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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番外二 夜警 19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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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7年7月。
盛夏,梧桐巷被热浪裹着,老槐树的叶子蔫蔫地垂着,连蝉都叫得有气无力。张记早点下午就关了门,老张躲在屋里吹电扇,说这天热得连油条都炸不脆。柏舟书店也关了门,门板上贴了张纸条——“天热,歇业三日”。
林柏舟怕热。
手术之后他的身体对温度变化格外敏感,天一热就喘不上气,陈医生特意嘱咐过,夏天尽量不要出门,待在空调房里。沈夜澜去百货大楼搬了一台窗式空调回来,一个人扛上二楼,满头大汗地装了一个下午,装完发现买错了——制冷功率太小,对着吹才凉快,离远了跟电扇差不多。
林柏舟看着他那副“我居然会买错东西”的表情,笑了。“退了吧。”
沈夜澜蹲在空调前面,用手探了探出风口,风力确实不大。他的白背心被汗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胛骨和脊柱的线条。背上有一道新伤——前几天抓一个持刀嫌疑人时被划的,不深,但长,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际,结了痂,暗红色的,像一条细长的、沉默的河流。
他蹲在那里,后背上全是汗,汗水流过那道伤疤,他皱了皱眉。
林柏舟走到他身后蹲下来,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道疤。沈夜澜的背僵了一下,肌肉绷紧了,然后又慢慢放松了。“还疼吗?”林柏舟问。
沈夜澜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不疼。”
林柏舟没有信。他低下头,嘴唇轻轻贴在那道疤上。不是吻,只是贴着,感受着皮肤下那结痂的、粗糙的、正在慢慢愈合的纹理。沈夜澜的呼吸变了。不是变快,是变沉了,像是一口井,表面平静无波,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往上涌。
“林柏舟。”
林柏舟没有抬头,嘴唇从他的后背移到肩胛骨,从肩胛骨移到后颈。他的吻很轻很轻,轻得像夏天的风,但你分明能感觉到温度,不是皮肤表面的温度,是从骨头里往外冒的、藏了很久的、再也藏不住的。
沈夜澜转过身,一把把林柏舟从地上捞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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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式空调还在嗡嗡地转,吹出来的风不大,但好歹是凉的。窗帘拉上了,日光灯关了,只有那盏绿色的台灯亮着,橘黄色的灯光把整个房间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暧昧的、像蜜糖一样的颜色。
沈夜澜把林柏舟放在床上,俯下身,双手撑在他头的两侧。他的背心已经被汗湿透了,贴在身上,林柏舟能透过那层薄薄的布料看见他胸口的肌肉线条和腹部的伤疤。沈夜澜身上有很多疤——新伤叠旧伤,旧伤叠更旧的伤,像一张被反复修改了很多次的地图,每一条线都代表着一个故事,一个他从来不讲的故事。
林柏舟伸出手,手指从他的锁骨慢慢滑到胸口,从胸口滑到腹部,从腹部滑到腰际。沈夜澜的腹肌在他手指下微微绷紧了,像是在回应什么。
“你身上的疤又多了。”林柏舟说。
“嗯。”
“这道新的,”林柏舟的指尖停在沈夜澜腰侧的一道淡粉色的疤痕上,“怎么弄的?”
“追人的时候翻墙,被铁丝划的。”
“疼吗?”
沈夜澜低下头,看着林柏舟的手指在自己的疤痕上游走,像是有人在用一支极细的、极软的毛笔,一笔一画地在宣纸上描着什么。林柏舟的手指没有茧,常年翻书的人,拇指和食指会有一层薄薄的、光滑的茧,但他的手指几乎没有。他的皮肤是软的,是热的,是指腹划过时会让沈夜澜的汗毛一根一根竖起来的触感。
“痒。”沈夜澜说。
林柏舟的手停了一下。“痒?”
“你摸的。”
林柏舟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他把手指收回来,故意换了一个位置,用指腹在沈夜澜的肋骨上轻轻画了一个圈。沈夜澜的腰猛地缩了一下,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了一下,手臂一软,差点撑不住。
“你怕痒?”林柏舟的眼睛亮了起来,像发现了新大陆。
“不怕。”
“那你刚才抖什么?”
沈夜澜没有回答。他抓住林柏舟还在作乱的手,按在枕头两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一半脸照得明亮,一半脸隐在阴影里。被照亮的那一半是锋利的、硬朗的、轮廓分明的刑警的脸;隐在阴影里的那一半是柔软的、湿润的、看着林柏舟时会不自觉地卸下所有防备的、普通男人的脸。
“别闹。”他说。
林柏舟看着他,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你亲我一下,我就不闹。”
沈夜澜低下头,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
“不够。”林柏舟说。
沈夜澜又碰了一下。
“还是不够。”
沈夜澜没有再碰。他吻了下去。不是碰,是吻。是深入的、用力的、带着压迫感的、像是在说“你再说不够我就让你说不出话”的吻。林柏舟的呼吸被他吞了进去,想说的话也被他吞了进去,连笑都被他吞了进去。他的手指从沈夜澜的肩膀滑到后背,指甲轻轻划过那些新旧交叠的伤疤,像在抚摸一本被翻了很多遍、边角都卷了、但依然舍不得放下的旧书。
空调嗡嗡地转着,吹出来的风终于凉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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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夜澜的嘴唇从林柏舟的嘴角滑到下颌,从下颌滑到脖颈。林柏舟的脖子很敏感,每次沈夜澜碰到那里,他就会整个人缩起来,像一只被人挠了肚皮的猫。这次他缩得更厉害——沈夜澜不是用嘴唇碰的,是用牙齿轻轻咬的,不疼,但痒,痒到他整个人弓了起来,手指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沈夜澜——”他的声音变了调。
沈夜澜没有停。他的吻从脖子移到锁骨,从锁骨移到胸口。那道手术留下的疤痕在台灯的光里泛着淡淡的粉色,比周围皮肤的颜色浅一些,微微凸起,像一条细小的、蜿蜒的、被缝合过的河流。他用舌尖轻轻描着那道疤的轮廓,从一端到另一端,不快,很慢,慢到林柏舟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发抖。那颗装了补片的心脏在胸腔里跳着——不是不舒服的跳,是一种满的、涨的、像是要跳出胸腔、要跳进另一个人的身体里去的跳。他用手按住自己的胸口,像是怕那颗心真的会跳出来。
沈夜澜抬起头,看着他。“怎么了?”
“心跳太快了。”林柏舟的声音有些喘。
沈夜澜脸色微变,手立刻探上他的脉搏,三秒钟,五秒钟,十秒钟。他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放松。“正常。”
“我知道正常。我不是说太快了不舒服,我是说——”林柏舟顿了一下,脸红了,“太快了,我怕你觉得我太紧张了。”
沈夜澜看着他那副又羞又恼的样子,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你紧张什么?”
“你管我紧张什么。”
沈夜澜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耳朵。“我管。”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震动。
林柏舟的耳朵从耳垂到耳廓到耳后根,全部变成了红色。他的手指从攥床单改成了攥沈夜澜的手臂,指甲陷进皮肤里,留下几道月牙形的印痕。
沈夜澜的吻继续往下。从胸口到腹部,从腹部到腰侧,从腰侧到……林柏舟猛地夹紧了腿。“你——”他的声音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又细又急。
沈夜澜抬起头看着他。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温柔的光,是一种更直接的、更烫的、像火一样的、让林柏舟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被烧成灰烬的光。
“怕?”沈夜澜问。
林柏舟看着他,看着那双在黑暗里像两簇火一样的眼睛,看着那张被汗水和台灯的光打湿的、一半明一半暗的、硬朗的轮廓分明的脸。他的心脏在胸腔里跳着,每一下都那么有力,那么笃定,像是在说:不怕。是他,有什么好怕的。
“不怕。”他说。
沈夜澜低下头。
林柏舟的腰猛地拱了起来,像一张被拉满的弓。他的手指从沈夜澜的手臂滑到头发,攥住了那些被汗水打湿的发丝,指节发白,整个人从里到外地绷紧了。沈夜澜的手扣着他的腰,不让他躲。他的吻在继续,不是吻,是另一种更深的、更密的、让林柏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的什么。
“夜澜……夜澜……”他叫着那个名字,一遍又一遍。不是在求救,是在确认,确认这个人是他的,确认这一切是真的,确认自己不是在做一个太好的、随时会醒来的梦。沈夜澜的每一次触碰都让他觉得自己是被爱着的——不是被一个“人”爱着,是被这个世界爱着。
空调嗡嗡地转着,吹出来的风把窗帘吹得微微飘动。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纠缠在一起的身影上。影子投在白色的墙壁上,分不清哪个是谁的,像一幅墨色晕染的、大写意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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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
林柏舟躺在沈夜澜的臂弯里,喘着气。胸腔在起伏,腹部的肌肉还在微微痉挛,手指尖是麻的,脚趾尖也是麻的,整个人像是被从里到外地拆散了又拼起来,拼得不够紧,每一块骨头都在原来的位置但每一块都在发软。
沈夜澜的手指在他后背上慢慢地画着圈,一下一下的,很轻很慢,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还好吗?”沈夜澜的声音低沉,带着某种刚释放后的慵懒感。
林柏舟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不好。”
“怎么了?”
“没脸见你了。”
沈夜澜的嘴角弯了起来。“刚才谁说不怕的?”
林柏舟在他肩窝里咬了一口。不重,但疼。沈夜澜没有躲。
“你属狗的?”他说。
“你属流氓的。”林柏舟从他肩窝里抬起脸,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嘴唇也红红的,整个人像一只被揉乱了毛的、刚洗完澡还没吹干的、可怜巴巴又可爱得要命的小动物。
沈夜澜看着他那副样子,笑了。不是嘴角微小的弧度,是真正的、完整的、眼睛里有光的笑。
“你笑什么?”林柏舟更恼了。
“笑你好看。”
林柏舟愣了一下,脸又红了。“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刚才。”
“跟谁学的?”
“你。你让我说的。”
林柏舟瞪着他,瞪着瞪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就把脸重新埋回了他的肩窝里,手指攥着他胸口那件早就皱得不成样子的背心,攥得很紧很紧,像是怕一松手,这个人就会消失。
“沈夜澜。”
“叫夜澜。”
“……夜澜。”
“嗯。”
“你会一直这样对我好吗?”
沈夜澜的手指在他后背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画圈。
“会。”
“为什么?”
“因为你是林柏舟。”
林柏舟把脸埋得更深了,肩膀在微微发抖——不是在哭,是笑到了极点又怕被看到的那种抖。
窗外,蝉又叫了。不是白天那种声嘶力竭的、要把整个夏天都喊破的叫,是夜晚的、断断续续的、像梦话一样的叫。叫几声,停一会儿,再叫几声,再停一会儿。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越来越亮。不是月光变亮了,是云散了。天空干净了,星星出来了,那颗不大不小的、安安静静地待在天鹅座和天琴座之间的星星,又亮了。
沈夜澜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两个人的身体。林柏舟在他怀里已经快要睡着了,呼吸变得又轻又慢,睫毛不再颤了,嘴唇微微张着。
沈夜澜低下头,在他额头上印了一个吻。
“晚安。”他说,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怕惊醒什么,又像是怕惊动了这个夜晚所有的星光、蝉鸣、和他怀里这个人均匀的心跳。
林柏舟没有回答。
但他的嘴角是弯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