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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江陵篇三十 月上柳梢头 ...

  •   事情已经过去许久,记不得也正常。

      何夫人又提了两嘴,见女儿兴致不高,索性不再说,转而向钟梁细细叮嘱了一些进京赶考的琐碎事宜。

      钟梁一一应了。

      没过多大一会儿,门外传来小孩子的叫喊声:

      “小叔父!小叔父!你在里面吗?娘让我来喊你快些回去用饭!”

      钟梁微微皱眉。

      现下还早,并不会这么快就开饭,想是堂嫂有话要对他讲。

      “梁哥儿!等等!”见他起身,何夫人连忙唤住他,随后让禾夏同她一起回后院拿个东西。

      “小叔父!小叔父!......”

      许是等不耐烦了,门外的叫喊此刻一声高过一声。

      昨日陆奕送来的点心,今早待客时拆了一盒,余下一盒放在桌上,何汝玉索性拿给钟果儿,让她出去跟外面那两个小孩分着吃。

      五、六岁的小孩正是贪吃的年纪,见钟果儿拿了糕点出来,登时喜出望外,赶快围上去,嘟嘟囔囔地求着给他俩分点,口中有东西吃,自然也就顾不得喊了,四周很快安静下来。

      何汝玉看了眼钟梁,觉得两人就这么干坐着也不好,想了想,问道:“阿兄,你东西可都收捡好了?明日几时走?我和阿娘一道去送送你!”

      钟梁笑了笑:“东西都收捡好了,跟几位同窗约好明日卯时一刻从府学出发,不必相送。”

      “从府学走?那一会儿用完饭你岂不是还要回去?”

      钟梁点头:“学中还有一些事尚未交待妥当。”

      何汝玉点点头,见人还未回,转身到隔壁房间的书架上取出了个什么物什,递了过去。

      定睛一看,是一个长形漆匣,上面刻有兰花,打开,是一根毛笔。

      她说:“这是之前在书肆买的,店家说是紫毫,可我瞧着分明是兼毫,好在成色还不错,价格也算公道,再贵些的,我如今却是买不起了。望阿兄莫嫌弃,执笔答卷,不怯长文!”

      钟梁眼睛一亮,如获至宝般很快接过,却又听她道:“方才就想给阿兄,只是当着我娘的面不好开口。”

      抚摸笔匣的手一滞,钟梁垂下眼睫,很快明白过来,她这是在同他避嫌。

      很快,他轻声道:“玉娘的这份心意已足够珍贵,我会妥善收存。”

      何汝玉不赞成地摇了摇头:“一支笔而已,留着不用,难不成放那儿积灰?”

      钟梁看着她微微一笑,正待说些什么,这时禾夏抱了个包裹快步走进来,何夫人跟在她身后,喘了口气道:

      “冬日里冷,我知你这孩子向来节俭,未必舍得生炭火。旧日里还剩下几张皮子,便拿去铺子里给你赶了副护膝和一个手炉套子,催得急,幸而是赶上了。”

      钟梁回过神,愕然道:“师母!这.......”

      何夫人将包裹一把塞进他怀里:“什么都无须说!若他还在,定比我思虑得更加周全。眼看天就冷了,你一边赶路一边还要温书学习,可不是好熬的。这些,就权当我代你故去的老师为你尽份心。”

      钟梁沉默良久,接着郑重道了声谢。

      事已说完,何夫人怕再耽搁下去,那边会不喜,就让他先回去。

      禾夏跟着一道送人,想起什么,问道:“钟世兄,等会儿用罢饭了,你可要同我们一起去江边放水灯?求老天爷保佑保佑!”

      钟梁失笑:“怕是不得空,一会儿还要回府学去。”

      “啊?我还当你明日从这边走!也好,回去将东西再好好检看一遍,千万勿要遗漏!我等着世兄此去一飞冲天!”禾夏真诚道。

      钟梁笑了,他的目光越过禾夏,悄悄投向斜后方的姑娘,随即轻轻颔首。

      三人走了一会儿,再往前就是钟嫂子家门口了,何汝玉叫住禾夏,两人又同钟梁说了些祝福的吉祥话。

      钟梁温柔地同她们道谢,也叮嘱了何汝玉几句,让她顾惜身体。等人走远后,他回头,见阿妹正在墙边等他,方才抱在怀里的盒子早已不翼而飞,她背着手,整个人看起来闷闷不乐。

      他走过去,蹲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果儿怎得了?可是糕点被抢走了,所以不开心?”

      钟果儿摇头,瘪了瘪嘴,却强忍着没哭:“阿兄方才同禾夏姐姐说的我都听到了,你当真一会儿就要走?”

      钟梁本打算今夜哄她睡着后再走,没曾想阿妹居然听到了,只好轻轻点头。

      钟果儿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就要哭起来。

      钟梁拿出帕子给她擦眼泪,哄道:“果儿已经八岁了,再不是三四岁的稚童,不能因一些小事动不动就哭嘴。你若总哭,阿兄会心疼,会难受,会吃不好、睡不好,连带着文章也做不好。”

      “真的?”钟果儿一惊,连忙止住了哭。缓了缓,她一把夺帕子,将脸上的泪痕擦得干干净净,又反手将藏在身后的桂花枝拿了出来,也学着大人的语气说:

      “那好,我不哭了。夫子说过,金桂是好花,我愿兄长此去蟾宫折桂,一举登科!”

      钟梁忍不住笑了:“多谢果儿,兄长定会拼尽全力!我不在家,你要听堂嫂的话,也要听夫子的话,好好念书、识字。”

      钟果儿用力点头:“我会的,我会好好读书识字,也会好好照顾夫子。”

      “傻果儿!”钟梁一怔,随后将她揽进怀里,小声道:“阿兄的事阿兄会去做,你只用顾好自己就好!”

      ——

      何夫人从钟梁走后就一直在厨屋忙活,禾夏和何汝玉都跟在她身后帮着打下手。

      三人忙忙碌碌,总算做起了一桌菜。

      菜上桌,何夫人慨叹道:“过节需得如此,忙些才有热闹气!”

      禾夏点头表示赞同,夹起块鱼尝了一口,顿时眉毛紧皱成一团。

      何汝玉见她这样,也夹起尝了一点点。

      嘶!

      “......娘,盐买起来还是挺贵的,你这样......真是有点过于奢侈了。”缓了缓,她道。

      何夫人看了她一眼,“......”

      一桌菜尝到最后,居然就一道羹汤勉强能入口,其余菜要么太咸,要么完全没盐。

      三人静坐了一瞬,很快,异口同声道:“......不然,还是将那烤鸡和卤鸭拿来吧?”

      待用罢饭,已是月上梢头。

      今夜月光如水,如绸缎般遍洒中庭。何夫人带着何汝玉和禾夏奉完香案,门口适时传来叫门声。

      禾夏早等着了,听到声响,连忙去开门。何汝玉本想带着阿娘一起,只可惜何夫人今夜饮了不少酒,此刻浑身疲乏,并不想出门。

      元铮提着灯笼站在门口正在应禾夏的话,无意间扫到从门内款步而出的那抹红色时,目光悄然一怔。

      印象里,他见过她许多次,却甚少见她穿这样艳丽的颜色,一时不由看呆了。

      何汝玉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抚了抚脸:“怎得了?可是有什么不妥?”

      元铮回神,匆忙低下头:“没有,时辰不早了,我们走吧!”

      顿了顿,他又返回,问道:“伯母可在?中秋佳节,我理当去见个礼。”

      禾夏一只脚都已踏上马杌,闻言,急道:“夫人饮了酒,这会儿应当要睡下了,我们还是快点过去,不要茵姐姐等久了!”

      说着就来扶何汝玉。

      元铮“唔”了一声,连忙将灯笼照过去。

      ——

      江畔市集上人来人往,眼看再过不去,元铮只好让车夫将马车远远地找个地方停了,又赏了他些钱,让他看好马,不要冲撞了人,更不要趁着没人就偷偷买酒吃。

      车夫欢喜收下,连声道:“晓得晓得。”

      元铮出门时跟阿姐约好在江边望月楼二楼的小阁碰面。

      江陵中秋,新酒为一绝。不少酒楼常在这日高挂醉仙锦旆,争相卖酒,灯火通明,彻夜不休。

      望月楼正是这江畔最大的酒楼,闻说主家原是个读书人,喜好风雅,每逢佳节,总以店中最好的美酒为彩头,引得佳人才子登楼题诗作画,笙歌燕舞,热闹非常。

      禾夏才一进门就被楼里的彩灯看花了眼。

      元铮只好将她拉在身前,护着她跟何汝玉匆匆往二楼定好的小阁中引。隔扇后,元茵正拿了几个绘彩的假面在手里把玩,甫一看见何汝玉,颇有些意外,忙拉着她在身边坐下,惊叹道:

      “玉娘,你着这石榴裙,当真是极好颜色!”

      何汝玉有些不知该怎么回,“......都是些旧衣服了。”

      元茵又夸她几句,眼看她实在羞嚇不已,这才作罢。

      何汝玉拿起假面,问她是从哪来的。

      元茵答:“方才在集市上瞧见有人唱百戏,便寻上去买了几个,我最爱这个钟馗,降妖除魔,深得我意。”说着就往自己脸上戴。

      禾夏看得心痒,也拿起一张乌帽长须的判官假面试了试。

      何汝玉虽觉得有趣,拿起面青面獠牙的夜叉看了又看,却因元铮在场,且碍于自己夫子的身份,终是不好意思戴。

      几人玩闹了一番,外间忽然传来咚咚鼓点,隔壁雅阁的客人趁兴玩起了除红,几局下来,酣畅淋漓,好不快活。

      禾夏隔着吊窗往楼下看,仿若整个江面都在她眼前。不远处的江岸人影攒动,水灯如星辰点点连成一片,再远些,有彩舫游于江心,灯影落入水中,波光粼粼。此情此前,让她忍不住感叹:

      “实在后悔!去岁秋夕因下雨没能来成,不想集市竟这般热闹。”

      “岂止?还有更热闹的呢!”

      许是气氛所染,元茵也来了点雅兴,提议道:“既来了酒楼,如何能不饮酒?长街金桂十里飘香,恰好这楼里的桂花酿亦是一绝,玉娘和禾夏姑娘可想尝尝?”

      说罢,也不等人拒绝,她拍了拍手。

      很快就有店小二上前问询。

      “阿姐......”元铮张口,刚想拒绝,却听何汝玉笑了一声:

      “也好!我饮过这的甜米酒,甘甜清润,桂花酿想必也定不会差!”

      元铮微讶,默默将未说完的话咽了回去。

      他想起来,方才出门时,禾夏说她家夫人饮了酒。既然何夫人会饮酒,那何汝玉会喝也就不奇怪了。更何况,桂花酿实属风味花酒,少喝一些也不会醉人。思及此,他便未加阻拦,由着她们点了两壶。

      酒一上桌,元茵便给众人满上。何汝玉冲着窗外月色遥遥举杯,接着一饮而尽。

      ——

      此刻,湾水巷,陆奕正打发惜时去敲门。

      惜时提着灯笼,见院内有亮,便以为屋里有人,谁料敲了好几下皆无人应声,低头一看门上竟挂着锁,忙跑回去说:“何姑娘想是出门去了。”

      陆奕瞬间失落,他是特特溜出来的,不想竟来迟了。

      等了一会儿,还是不见人影。

      惜时劝道:“公子,这会儿老太太他们兴许已在望月楼等着了,若是一会儿找不着您,我和勤学绝对免不了一顿骂,咱们快些去吧!或许,或许何姑娘也去了那,运气好说不准还能遇上!”

      陆奕看了眼天上的月亮,半晌,也只得认命地嗯了一声。

      几人到时,早有苏府小厮在门口等着。

      这会儿恰有舞伎于厅中起舞,踏着鼓乐,罗袂翩翩。惜时和勤学引着陆奕挤过人群往楼上走。等上了楼,却见朱阑处,人挨人,皆在观舞。

      走也走不了,下也下不去,挤在人堆里,陆奕显然有些不耐烦。他身量高,目光一瞥,到处皆是人头,混着一股子酒味和脂粉味,实在让他提不起半分兴趣。

      隔了须臾,前方总算是能动一动了,他拧着眉头往前走,不经意间忽然瞥到对面帘幕旁的一抹红。

      恰这时,一舞毕,四周掌声雷动。

      那人取下一副青面獠牙的夜叉假面,正歪着头往楼下看,秋瞳剪水般的眸子带着些雾蒙蒙的醉意,当真是——

      桃腮带笑,灼若春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江陵篇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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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求善良的、可爱的、同时拥有天使般面孔和魔鬼般身材的宝宝们,动动发财的小手点个收藏可以嘛?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