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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江陵篇二十三 受苦的夫子 ...

  •   何汝玉在决定去郑家村之前也曾犹豫许久,若只有她一人去自然无需顾虑,可她早同钟茵说好......于是她特特交待传信之人,务必说清是去郑家村,并再三强调若是不愿去或不敢去,绝对绝对不要勉强,等她回来,两人可一同再去其他村镇。

      故此,何汝玉并不确定钟茵究竟会不会来。

      在渡口等了一会儿,没见着人,她顿时松了一口气,其实她更希望钟茵不来,这村子近日不太平,万一出些什么意外,她难辞其咎。何况人少一些,她便更有机会去村里找周大娘提过的那几户人家询问写状子一事。

      这样想着,几人不再逗留,直奔村外。

      与以往的景象不同,今日天色晴好,却不见什么人出来忙作,只有几个年迈的大爷大娘戴着草帽在田埂间除草,见有马车来了,俱都好奇地朝这边观望。

      车夫就问:“夫子可还要往村子里面去?”

      何汝玉回他:“自是要去的,沿着这条路往前走,最里面那户就是里正家。”

      村子里的人并不是都住在一处,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全然相信并接受别人的善意,更何况书写也需得有人提供位置和桌椅。因此,何汝玉每去到一个村子,都会率先去拜访里正并说明来意。

      再等里正奔走相告并将有需要的人召集起来,选在打谷场也好,村口的树下也罢,总之,她能从天亮一直忙到天黑。

      何汝玉之前就来过郑家村,再加上周大娘的娘家哥嫂都在这个村子,来来往往,也有不少人认得她。

      马车停在了里正家门口,禾夏上前叩门。

      郑家村之所以叫这个名字便是因为村子里的人除了少数外乡来的,大多都姓郑,里正一家自然也不例外。

      郑里正五十岁上下,布巾束发,穿着身细麻长衫,面色和蔼。他自是认得何汝玉,往常见到她一向是笑逐颜开,尊敬有加,可今日开门看到何汝玉,他居然面色沉重,左右望了一眼,叹道:

      “劳何夫子跑这一趟,我们村子近日无人想写书信,还是请快回去吧!”

      竟是门都没让,直接下了逐客令。

      禾夏不乐意了,“里正可是在说笑?上个月还有人去寻我们姑娘问她何时来,怎得过来了又说没人?”

      郑里正急道:“小娘子哪里的话,我怎会戏耍夫子!只是......”

      “听说有善心人来代写书信,何不替我写上一封?”

      不远处突然有人开口打断了他。

      听到声音,何汝玉回过头,只见两名仆人抬着乘竹舆慢悠悠地从村道上走了过来。

      轿子上的人年岁不大,身形圆润,着一身油紫色的长衫,半边身子倾斜,眯着眼似也在打量着何汝玉几人。

      郑里正慌忙从门内出来,拱手道:“一点小事怎得惊扰了田大郎君,我这就让他们走。”

      竹舆放下,那人紧盯着何汝玉,缓步走了过来,“方才有人说村子里来了人,我当是谁,原来竟是位人美心善的小娘子!”

      他斜眸轻佻,目带狎玩,任谁都看得出他话中不含好意。

      东儿极快地挡在何汝玉身前,沉声道:“我们夫子是来做好事的,还请公子放尊重些!”

      闻言,那人微微一怔。他身边的仆人立刻冲上前怒道:“哪里来的小子敢这样同我们郎君讲话,不要命了吗?”

      两人语气蛮横,俨然一副仗势欺人的嘴脸。

      郑里正见状,立刻挡在几人中间,陪笑道:“大郎常年在外不知,这是已故何府学的亲眷,现在城中开女塾,每逢春播秋收惯常会来村里帮乡民代写些书信,田员外也知情。”

      那人的视线在何汝玉身上打了个转,随即笑道:

      “这样说来确实是我无礼了。不过,小娘子来一趟不易,里正你怎好让人无功而返?不如这样,我家中多有空闲,桌椅笔墨一应俱全,小娘子可先随我一道去用些茶水点心,我这就吩咐人挨家挨户询问,也好过娘子在这久等。”

      何汝玉早看出这人绝非善茬,对方肆无忌惮地打量,更令她心生厌恶。

      “不必了。”她迅速收回目光,随后对郑里正道:“既然无人愿写书信,我这就离开。”

      禾夏扶着她,两人正欲上车,那人忽然又道:“嗳,郑里正,你好好想想,村里当真无人要写书信吗?”

      跟在他身边的那两个仆人对视一眼,立刻一左一右就想上前拦人,刚刚近身还未碰到禾夏衣角,这时在马车旁站了许久的武师迅速出手一把擒住二人胳膊往后狠狠一拧,那两人登时疼得大叫出声。

      这叫喊声不小,住在附近的几户人家听到动静纷纷从门内探出头朝外张望。

      “你们想做什么?”东儿张臂挡在何汝玉面前。

      变故发生得太快,那两人被擒住胳膊一边呼痛一边叫骂,紫色衣服的人似是没看到马车旁还站着位武夫。他惯常在村里为非作歹惯了,还是头一次有人敢在他家的地盘上朝他动手,众目睽睽之下,顿觉丢了脸面,脸色猛地一沉。

      郑里正眼见事情不对,朝他不住躬身致歉,道:“误会误会,都是误会,郎君不要动怒。”又朝何汝玉眼神示意她赶快放人。

      禾夏被这突如其来的场面唬地一愣,何汝玉拍了拍她的手,随后将目光转向这个所谓的田大郎君。

      方才,他们前脚刚到,后脚田家的人就来了。看来这村子早已布满田家眼线,这边发生的事恐怕下一秒就会有人报给田有才。

      她想过村子情况不容乐观,却也没想过这田家竟张狂到了如此地步。

      她上前一步,挥手示意武师将人放开,随即朝姓田的行了一礼:“怪我手下人冒失,扰了田公子雅兴,还请您宽宏大量不要同我这小女子一般计较,我们即刻就走。”

      姓田的原本脸色阴沉,见她主动示好,脸色和缓了些。他虽没读过几年书,却也是听说过何府学这个名头。

      活着勉强还算个人物,如今一介死人而已,根本就不值得他上心。只是如今在这节骨眼上,再惹出些是非来,恐怕会坏了大事。

      他眯起眼睛盯着何汝玉细细考量了一番,终是下定决心——

      “好说,好说......”他挥手示意手下停止叫嚷,往后退了一步。

      不急,一个破落官眷而已,等过了这阵风头,他有得是办法收拾她。

      见他这样,何汝玉再次出言道谢,脚下步子却没停,吩咐几人赶快上车。车夫早已被这仗势吓得不轻,朝马臀狠抽一鞭,立马驱车往回走。

      直出了村子,禾夏才从方才的情形中回过神来,她心有余悸地呼出口气,问道:

      “吓死我了!姑娘,方才那就是田家的人吧,简直无法无天!难道衙门都不管?你看到那人的眼神了没?恨不得将我们生吞活剥,怎会这么轻易就放我们离开,他该不是想着要报复我们吧?”

      何汝玉掀帘往外看了一眼,见没人跟过来,这才道:“多想无益,那人不是个善茬,以后需得更加小心谨慎。”

      东儿想说些什么,这时门外的车夫叹了口气道:“我早劝夫子莫来莫来,夫子不听,这下小心也没用!那人是田有才的独子,单名一个信字,也有人唤他田大郎,早年间同他爹一道四处奔走,前些年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竟搭上了荆襄水路漕司衙门这条线!听说帮着上面的人干了不少腌臜事,良心黑着呢,最是阴狠不过!”

      “漕司衙门?这事你从哪里得知?”何汝玉忙问。

      车夫陡然惊觉自己说漏了嘴,担心惹上事,慌张道:“这是我无意间听一个醉汉胡诌的,做不得真!做不得真!”

      接下来任凭何汝玉如何问,他只一口咬定是他胡诌的,再不肯吐露半个字。眼见无法,何汝玉只好将此事暂时搁置,转而想起陆奕来。

      “东儿,若是晚间你家公子回来了,请他来我家一趟,就说我有事相商。”

      东儿点头应下了,劝道:“夫子今日受了惊吓,不如先回去修整一番。”

      经历这么一出,何汝玉这会儿也确实提不起精神再去往别的村子,她淡淡地嗯了一声。

      于是东儿就吩咐车夫回湾水巷。

      行到半路,马车不知怎么回事,猛地刹住。禾夏没防备,一个趔趄险些摔在地上,何汝玉拉住她,问是怎么回事。

      车夫赶快将车停下,慌忙去查看,东儿也跟着下去看。只见一根不知从哪来的粗麻绳横在路中间,被车轮一带顺势就缠进了车轴辐里,绞得很紧,任凭他们如何拉拽都动弹不了半分。

      车夫问可有谁带了小刀之类的利器,东儿摇头,武师也摇头,他惯常使用棍棒,不擅兵器。

      至于何汝玉和禾夏两人更是不可能。

      刚才为了省时,车夫特意选择走地小道,此刻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他有些急了,只好让何汝玉两人先下来,他钻到车底去看能不能用尖石子将绳子磨断。

      武师环顾四周,见无甚陷阱,也走过来帮忙。几人一通忙活,过了会儿,车夫从车底钻出来,摇头道:“磨不断,怕是只能用利器割开。”

      明明已经入了秋,可今日竟莫名十分地热,光在这站了一会儿,禾夏就有些受不住了。想起方才自家姑娘问话他不肯说,这会儿又图近害得她们莫名在这大太阳底下活受罪,不免有些发牢骚:

      “你这人真是,驾车也不专心些!我们姑娘足足给了你一两银钱,你怎好为图省事走这小路?这下好了,便是修都不好修!”

      车夫此刻心急如焚,不光是耽误时间,车子方才突然被绳子勒住急刹,这么重的力道,他很担心车辐是否开裂,若是开裂,修又要花上不少钱。这会儿见禾夏说他,心里是一万个不乐意,却也知道一切都是自己急着往回赶抄近道所致,不好反驳什么,只背过身到一旁的杂草堆里找找看有无什么可用的东西。

      何汝玉没有说话,只看了禾夏一眼,示意她不要再说。接着走到车轮边,蹲下去看了会儿,随后她开始试着慢慢转动车轮,试图松开些许。

      几番侍弄下,竟有那么点效果。

      东儿也学着去转另个轮子。武师见帮不了什么忙,就说他脚程快,去前面走走,看这方圆几里有没有人家。

      禾夏怎肯让自家姑娘忙活,连忙蹲下去劝何汝玉去一旁歇着,说她来干。两人争执着又忙活了一阵,绳子虽松了不少却还是解不出来。

      何汝玉推开窗柩拿出包袱,用帕子包着,从里面掏出几块饼,掰开分给众人。

      大家都出了不少汗,此刻又累又渴,哪里吃得下。

      何汝玉将包袱放回去,转身时,不经意间发现有一骑忽然从不远处的杂树后冒出,正朝着他们这边飞驰而来。

      东儿掰着饼艰难地往嘴里送,甫一见着那人影,当即激动不已:

      “夫子!夫子!”

      “你瞧!那是不是我家公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江陵篇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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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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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