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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弥家的没落 弥柔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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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柔端着手脚步轻盈地从宫门走出来,脸上很平静,就好似刚刚什么都没发生,她只是像平常那样从家门走出来而已。
云层里又透出了白金色光,很淡。淡到肉眼肉身都不一定能看得见,感受得到。
在冬日,这样的阳光可有可无。
她停住了脚步,抬起头看了看那墙上的壁悬镶金玉挂屏,一对云龙戏珠,旁排列字“勤政爱民”匾额。
看了许久。
最后伸出手臂摊开掌心想要抚摸,明明近在咫尺却没来由的顿住了。
因为她心里顿时涌上一股空荡的情绪。
她有什么资格抚摸,“勤政爱民”她一个贪官哪里配谈这四个字。
天际漏下一缕微光停留在她五指之间。
只是她毫无感觉。
风很大,吹的她发丝乱舞,本来墙边那棵枯树就没几根叶子,现在终于全掉了。
远处传来一道男子爽朗的的驭马声。
“驾!!驾!”
马蹄声骤急,哒哒哒哒如骤雨砸地,由远及近,带着迫人的压迫感。
片刻,她确定了,是往她这个地方方向来的。
虽离宫门已近,可此处仍属皇家宫苑禁地,寻常人断不敢在此纵马。
双眼眨了眨,她倒是想看看是谁,在皇家宫苑,这样肆无忌惮的骑马。
很快,不远处就出现了两个身影,一个身着绒黄色的圆领袍,套袖,配刀,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丝不乱的少年。
弥柔认出来了,这是皇子,至于是几皇子不知道,只知道身份不凡。
怪不得能在皇宫里笑的这么欢。
还有一个是跟在后面的,距离还不够近,看不清楚。
眼看着这位皇子越来越近,弥柔微蹲准备行礼,但没想到这少年一溜烟就过去了,分毫没留意到她。
她承认她有些微愕,不过这样也好,同是年少意气风发……她不会太难堪。后面那位很快追上来了。
黑色圆领袍,带弓,套袖,束着高马尾。一头黑色秀发在半空中飘呼甩荡。
弥柔以为这人也是皇子,甚至速度更快,根本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会像刚刚那位一样直接飞奔过去吧。想着他也不会留意到自己,便也不打算动身行礼了。
结果谁承想,这人竟来到她面前勒停了马。
弥柔“?”
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调整姿态,对着那男子行了个礼。
“臣女见过殿下。”
嗓音温柔甜美,语气温和,听得能把人心里的劲揉碎。
那少年听着她那温柔的声线猛的一抖。坐在马上愣了一会,随后沉默地看着她,深邃漆黑的眼底产生了一丝丝的厌恶之意。眼睛微微眯起,那目光像在审视。
即使她很讨厌这种目光,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谁让自己的老爹犯了错。
稍后他终于开口,不带任何语气的吐出一句:
“你是不是眼瞎?”
弥柔:???”
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难道这位不是皇子吗?如果不是皇子,那他居然敢将马骑到这里来。这人看着很贵气,不是皇子的话也应当是有教条的贵公子呀,怎么一开口就骂人。
弥柔也是个千金小姐,她曾经所接触过的少爷公子基本都是非常有礼得体的,至少不会骂人。
她心想难道这个案子的事传的这么广了吗,已经流行到年轻一辈的耳朵中了?
所以这个贵公子才用这么重的话骂自己。
她又偷偷向他扫了几眼,这人面孔相当帅气,忍不住在他的那张脸停留了一瞬。接着发现他的手副雕着细竹。
整个云京,敢把马骑进皇宫,又不是皇子的,还有细竹标志。除了陛下都得让三分的宋家还有谁。
她改口道:
“方才见到了皇子殿下,恰以为你也是哪位殿下,是我失礼了,宋公子莫要见怪。”
说着她冲他温柔有礼貌的笑了笑。
然后宋居乐脸色有些难看,随便点了点头掉马走了。弥柔不明原因,但也不想再多事。
傍晚外面天色已暗,狂风四起,整座云京城陷入了雪絮里。行人早已归家,铃铛随风狂啸,数不清的红绸子摇摆不定,一副暗哑的景象。
马车穿过巷子,停在眼前的大院。
—李府——
少年搀着老者下车,院里很快有身影现身。
“先生。”
那从李府出来的中年男子一路小跑来到老者面前,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方才听见驴叫还以为是听岔了,不知先生脚步如此迅速,竟然只在我脚后到家。”
老者看着眼前男人的陪笑。没摆什么好脸色。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如果什么都让你知道,那我岂不是白活了。”
尽管他语气不善,那中年男子也并没有不悦之色。
老者哼了一声,轻甩开少年的搀扶,径直往里走。
少年见罢,简单向那中年男人行了个礼。
“见过霜若师傅。”
然后赶脚追上去。
屋里李霜若给老者沏了一壶茶,少年端坐在侧。
“太傅先生,好久不见了,上次咱在渝州碰见还没来得及叙叙旧,我就赶往着去查案了。”
放下茶壶,双掌合在一起揉搓。一脸讨好的笑容。
“记得上一次跟先生喝茶,还是在我小的时候,那会我头都还没贤孙高呢。”
说着,他用手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少年。
“太傅还记得吗,那会我父亲还在世,咱们一起……”
“罢了。”太傅皱巴巴的手在半空挥着,毫不犹豫的打断了他。
“还讲这些陈年旧事有什么意义?你父亲早已过世,他对我有恩,我会依照他的遗言,必要时候帮衬你。”
“但老夫已经年老,早已没有心力在去与谁交心交力。只想还恩。”
才说了几句话,太傅便咳嗽起来。身侧的少年见状左手给他递茶,右手轻拍他的背心。
李霜若藏在桌下的手摩挲了一会。脸上依旧还是那副笑脸盈盈的样子。
“是我之过,太傅先生,我是想问你一件事。”
“传闻陛下曾经有一位最心仪的女子,但后来女子嫁给他人了,生了孩子,陛下还专门秘密赏了那个孩子一把锋利无比的黑剑。可劈岩石,火烧不烂。”
“那位女子究竟是谁呢。那把黑剑在谁的手中?”
李霜若很温和有礼。
“我想着那把黑剑定与普通的剑不同,倘若我也有一把一模一样的,也就当作家族传承之品。”
太傅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眼底若隐若现出一股微妙的情感。
枯老的双指搭在杯沿,轻轻的敲了敲。
太傅没有回答他,而是像自言自语又像询问的说了一句:
“剑难道不都是一样的吗?是我等文人老了。”
李霜若不明所以,他试探性的唤了一声“先生?”
太傅眼睛一眨,对上李霜若的视线:
“那把黑剑不是谁都能拥有的,通体的材质本就难寻,乃是下海深处的黑铁铸造,塑起剑来更是困难,海下黑铁重的很,不是铁匠能轻易做到的。”
“如今别说是材料找不找得到,连铁匠都找不到。”
“陛下当年为此头疼很久,至于后来怎么把黑铁变成剑的,老夫也不得而知了。”
李霜若目不转睛的盯着太傅,很认真的听讲。
不一会开口“我知道了,是我妄想,看来我是无缘了。”
他无奈的笑了笑。
“先生曾经的房间已经收拾出来了,先生一会就过去吧。”
“还有你的。”
他看向那少年:“程远,你长得很快,待会用完晚膳,要不要跟师傅切磋一番,让为师看看你有没有进步。”
那少年抱拳应到:“好,师父,”
天色黑暗,大雪直下。
弥府里弥柔一进院里,那女管家就凑上来问候:“小姐,您怎么这么晚了才回来,饭菜凉了,还需要再热,您稍等。”
弥柔温柔应答。
小弟也从里屋跑出来,小嘴里软软糯糯喊着“姐姐,姐姐”
小小一个的孩子看着真是可爱又可怜,弥柔立马蹲下将他抱起举过头顶。
“你今天都在家干嘛呢,有没有温书?有没有练动作?”
“有的,姐姐教的我都练。”
“哇塞,小麦阿弟好棒!”
“姐姐也很棒!”
稚嫩天真的眼睛里还不知道什么悲伤,可他很快就要经历一些生活的磨难了。
他还这么小一个,弥柔不免心里泛酸。
当晚,她将所有下人集中在厅堂,屋里烛火充足,温暖的灯光将屋子变得亮堂堂的。外面大雪纷飞,只有今晚能这么安然的度过了。
以后的生活也许充满威胁,冷刃,迫不得已。究竟怎么样,谁也不知道。
在太师椅上,弥柔腰杆挺直端坐,双手轻覆膝上,神色平静喝了口茶:
“今日我入宫拜见了陛下,发生了一些事情,弥府恐怕是要没了,因此将你们召集在这,你们伺候所得的银子会照常发放,今晚你们就收拾东西,明早天一亮就走吧,这几十年辛苦你们了。往后就不用回来了。”
说罢她身边的婢女将一个个钱袋子发到他们手里。
拿到了银子,下人们迈出门回到府中下人住所。也有几个与弥柔弥迈产生了感情的乳娘,婢女不愿意走的。
但弥柔还是将她们劝走了,因为在以后的日子里,他们也许会非常困难,在复杂的环境中,人多不是好事。
只留下了她的贴身婢女“白玉兰。”
因为白玉兰她并不只是一个婢女,她还是一个侍卫,在以后的困境中,她是可以护住自己与小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