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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生硬 认识薄行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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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行野还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物理课本,保温杯的黑色杯盖拧开放在右手边,左手边是一个白色药盒。
祁虞:“……”
开药店的么?刚不还是蓝色的?
薄行野整个人靠在椅背里,正低着头看课本,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学霸的脑回路祁虞半点没懂。
任由下课铃响着,薄行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前一秒还坐得满满当当的五十个座位,后一秒就只剩下他们两个。
安静来得很快,像退潮后露出的沙滩。
祁虞站在过道里,书包带子挂在一边肩膀上,歪着头看了他两秒。
“你不吃饭么?”祁虞生硬地关心同学。
薄行野把保温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水温刚好,“等一下再去。”
薄行的声嗓不大,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楚,“食堂现在人多,排队时间长。十二点二十分到三十分之间是错峰窗口,人少。”
祁虞眨了眨眼。
他承认薄行野说的有一定道理。
但有道理归有道理,谁没事看时间去食堂的。
干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你把食堂排队算法也算了?”祁虞震惊又佩服。
薄行野口吻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凉快了点,但祁虞是用看变态的表情看着他的,“上学期观察了一周得出的规律。”
祁虞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觉得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太对。
说你真厉害?
薄行野大概会纠正他的用词,说这不叫厉害叫归纳。
说你是不是有病?
该念头在善良的祁虞同学脑子里闪了下,很快被他自己按灭了,因为薄行野面前那个白色药盒让他这么说出口会有负罪感。
祁虞拎着书包带子走了两步。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到他自己的脚步声。
走到门口时,薄行野倏而听不见人张扬的步子声了。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正好落在薄行野的课桌上,把他摊开的物理课本照得发白。
祁虞站在门口逆光的方向,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薄行野的桌角。
他看见薄行野又喝了一口水,药板上的铝箔已经有两颗被顶破了。
祁虞站在教室门口想了一会儿,从自己裤兜里摸出一颗水果糖。
早上出门时在玄关的糖罐子里抓了一把,随手塞进口袋,具体是什么味道的祁虞也没注意。
祁虞低头看了一眼糖纸,是橙子味的。
他把糖纸剥了,橙子味的硬糖塞进自己嘴里,甜味一下子在舌尖炸开。
而后祁虞从书包侧袋里翻了翻,找到另一颗。
这颗是草莓味的,糖纸完好无损,印着一颗小小的红草莓图案。
祁虞折回去,把糖放在薄行野物理课本的右上角,正正好好地摆在页边空白处。
薄行野先是看了看那颗糖,再顺着那只放糖的骨节分明的手往上看,看到祁虞半弯着腰站在自己课桌旁边,嘴里含着一颗糖,腮帮子鼓起来一小块。
“这颗是还你的。”祁虞说话的时候嘴里有糖,揉着气音,“早上的创可贴,谢了。”
薄行野像看到了只炸毛的小刺猬不熟练地讨好一样,弯弯眉眼。
祁虞本来已经转身要走了,又被人的笑迷了眼,偏过头来提醒他,“中午不吃饭会低血糖。”
“百度说的。”
祁虞只是那个叫什么来着……
唔,转引。
薄行野抬眼直勾勾地看着他。
祁虞眯起狐狸眸,今天的废话指标可能已经用完了,他后知后觉地尴尬。
祁虞叼着那颗橙子味的糖快步走出了教室,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薄行野坐在原处,过了几秒钟,伸出手把那颗草莓味的糖从课本上拿起来,看了看糖纸上的草莓图案,把它放在课本旁边的桌面上,和白色药盒并排摆在一起。
药盒是白色的,糖纸是红色的。
并排放在深灰色的课桌上,像雪地里落了颗倔强的果实。
祁虞。
*
浔城五中的食堂在午休时间从来不是吃饭的地方,是第二战场。
十二点整,六台吊扇在天花板上开到最大档,铁叶片转成模糊的银圈,把打菜窗口上方挂的价格牌吹得哗啦啦翻页。
一楼大锅菜窗口排着三条长龙,不锈钢餐盘碰撞的叮当声,打菜阿姨中气十足的下一个,学生此起彼伏的抱怨和笑骂,混成一口煮得过沸的杂烩汤。
二楼特色窗口稍微体面些,但体面也有限。
靠窗的黄金位置早已被先到的人用书包,水杯甚至校服外套占满,后到的人端着餐盘像秃鹫一样在过道上盘旋,眼睛扫射每一张即将空出来的椅背。
祁虞端着餐盘走了两圈,得出结论:这地方比春运火车站还难搞。
红烧排骨的酱汁已经快从米饭上淌下来了,祁虞不得不把餐盘端平,在人群里侧身穿行。
祁虞额头上那只卡通猫创可贴被吊扇吹得翘起一角,他也没空去按。
“祁哥——这边!”
叫唤声从靠墙的那排桌子传过来。
祁虞偏头,看见赵子轩正一个人占着一张四人桌,面前摊着一盘油光发亮的红烧肉盖饭,旁边还放着一袋从家里带的卤蛋。
赵子轩整个人大咧咧地伸着腿,书包扔在对面的椅子上,那架势活像在自家客厅。
祁虞穿过三组端着汤碗小心翼翼挪步的人群,把餐盘搁在桌上。
赵子轩把书包拎起来给他让座,顺手从袋子里摸出一颗卤蛋,在桌面上磕了磕。
“祁哥,你今天早上迟到那个理由,走到半路想起自己穿的就是校服,可笑死我了。你是没看见老班的表情,她带了三年学生,开学第一天就收到这种理由,她嘴角那个抽搐啊。”
祁虞拆开一次性筷子,把排骨上的酱汁拌进米饭里,“她没笑,那叫面部肌肉痉挛。”
说完才觉耳熟,这不学霸话术么。
要是陆辞那傻逼八成就偷摸着编排说人家是发癫了,果然还是近朱者赤么。
“你管那叫什么,不重要。”赵子轩把剥好的卤蛋整个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仓鼠,含混不清地继续说:“重要的是!她在花名册上给你写的备注是见义勇为误课。祁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祁虞咬开一块排骨,骨头吐在纸巾上,“意味着我要赔孙大爷一杯凉茶。”
“不是!”赵子轩把卤蛋咽下去,探过身子压低声音,“意味着老班对你第一印象不差。她带了三届,能在开学第一天得她一个情况属实备注的,你是头一个。”
祁虞没抬头,筷子尖在米饭里戳了两下,叫老班不叫陈老师。
眼前这位应该是五中原高一三班的土著,不是插班生。
“你原来三班的?”祁虞问。
“对啊。分班考没考好,留在这个班了。”赵子轩倒不避讳,“你呢?你从哪个班分过来的?”
“十一班。”
“十一班?”赵子轩愣了下,“那你是分流过来的?十一班上学期期末不是……”
“是。”祁虞夹了第二块排骨,“全班倒数,我被分流出来了。”
赵子轩嘴巴张得老大,似乎想说什么安慰的话,但看祁虞那副我无所谓你别煽情的表情,又把话咽回去了。
赵子轩换了个话题:“那你现在这个班认识谁?不会就我一个吧?”
“两个。”祁虞把排骨骨头吐出来,“薄行野,和你。”
“你那个同桌?”赵子轩往食堂入口方向望了一眼,“他怎么还没来?我初中同学原来跟他一个班的,说他经常中午待在教室里不吃饭。真的假的?”
“真的。”祁虞说:“他说食堂十二点二十分之后人少。”
赵子轩对学神五体投地,“他连这个都算过?”
“连我睡觉用什么材质的毯子都算过。”祁虞把筷子搁在餐盘边上,“法兰绒,深灰色。还说最好买带枕套的三件套,因为窗户漏风会吹到后脑勺。”
赵子轩手里的卤蛋差点掉进红烧肉里。他赶紧接住,瞪大眼睛看着祁虞,“你们才坐了一上午同桌,他就把你调查到这程度了?”
“怎么,你想认识他么?”祁虞重新拿起筷子,友善地扬唇,“那你先准备一份简历,他可能会对你的社会关系进行一次背调。”
赵子轩被他这句话呛到了,咳了半天才顺过气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那你呢?你准备简历了吗?”
祁虞用筷子拨拉着盘子里最后几粒米,把它们聚拢到餐盘一角。
祁虞不需要准备简历。
是薄行野先撞的他。
楼梯拐角,两个不看路的人撞在一起,书和手机撒了一地。
薄行野先对他笑的。
从头到尾祁虞只是接受方。
如果要交简历,那应该薄行野交。
祁虞没说,赵子轩也很识趣地没问。
祁虞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站起来端起餐盘。
赵子轩在身后喊,“祁哥你再坐会儿呗!这么急干嘛,食堂又不是没空调……”
“食堂有空调。”祁虞把餐盘端稳,侧身让过一个端着热汤的女生,“但头顶那个吊扇对着我吹了二十分钟,我后脖颈已经麻了。”
赵子轩抬头看了看头顶那台呼呼作响的吊扇,又看了看祁虞的背影,嘀咕了句,“祁哥怎么跟我妹一样事儿多……”
又口嫌体正直迅速把祁虞盘里没动过的那只炸鸡腿夹到自己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