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灰烬里的证词 季临川逆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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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的清晨总是带着一股潮湿的铁锈味。
季临川没有回市局，也没有回家。他在派出所门口的车里坐了一夜，直到晨光刺破挡风玻璃，落在副驾驶座那个冰冷的U盘上。
U盘里只有一个视频文件，时长17分03秒。
他点开了第二次播放。
画面依旧昏暗，焦点是那双眼睛。但这一次，季临川看得更仔细。背景深处有一盏复古的绿色台灯，灯座边缘缺了一小块瓷，那是沈墨父亲书房里的东西。七年前他去过那里，沈墨的父亲是一位退休的历史教授，性格古板，那盏台灯是他最珍视的藏品，据说是从某个民国旧宅里淘来的。
“临川，你过得好吗？”
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电流杂音，却依旧是季临川记忆里的音色，清冷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视频里的人似乎动了一下，镜头摇晃，视角拉近。季临川看清了，那双手，修长，骨节分明，左手虎口处有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大二那年，沈墨为了帮季临川挡开一个挥刀的醉汉留下的。
是他。
真的是沈墨。
季临川猛地攥紧方向盘，指节泛白。七年的寻找，七年的自我怀疑，在这一刻全部坍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翻江倒海的愤怒与痛楚。
他没有死。
他不仅活着，还以这种嘲讽的方式，回到了季临川的生命里。
视频还在继续。画面切换，变成了一段监控录像的翻录版。时间是七年前的冬夜，地点是江城大学法学院的资料室。画面里，年轻的沈墨正在整理书架，动作娴熟。突然，灯光熄灭，屏幕一片漆黑，只传来一声闷响和玻璃碎裂的声音。
视频戛然而止。
季临川盯着黑屏，心脏狂跳。这段视频想告诉他什么？沈墨当年的失踪不是自愿的？那声闷响是被人袭击？
他立刻发动车子，驶向江城大学。
——
上午九点，法学院资料室。
这里保留了七年前的模样，红砖墙，高大的书架，空气中弥漫着旧书和灰尘的味道。管理员是个即将退休的老大爷，姓张，当年也是他值班。
“季警官，又来了？”老张眯着眼，熟练地从抽屉里摸出钥匙，“七年了，你每年都要来问几次。”
“老张，我想再看一遍当年的报警记录和出入登记。”季临川出示证件，语气急切，“特别是那天晚上十一点到十二点之间的记录。”
老张叹了口气，领着他走向档案室。“其实，有个事儿我一直没跟你们警察说。”
季临川脚步一顿：“什么事？”
“那天晚上特别冷，我在前台打瞌睡。大概十一点半左右，我听见资料室那边有动静，像是有人在吵架。”老张回忆着，眉头紧锁，“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但我隐约听到沈墨喊了一个人的名字……好像是叫‘陆’什么的。”
“陆？”季临川迅速检索大脑中的数据库，“陆明？当年的刑侦系助教？”
“对，好像是这个名字。”
季临川的心沉了下去。陆明，他的师兄，也是当年负责调查沈墨失踪案的警员之一。三个月前，陆明因公殉职，葬礼上，季临川还去送了花圈。
如果陆明和沈墨的失踪有关，那这一切又是怎么回事？
他在档案室里泡了整整四个小时，翻遍了所有的纸质记录。终于，在厚厚的访客登记簿夹层里，他发现了一张被揉皱的纸条。纸条上是沈墨的字迹，只有两个字：“小心”。
字迹潦草，墨迹很深，像是仓促间写下的警告。
季临川捏着纸条，一种寒意从脊椎窜起。小心谁？陆明？还是别的什么人？
——
下午两点，市局法医中心。
季临川把从现场带回的那根金色缝线交给了老法医陈姐。
“这玩意儿稀罕，”陈姐戴着护目镜，将丝线放在显微镜下，“不是普通的工业丝，是高强度的特种缝合线，常用于精密外科手术，或者是……高端皮影戏的道具制作。”
“皮影戏？”季临川皱眉。
“对，江城这边有个非遗传承人，姓白，专门用金丝线做皮影。不过老头子五年前就去世了，手艺也没传下来。”
特种缝合线，皮影戏，金色的丝线……
季临川走出法医中心时，天色阴沉。他站在台阶上，拨通了技侦部门的电话。
“帮我查一个人，白老先生的徒弟或者后人。另外，重新调取七年前的通话记录，重点排查陆明和沈墨的交集。”
挂断电话，他看向马路对面。
街角的咖啡馆里，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穿白色风衣的男人。隔着一条马路，隔着川流不息的车流，季临川依然认出了那个背影。
挺拔，孤傲，像一只蛰伏的鹤。
是沈墨。
季临川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冲下了台阶，横穿马路。刺耳的刹车声在耳边炸响，一辆货车紧急避让，擦着他的衣角停下。司机探出头大骂，季临川充耳不闻，死死盯着咖啡馆的方向。
那个位置，已经空了。
桌上放着一杯没动过的美式咖啡，杯底压着一张新的照片。
季临川走过去，拿起照片。
照片上是陆明的尸体。不是殉职时的现场照，而是另一种角度——陆明确实是被杀的，额头正中有一个弹孔，正是“裁缝”一贯的手法。
照片背面，依旧是那行锋利的字：
“游戏规则很简单：找出当年的真相，否则，下一个就是你身边的人。”
季临川猛地回头。
街角拐弯处，一个身影一闪而过。
“沈墨！”他大吼一声，拔腿就追。
那人影速度极快，在人群中穿梭，几个转弯便消失在狭窄的巷弄里。季临川紧追不舍，肺部像火烧一样疼痛。就在他即将抓住那人衣角的瞬间，前方突然出现一道铁门，轰然关闭。
季临川刹住脚步，拳头狠狠砸在冰冷的金属门上。
门后是江城著名的“鬼楼”——一栋废弃多年的老式剧院。
风穿过巷弄，带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叹息。
季临川喘着粗气，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除了那张照片，他还多抓到了一样东西。
一根白色的羽毛。
和七年前，沈墨最爱戴的那顶白色贝雷帽上的一模一样。
——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灰烬里的证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