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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带路 “你什么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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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行野嘴唇上好不容易褪下去点的青紫色,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来,“唔…呼……呼……”
“薄行野,你别……”
薄行野艰难呼吸着,吸进去的空气少得可怜。
“薄行野?慢慢吸,别急。”祁虞道。
薄行野张着嘴,舌尖抵着下牙,用嘴辅助着呼吸,可即便如此,嘴唇的颜色还是在变深,从淡青变成灰紫。
祁虞的手掌贴在薄行野的背上,人身子抖得厉害,脊背湿透了。
祁虞刚才上车的时候就摸过了,薄行野口袋里什么都没有。
薄行野平时随身带着的蓝色小瓶子,今天没带。
也许是走得太急了,也许是忘了,也许是……操,不重要了。
“没事,薄行野。”祁虞给人顺着气,从后颈往下到腰际,再上来,安抚他。
“薄行野你听我说,”他偏过头,嘴唇几乎贴着薄行野的额角,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别急,慢慢呼吸。”
“我、我……”薄行野发不出声音,急促的气流从唇齿间泄出来。
祁虞舔了舔嘴唇,嘴唇因紧张而发干。他的手指在薄行野的背上摩挲着。
祁虞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这么耐心了,换成陆辞那个小瘪犊子,祁虞就直接一巴掌扇过去了,扇完指不定还得骂一句。
可这是薄行野。
薄行野不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学渣还没想明白。
“想吐是不是?”祁虞又看了眼导航屏幕,两分钟,还有两分钟,“我们快到了。”
薄行野的胃又是剧烈地痉挛,恶心来得急猛,酸涩的液体涌到了喉咙口,他照旧咽下去,呛得浑身颤抖,咳了几声,又把剩下的咳嗽压回去。
祁虞帮不上忙,撩了下人碍眼的碎发,露出被冷汗浸了许久的额头。
薄行野浑身都在颤,冷汗涔涔地从额头上冒出来,沿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淌。
祁虞时不时听到怀里的人发出呢喃含混,软糯的低声呜咽。
祁虞把薄行野往怀里拢了拢,“薄行野,实在难受就别忍着了,吐吧。”
二百而已。
祁虞又不是给不起。
薄行野抿着唇不吭声了,嘴唇闭成颜色发青的线,怕一张口就会有什么玩意从里面逃出来。
就这么扛了一路。
导航提示目的地就在前方的时候,薄行野已然处于半昏迷的状态了。
薄行野靠着祁虞的肩膀,眼睛半闭着,瞳孔涣散,呼吸又浅又快,嘴唇上的青紫色蔓延到了唇周。
祁虞推开车门,先是自己下了车,而后回身去接薄行野。
薄行野的双腿先着了地,膝盖弯了弯,差点跪下去,被祁虞一把拽住胳膊稳了两秒,他自己就挣开了。
薄行野咬着最后一口气,踉踉跄跄,连滚带爬地往路边走了几步。
路边有一棵旱柳树,树干粗粝,树冠在夜风里沙沙地响。
薄行野扑上去的时候,左手堪堪撑住了树干,右手捂着胃,俯下身去,“呕……”
薄行野弯着腰,额头差几厘抵着树干,氤满苦味的胃液,从喉咙里倒灌上来,灼烧着食道,“咳咳咳……”
吐完之后是干咳,喉头滚动着,薄行野咳得不住发抖,撑在树干上的手也在抖,指甲盖嵌进粗糙的树皮里,“呕——”
酸涩的胃液,混着点透明的涎液,拉拉杂杂地从他唇边垂下来,在路灯下反着光。
他的喉咙被胃液灼得生疼,每呕一下就跟着咳下,眼角渗出生理性的泪水,“呕、呕…”
干呕。
胃还在痉挛,徒劳地往外排东西。
薄行野扶着树干,慢慢下滑。
薄行野的腿撑不住了,膝盖弯着,大腿发颤,在用着余下的丁点力气维持,没有直接瘫倒在地上。
薄行野蹲了下来,小腿贴着地面,脚踝别扭地扭着,可他顾不上那么多了。
薄行野捂着胃,头低垂着,“呕……”
呕完了,薄行野张着嘴喘了两口气,从头至尾,他也没吐出什么东西,胃液,来来回回地灼烧着喉咙,咽喉烧得火辣辣地疼。
呕声停停走走。
有时安静几秒,薄行野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和胸腔里恼人的声响,继而又是突如其来的干呕,打得他措手不及。
周而复始,仿佛永远走不出去的恶性循环。
祁虞走到他身边时,薄行野正微微抬起头来,脸被折磨得不成样子,惨白,嘴唇上和唇周都是青紫色的,嘴角挂着透明的涎丝,鼻尖和眼尾都红红的。
薄行野感觉到祁虞的脚步声停下来,就在他身旁,本能垂下眼睛,抿了一下嘴唇
薄行野抿掉了挂在嘴角的涎丝和狼狈,
从眼角滑下来,温热咸涩的东西,却抿不掉,薄行野认命又无助道:“我……我、站不起来了,祁虞。”
薄行野唇角勾起个自嘲的笑。
祁虞垂眼看着蹲在树根旁边缩成一团的人。
薄行野蹲着的姿势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小了好几号,蜷着,校服裤子被泥水打湿了,鞋带散了也没力气系,手撑着树干,手背上青筋毕露。
夜风穿过薄行野的衬衫,皱得不成样子的衣服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过于单薄的肩胛和瘦削的脊背。
祁虞看不惯人这样。
祁虞低身握住了薄行野的手腕,手熟稔地往下滑了一点,搭上了薄行野的腰侧,拇指扣着肋骨的下缘,其余四指拢着腰窝。
“带路。”祁虞说。
薄行野起身后晃了晃,上半身不受控制地往后仰了下,又被祁虞的臂弯拽了回来。
站稳后,薄行野眼睛本能地闭了下,等铺天盖地的眩晕过去。
薄行野抬手,指了指前方,“那个……门。”
说的是别墅区的入口。
定位就定在那里,车子开不进去,也不远,从这棵旱柳树的位置走过去,大概也就两三百米。
薄行野看祁虞锁了车门,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往那个方向走。
其实薄行野根本不叫走。
薄行野步子迈得很小,脚步虚浮着,拖沓。
薄行野重心不稳,走几步就要晃一下左手本能地抬起来想找什么扶,可身边除了祁虞什么也没有。
走了不到五十米,薄行野的呼吸又跟不上了。
薄行野大口大口地呼吸。
祁虞走在他旁边,看着薄行野的膝盖弯下去,又开始用手捂胃,挛痛显然还没过去。
祁虞停下来,侧过身,肩膀朝着薄行野的方向侧了侧,要背他。
薄行野看懂了,他停了两秒,手指虚虚地抵着祁虞的手臂,固执地把他推开了。
薄行野虚弱地摇摇头,他不想一天麻烦人两回。
薄行野已经欠了很多了,多到他自己都不敢去数,薄行野怕一数就发现自己还不起。
祁虞愣了一瞬。
薄行野推开祁虞的手垂到身侧,咬着嘴唇,重新迈开步子,没几步,薄行野的膝盖蓦而一弯。
腿上的力气毫无预兆地被抽空,薄行野的身子跟着下沉,眼看着就要跪下去,祁虞的手比他的大脑反应更快。
祁虞往前迈了一步,手绕过薄行野的腿弯,穿过他的肩背,利落地两人抄抱回来。
薄行野的双脚离了地,被人打横抱了起来。
薄行野的头自然地靠向祁虞的肩膀,鼻尖蹭过祁虞的衣领,闻到熟悉干燥的橙子气息。
薄行野身体悬空的瞬间,手本能地抬起来,搭上了祁虞的肩,虚虚地收拢了下,怕掉下去,“你……”
“你什么你,”祁虞没好气道:“不是你自己选的么?”
少爷不让背也不让抱,那要自己爬过去么。
薄行野就不吭声了。
人脸识别的摄像头就在前面几步远的地方。
祁虞抱着人大步走过去,薄行野的脸正对着小小的圆形镜头,屏幕闪了下,识别成功。
门开了。
祁虞脚下路面都高级平滑了不少,两旁是修剪整齐的灌木丛和高大的乔木,路灯的间距拉得很开,光影明灭间,一栋楼渐渐从夜色里浮现出来。
啧,有钱人。祁虞唏嘘。
建筑矗立在夜色里,灰白色的石质外墙,拱形的窗户,门口立着两根科林斯式的石柱,窗框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
从电影里搬出来的中世纪英国乡间别墅似地,暖色壁灯,把整栋建筑的轮廓勾画得温柔而疏离。
薄行野在他怀里动了动,似乎觉察到了祁虞微妙的停顿,嚅喏着,“……进。”
祁虞低睫看他,薄行野黑眸半阖着,瞳嘴唇青紫刺目,缩在祁虞怀里,轻得不像话。
祁虞上了台阶,厚重木门大开。
一穿着黑色制服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眸中恭谨,在看到薄行野那张脸和满头满脸的血迹时,被惊惶盖住。
“小少爷!”
于是,更多的人出现了。
走廊深处,楼梯拐角,从一祁虞看不见方向的角落,一个又一个穿着制服的身影走了出来,两两对称地站成了两排。
有男有女,年纪不一,齐齐地微微弯下腰。
“小少爷。”
“小少爷。”
“小少爷回来了。”
问候此起彼伏地叠在一块,祁虞头皮发麻。
抱着薄行野站在门厅中央,被人注视着,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误闯片场的路人,莫名其妙地走进了某部豪门剧的拍摄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