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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弯腰 “喂。”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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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行野在祁虞说和自己没混熟时撩了下眼皮,不动声色地把保温杯的杯盖重新拧紧。
周凯盯着祁虞看了几秒,祁虞由着他看,还嚣张地微抬了抬下巴,方便他看得更清楚些。
旁边有老师在巡逻。
张主任正站在食堂门口往这边张望,手里拿着一本值班记录本,眼睛在寻找需要登记的目标。
周凯余光扫到那个蓝色的记录本,权衡了半秒。
周凯后退一步,弯腰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祁虞。
祁虞仰头看着他,很真诚地不解,自己要是站起来还比这个逼高呢,话说薄行野都比祁虞高半个头,怎么路遇矮人国来的傻逼不懂反抗呢。
“今天算你运气好。”周凯把视线从祁虞身上移到薄行野身上,又笑,“薄神,下次再聊。”
祁虞替他同桌回答,“可以。”他点了一下头,似是被人道别后礼貌地回应,“下回找我聊。”
周凯嘴角抽动,他不想和这个讨厌鬼聊!
周凯晦气地转身走了,黄毛和荧光T恤跟在后边,三个人正要穿过食堂过道朝门口走去。经过祁虞身边时,祁虞开口,“诶。”
周凯的脚步停顿。
“你那副扑克牌……”祁虞指了指他们之前坐的那张桌子,桌上还散着几面朝上的扑克牌,“食堂不是棋牌室,下次打牌去教室,别占吃饭的桌子。”
祁虞提醒他,“还有,你今天穿的这件黑T恤显瘦。”
“但食堂打菜的阿姨喜欢嘴甜的,下次想多要一勺菜,说句谢谢就行了。不用绕那么大弯子。”
周凯滞滞,伸手推开食堂的玻璃门,门弹回来撞在门框上,震得防蝇帘哗啦啦响了好一阵。
黄毛回头看了一眼祁虞,又飞快地转回去了,荧光T恤全程没敢回头。
几个还没走等着看热闹的学生纷纷收回视线,聚众端起已经不冒热气的汤喝了一口,又研究自己盘子里的骨头。
赵子轩端着他自己的餐盘和祁虞没拿走的西瓜,从原来的桌子一路小跑过来,把西瓜放在祁虞面前,对薄行野郑重其事地点了下头。
薄行野也对他点了点头,回了招呼。
赵子轩松了口气,在祁虞旁边坐下来,朝他小声逼逼,“虞哥你不是说他笑面虎吗?笑面虎你还帮他……”
祁虞懒得搭理他,把那碟西瓜推到薄行野面前。
西瓜是学校今天中午的水果,切成不规则的月牙形,红瓤绿皮,有几块边缘有点发软。薄行野没动弹。
“吃。”祁虞管人管到底,说:“你是胃疼还是低血糖?肚子难受么?刚才在那坐了二十分钟就吃了半碗饭,番茄炒蛋还全在上衣上。”
“你一天靠光合作用活?”
薄行野在人小嘴叭叭吵闹得跟连珠炮似地催促里拿起叉子。
薄行野吃东西很斯文,不像赵子轩那样风卷残云,也不像祁虞那样边吃边嚷嚷菜咸了。
“好多了。”薄行野很矜持地道谢,“谢谢。”
祁虞呆呆地看他吃西瓜的样子。
窗外旱柳的影子在餐桌上微微晃动。
树叶被风翻过来的时候,阳光会把叶背的绒毛照成银白色。
食堂后厨传来阿姨洗锅的水声,金属丝球擦过铁锅,沙沙的,嘈杂却不难听。
薄行野盯着空碟子,眸中笑意盈盈。
*
周凯出了食堂门之后,一直走到篮球场边上才停下来。
周凯把手里捏扁的可乐罐狠狠砸进垃圾桶,砸得铁皮桶嗡嗡响,旁边路过的初一新生吓得肩膀一缩,加快脚步跑了。
黄毛跟在他后面,“凯哥,刚才那个贴猫创可贴的是谁?”
“不知道。”周凯把脚边的石子踢飞出去,石子弹在花坛边沿上,脆响。
“但他跟薄行野坐一起……以后有的是机会。薄行野那块软骨头还能硬一辈子?你等着看。”
黄毛“哦”了声。
但他心里想的是,刚才,硬起来的好像不是薄行野。
是旁边那个额头上贴着HelloKitty创可贴的人。
*
食堂里,赵子轩把第二只卤蛋的包装纸捏成一团,瞄准了三步外的垃圾桶。纸团在桶沿上弹了一下,掉在地上。
赵子轩“啧”声,很有素质地跑去捡了又回来。
“祁哥。”赵子轩凑过来,“你不是说他笑面虎吗?笑面虎你还帮他。”
祁虞站起来,一手端起薄行野面前的空餐盘,另一手端起自己的,走到回收处弯腰把两个餐盘并排拍进回收箱。
“笑面虎也是我的笑面虎。”祁虞转过身来说:“不对…我的同桌。”
随后祁虞又无所谓道:“随你怎么翻译。”
赵子轩当然跟着他的想法来,祁哥说是同桌就是同桌。
但不妨碍祁哥的同桌更喜欢第一个说法。
*
翌日。
祁虞难得没迟到,被妈妈从蜷了一晚上暖洋洋的被窝里薅出来,陆夫人温柔地哄他去洗漱,“宝宝开学第二天不要迟到咯。”
祁虞朦胧地睁眼,“唔”了声,瘪嘴哼哼说昨天是报到,陆夫人便好笑地纵容他又在自己腿上眯了十几秒。
早春的晨风还藏着着凉意,校门口那排旱柳刚抽出鹅黄的嫩芽,细长的枝条在风里轻摇轻晃。
祁虞背着书包从早餐摊那边过来,手里还捏着半根没吃完的玉米肠,正想着今天早读是语文,要不要趁课前把昨天晚自习发下来没写完的卷子补上。
祁虞步子不快不慢,在陆夫人的殷切催促下把秋冬校服拉链拉到最顶端,下巴缩在领口里,周遭散着没睡醒的懒散。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在人流瞩目里停在路边。
车轮刚停稳,后门就被人从里面推开。
一个少年弯着腰从车里出来,校服裤脚扫过车门下沿,他直起身的瞬间,祁虞的困倦去了一半。
这不他同桌么。
好学生又恢复了光鲜亮丽的模样,没穿学生会的衣服了,换了身校服,丝毫看不出昨日的狼狈。
祁虞慢悠悠的扬唇,就叫昨儿个乖巧地举着西瓜小口小口吞咽的手正攥着校服领口。
薄行野从车上下来后只走了五六步便停下了。
下车的少爷等身后那辆迈巴赫启动,安静地汇入车流离开后,似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倏而弯下腰去。
祁虞笑不出来了,脚步跟着顿了下。
祁虞看到薄行野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攥着领口往外扯,努力让什么玩意通过喉咙。
薄行野的肩膀剧烈地起伏着,呼吸声隔着五六步的距离都清晰可闻,急促,短促,被人撕扯般的狼狈。
旱柳的枝条在他头顶轻轻晃动,晨光透过新叶定在薄行野弓起的脊背上,蓝白校服绷出清瘦的弧度。
祁虞犹豫两秒,本着人文关怀,祁哥不想见死不救,走了过去。
“喂。”祁虞站在离人半步远的地方,弯腰去看对方的脸,“你怎么了?”
薄行野偏过头来。
他的肤色本来就白,此刻更是白得不像话,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了几缕,贴在额角。
薄行野嘴唇紧抿着,鼻翼因为用力呼吸而微微翕动,昨天在教室里显得疏离又冷淡的眼睛,现今洇着很薄的水光,眼尾晕红。
薄行野喉头上下滚动了下,吞咽着把那口怎么也吸不上来的气给压下去。
“……没、没事。”薄行野吐出字句,声嗓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气音居多。
说完薄行野便又急促地喘了两下,胸口起伏的幅度更大了。
祁虞看着他,没动。
哪个没事的人会大早上在校门口弯着腰喘得像条脱水的鱼?
祁虞也不是什么热心肠的人,换作别人,问这一句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祁虞直起身,把最后一口玉米肠咬进嘴里,转身就准备走。
校服衣摆被人从后面扯住了。
指尖勾住布料。
祁虞低头看了眼,说自己没事的人手指捏着他校服下摆的边缘,指节发颤。
祁虞回过头。
薄行野还维持着弯腰的姿势,但抬起了脸,深色眸子里红润更甚,苍白的嘴唇张合着,“……你、能帮帮我么?”
好学生低声下气的恳求没让昨天那个不识好歹的人听了去,倒是被祁虞捡漏听着了。
薄行野低声下气,一字一句,“帮帮我……行么?”
祁虞见人眼睫湿漉漉的,清冷疏离的姿态全碎了个干净,露出真实脆弱,慌张的狼狈,发现自己竟然挪不动脚。
见鬼了,跟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钉在原地一样。
“……怎么帮你?”祁虞听见自己说,口吻是漫不经心的随意。
祁虞时刻盯着人,薄行野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了,显然超出了正常喘气的范畴,进来的气少,出去的气更少。
“药……”薄行野的眉头紧紧皱起来,忍受窒息的痛苦,说话断断续续的,“在、在书包…侧袋……你帮我……”
祁虞二话没说,伸手把他背上的书包取下来。
薄行野失去书包的重量后身体晃了下,祁虞下意识扶了他一把,手碰到人着着夏季校服的小臂时被凉得仅剩的睡意也跑了个干净。
祁虞没时间多想,拉开书包侧袋的拉链,里边果然有一支蓝色的气雾剂,旁边还连着一个透明的储雾罐。
他把东西拿出来,薄行野立刻伸手来接,但手抖得厉害,差点没接稳。
祁虞看着他把药瓶送到嘴边,嘴型明显不对,气息全乱了,根本没法做出有效的吸入动作。
薄行野的眉头越皱越紧。
试了两回只能认命地停下,握着药的手颤得不行,垂都垂不下去,薄行野低着眼帘,阖了阖眸,“……对、对不起…你别管我了……你先、先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