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她撒野》刘浩森

2、纵容肆意妄为 我从来没有

　　徐择鸣被春料峭扯得仰着头，眼底的怒气转化成上扬的嘴角。

　　任平生在萧也晴面前站定。
　　“萧小姐，今天的事是择鸣不懂事。”，他朝她微微欠了欠身，“我这个做长辈的，替他跟你说声对不起。”

　　徐择鸣猛地挣扎了一下：“任叔叔！”

　　春料峭松开手，山相迎还在拍。

　　“闭嘴。”任平生不怒自威，面向萧也晴态度又缓和下来，“看在我的面子上，人我先带走了。”

　　“请便。”萧也晴让开一步，目送二人离开。

　　徐且行面无表情，丹凤眼浮上一层阴影。

　　任平生或许真的欣赏萧也晴，但不该为了一个刚投的初创公司，在创投圈当众放低姿态，替徐家的小辈道歉。

　　难道徐择鸣真的是他的私生子？

　　不，就算是。

　　他有的是不动声色的手段，为什么偏偏选择最大张旗鼓的一种？

　　这三年，徐且行纵着萧也晴肆意妄为地去闯。此刻察觉到，今天之后，他不能只站在她身后鼓掌了。

　　她看到的和真实世界之间，有一道他必须得替她填上的缝隙。他要走到她前面去，充当一层滤网。

　　山相迎把手机揣回裤兜，擦干净春料峭嘴角的奶油。

　　春料峭眼里没了刚才的嚣张，偷偷瞄着萧也晴的脸色，“晴姐……我们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萧也晴转头朝路过的侍应生招了招手，“你好，麻烦拿几个打包盒过来。”

　　侍应生明显愣了一下。

　　自助酒会要打包盒？

　　这个要求显然不在他的培训范围内，但职业素养让他很快调整好表情，礼貌地点头：“好的，请稍等。”

　　萧也晴把打包盒塞进春料峭怀里的时候，她还没反应过来，山相迎手里也被塞了两个。

　　“不是爱吃甜点吗？”萧也晴冲冷餐桌扬了扬下巴，“喜欢什么自己去装。”

　　春料峭眼睛里的不安被对甜点的热爱覆盖，她抱着打包盒，拽上山相迎，重新杀回了甜点台。

　　徐且行略显无奈地低声对萧也晴说：“在这种场合打包，不太合规矩。”

　　萧也晴转头看他：“规矩是谁定的？”她拿起刚才放下的那杯果汁，抿了一口，“我带他们是来见世面的，不是来看人脸色的。”

　　徐且行余光捕捉到徐择鸣的身影，他已经换了干净的衣服，跟几个年长的女士谈笑风生。

　　“萧也晴。”徐且行没有看她，微微侧过头，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你没有错。”

　　温热的气息扫过她的耳际。
　　萧也晴肩膀紧绷了一瞬，转过头才发现他靠得比自己预想的更近，察觉到了那双丹凤眼里极其认真的担忧。

　　“从路演到刚才，每一件事你都没有错，但这个世界不是按照对错来运行的。”

　　“你越对，有些人越希望你错。你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证明了自己，也让所有人都看见了你，包括那些不需要看见你的人。”

　　萧也晴又抿了一口果汁，“我明白你的意思。”，她把杯子搁回桌面，“但你说的有些人，我从来没打算让他们满意。”

　　徐且行微微垂眼，不再说话了。

　　萧也晴也看到了徐择鸣。
　　她转头时鼻尖不小心擦过徐且行的侧脸，唇角果汁的清甜萦绕嗅觉，“任平生说，我们将来决策逻辑难免产生分歧，你怎么想的？”

　　徐且行那一小片皮肤灼热难耐，细细密密地，从那一点往外扩散，酥酥麻麻到指尖。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嘴唇，抓起一杯香槟喝了大半：”刚才的对话，我不认为算分歧。”

　　这种失控感，不是今天才有的。

　　三年前他在母校的礼堂演讲，她穿过人群走到他面前要联系方式的时候。

　　徐且行就已经知道，萧也晴会成为他所有预案里唯一的例外。

　　“如果我认为是分歧，”萧也晴的目光直直地落进他的眼底，没有闪躲，也没有退让，“那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分歧所在。”

　　徐且行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萧也晴没有移开目光：“不要沉默，如果你今天不把真正担心的事说出来，以后这个分歧会自己长成一堵墙。”

　　徐且行垂眼看了她许久：“我最大的风险，不是徐家会用什么手段逼我回去订婚，而是你有一天会觉得，我不够站在你这边。”

　　他的目光没有移开，但是没有说出口：我从放弃继承那天起，就站在你这边了。以后不管对面站的是谁，都一样。

　　萧也晴拿起一杯香槟。
　　“我知道你觉得我行事乖张，可我就靠这股劲儿才站到你面前，走近你身边，靠它把别人嘴里的不自量力变成一家活下来的公司。”

　　她平平轻轻地碰了上去。
　　“当我从你眼中看到担忧的时候，心中只有兴奋，我们终于成为别人无法忽视、口耳相传的存在了。”

　　我们终于成为，别人无法忽视、口耳相传的存在了。

　　徐且行在心底重复这句话。

　　方才因为动情糊成一团的思绪，被这句酷似一道冷风的话劈开了。

　　萧也晴说的是“我们”。

　　任平生要的也是“我们。”

　　任平生不是真的欣赏萧也晴，他要的是“徐家独子为了女大学生跟家里闹翻”这个故事的完整版。

　　“我们”越被口耳相传，徐且行徐家身份的分量就越轻。

　　一个为了女人放弃继承的少爷，在上流社会的牌桌上，就是一张不存在的王牌。

　　再强，也不在牌局里了。

　　徐且行抬眼，撞上徐择鸣阴鸷的眼神。

　　春料峭和山相迎满载而归。
　　怀里七八个打包盒，叠得山相迎下巴都看不见了，她没心没肺地笑：“晴姐，我们把甜点台搬空了！”

　　萧也晴扶正最上面那个快掉的盒子。

　　徐且行闭上眼睛，扶了扶额角。

　　车驶出地库。

　　徐且行脑海中风起云涌。

　　后座春料峭哼着跑调的曲子，山相迎看看窗外灯火又看看她，嘴角挂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笑。

　　“春春，给我块蛋糕，饿了。”萧也晴从副驾驶转过头。

　　“好嘞！”春料峭低头翻出那个单独装的芒果慕斯，小心翼翼抠开盒盖，正要往前递，车身过减速带轻微一颠。

　　整盒慕斯从她指尖滑出去，啪地扣在后座扶手箱上。芒果酱和奶油溅了一片，山相迎的眼镜片沾了一点黄色果酱。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春料峭皱着脸手忙脚乱找纸巾，“这个最好吃了！这下吃不成了呜呜……”

　　“春料峭。”萧也晴没转头，从后视镜里看着她，“你觉得错在哪里？”

　　春料峭吸了吸鼻子：“我、我没拿稳……把车里弄脏了。”

　　“那是错误的结果。犯错的人不是你。”

　　“是我让你打包的，是我在不合适的场合要吃蛋糕，你只是在执行我的指令。你是执行者，不是过错方。”

　　春料峭似懂非懂。

　　“跟我重复。我，永远都没有错。”

　　春料峭眨了眨眼，挺直腰板：“晴姐，永远都没有错！”

　　徐且行的嘴角，在后视镜里弯了一下。

　　“不对。”山相迎推了推沾着果酱的黑框眼镜，“晴姐的意思是，人心险恶，什么锅都不要往身上背。”

　　春料峭看看萧也晴，又看看山相迎，低头用叉子挖了一口还能吃的慕斯塞进嘴里：“我，永远都没有错！”

　　车停进洗车店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了。

　　这个点儿没什么生意，店员靠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刷手机，听见有车进来才懒洋洋站起来。

　　春料峭抱着那堆打包盒下了车。
　　自来熟地凑过去，把蛋糕往店员手里塞：“来来来，尝尝，这个慕斯超好吃，这个提拉米苏也不错，就是有点化了。”

　　店员低头看看手里突然多出来的三盒甜点，又看看春料峭那张完全不像在客套的笑脸，嘴角也跟着咧开了。

　　她从柜台底下摸出一沓免费洗车券。

　　春料峭眼睛一亮，转身就兴冲冲地塞给刚从洗手间出来的徐且行：“徐总！拿着！以后洗车不用花钱了！”

　　徐且行低头看着手里那沓洗车券，还没说话，她已经蹦跶着去帮山相迎擦眼镜了。

　　店外夜风瑟瑟。

　　萧也晴站在洗车店的卷帘门旁边，徐且行站在她身侧，和她隔着半步的距离。他眼含笑意刚要开口说什么，手机震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笑意瞬间散了，“我去接个电话。”，他快步往附近的便利店走，背对着她，将手机贴在耳边。

　　夜风把她的高马尾吹得微微晃动。

　　等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站在他身后半步远。

　　“周末我会回去吃饭。”徐且行转过身来，看着她，对电话那头说：“我们两个人都会回去。”

　　电话里隐约传出徐母拔高的声音。

　　徐且行没有移开落在她脸上的目光，“大概率是四个人，你让王妈多做一些甜口的菜，孩子喜欢吃。”

　　电话那头的声音骤然尖锐了起来，萧也晴听地清清楚楚：“你们都有孩子了？！”

　　徐且行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两个。”

　　说完，他挂了电话。

　　萧也晴抬头去看星星，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徐总不愧是资深创业者，忽悠投资人跟忽悠亲妈用的是同一套……”

　　她视线下移，对上他的眼睛。

　　三年前在学校礼堂。

　　她穿过整排座位走到他面前时，他抬起头看她的第一眼，就是这个眼神。

　　那时候她以为是错觉，后来不敢捕风捉影，再后来她忙到没时间去想。

　　便利店的灯光打在徐且行脸上，那双丹凤眼里映出她的身影，她的脸忽然热了起来。

　　“反正我们又不是真的。”萧也晴听见自己说了这句话。

　　徐且行只是看着她，沉默了两秒，她脸上的热度从脸颊烧到了耳根。

　　然后他开口了，“你怎么知道我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