这种话，伸手不打笑脸人。你既然看不起他，那么就请你离开，没人拦着你，也没人逼你来”

　　林幽喝了一口酒，神情冷淡地看向陈家俊，“还是说，你是冲着免费的酒水来的？”

　　最后一句话似乎是揭穿了陈家俊的心事，他有些恼怒地把酒杯重重往桌子上一放，指着林幽的鼻子就开口道：“叫你一声班花是给你面子，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对于陈家俊的辱骂，林幽充耳不闻，继续喝着她的柠檬水，把玩着手机。

　　陈家俊看林幽这个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的行为十分恼火，再加上酒精上头，他一把抢过林幽的手机重重地摔在地上。手机屏幕瞬间四分五裂，手机上的挂坠也被扯了下来，被陈家俊狠狠地踩在脚底下。

　　林幽看见这一幕，瞬间暴起，大跨步越过林果，拎起陈家俊的领口狠狠地往他脸上揍了一拳；陈家俊被打倒在地，挣扎着想要起身，林幽又上前把他死死按在地上揍了好几拳，拳拳到肉，打得陈家俊鼻血横流。那声音令在场所有人都不敢上前，生怕被波及。

　　最后陈家俊的脸被揍成猪头，林幽脚踩在他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又拿起酒杯，一杯酒直接倒在他的脸上。林幽把酒杯狠狠摔在地上，捡起一块玻璃碎片抵在陈家俊的脖颈处，

　　冷声道：“你再动我东西一下试试”

　　陈家俊看着那锋利的玻璃边缘，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连忙求饶道歉。林幽扔掉玻璃碎片，又踹了他一脚，捡起手机和那个挂坠，径直离开了酒吧。

　　好好的同学聚会被陈家俊一个人破坏了，不少人都觉得扫兴，跟林果打过招呼后纷纷离开

　　林果叫人来收拾残局，跟陈家俊相熟的几个朋友连忙把他拉起来，准备带他去医院。就在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林果叫住了他们，从钱包里抽了一小沓钱，轻轻拍打在陈家俊肿起来的右脸上。陈家俊疼得脸直抽抽，但他不敢吱声，林果把钞票塞进他的裤兜里，冷声道：“知道该怎么做吧”

　　陈家俊连忙点了点头。林果这才追出店里去找林幽。林幽并没有走远，而是躲到了酒吧旁边的一条小巷里，拨动打火机的打火轮，低头把烟点燃。外面正下着雨，林果找到她的时候，她正躲在屋檐下，一遍又一遍地用袖子使劲擦挂坠上的污渍。

　　林果看着她一直重复着这个动作，就站在不远处看着她。林幽怎么擦也擦不掉上面的污渍，有些泄愤似的踢了一脚脚边的易拉罐。林果等她撒完气才走上前，借着街角的路灯，他看清了林幽脸上的表情，她的眼眶微红，手里紧紧握着那个挂坠。

　　林果已经许久没有看见林幽这么脆弱的时候了，上一次这样还是在6年前的那个雨夜。林果看了眼那个沾染污渍的平安扣挂坠，轻声开口道：“给我吧，我给你清洗干净”

　　林幽听到这句话，侧头看了林果良久，像是挣扎了许久，最后慢慢抬起手把平安扣放在林果的手心里。林果带着林幽回到酒吧，林果用洗手液仔细清洗掉平安扣的污渍，最后用风筒吹干。林幽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等林果把平安扣清洗好还给她，她小心翼翼地把平安扣系在手机壳上，如同对待一件珍宝。

　　林果看着她小心的样子，又看了看那个眼熟的平安扣，心里基本上明白了。

　　等到酒吧打烊，那个人还是没有来，林幽依旧很有耐心地坐在座位上，手里不断摩挲着那个平安扣。林果看她这样，有些不忍心，但还是开口道：“别等了，我发信息给她了，她说她工作忙来不了”

　　林幽枯坐在那里，没说话。林果没办法，去吧台拿了一打啤酒，起开了几瓶推给林幽，俗话说，一醉解千愁，既然林幽不愿开口说，那便喝吧，喝醉了就不会想这件事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还念吗

　　林幽躺在床上，想着临走前林果说的话：是啊，过去这么多年了，还念吗。这么些年身边的人或多或少都改变了不少，只有自己故步自封，留在过去的回忆里。

　　她现在在哪，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交新朋友，有没有......

　　林幽不愿意去想了

　　她拿起屏幕四分五裂的手机，露出手机屏保，屏保里是个长发女孩的身影，她站在一片蓝紫色的无尽夏里，歪着头对镜头笑。

　　林幽墨色的瞳孔里流露出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林幽把自己蜷缩成一团，紧紧抱着手机；酒精的后劲让她埋藏在心里多年的感情终于抑制不住，猛烈地向她袭来，逼得她眼睛要流出泪来。

　　林幽手紧抓着平安扣不放，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力气大到指甲都扣进肉里，平安扣就犹如她的救命稻草一样，只有抓住它林幽才不会被吞没。

　　过去了这么多年，也这么多年没有见面也没有任何消息，值得吗，还念吗

　　林幽在心里这么问自己，可她无论怎么想，得出的答案都是

　　还念的

　　她永远都放不下她，即便多年未见。那是她灰暗的心中唯一的光亮，即便微弱。就是这点亮光，让她撑了这么多年，她怎么可能不念呢

　　那张CD……林幽爬起来拿过那张CD，她轻轻抚摸着封面，那是那个人给她画的封面，她说她的画作内容永远都是独属于她们两个之间的回忆……

　　这张CD里的歌曲，藏着她隐秘，不可言说的爱意，但她从未让那个人听过，知道有这首歌的存在

　　里面的曲子，歌词都是她亲自写的，每句话她都烂熟于心

　　幽幽，我一直在呢

　　室内寂静一片

　　又出现幻听了，林幽这么想

　　林幽紧闭双眼，一行清泪从她眼角划过。

　　风吹荡起纱幔，月光透过纱幔照亮房间的一角，桌面上摆放着一个相框，隐约能看清楚是两个女生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