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春不知归处》君不见月思卿

27、神秘魔修 李长青击退

　　孩子退烧的第三天夜里，李长青在药炉前守夜，听到了一声不该出现在镇子里的响动。

　　不是脚步声，是衣袂破风。很轻，但很快，从盘龙岭方向来的，像一只贴着地面飞的鸟。李长青站起来，把熬药的木勺递给苏晚。“有人来了。”苏晚接过木勺，另一只手已经按上了剑柄。“几个？”“一个。”“什么修为？”“不知道。比我们高。”

　　两个人走出药炉，站在巷口。月光很淡，云层很厚，镇子里的石板路泛着灰白色的光。老槐树的树冠像一把撑开的黑伞，遮住了半边天。

　　那个人从树冠上落下来，没有声音，像一片被风刮下来的叶子。黑色斗篷，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站在那里，没有动，像一截被钉进土里的木桩。他的气息铺开来，沉甸甸的，像一块湿透的棉被压在胸口上。

　　苏晚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夺灵境。”她的声音压得很低，“魔族。相当于人族的筑基期。但他的灵力里混了魔气，比同阶修士更难缠。”

　　李长青没有接话。他能感觉到那个人的灵力在体内运转的速度，像一条流速极快的暗河，每一条支流都带着一股甜腻腻的、腐败的气味。他在盘龙岭的黑石旁边闻过这个味道。不是黑石本身的味道，是有人把黑石渗出的魔气炼化进了自己的灵力里，一层一层地叠上去，叠到这个气味从骨头缝里往外冒。这个人不是路过。黑石不是野生的，是有人养的。养它的人，来了。

　　“你就是那个喂石头的？”那个人开口了。声音很年轻，但语气不年轻，像一个被宠坏的孩子在说“拿来”。兜帽下露出一截下巴，白得不像活人，是那种被魔气泡了很久、血色全被抽干的惨白。

　　李长青没有回答。

　　“那块石头是我养的。你喂它，问过我了吗？”他往前走了一步，一步跨出三丈，像缩地成寸。

　　苏晚拔剑了。剑光在月光下亮了一下，像一道被突然拉直的闪电。她没有冲上去，横剑挡在李长青面前。“你是魔族的人？”剑尖指着那个人的喉咙，但剑尖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对方的气息太强了，她的剑在抗拒。

　　那个人看了她一眼。“辟谷期？也敢拔剑。”他抬起手，指尖凝出一团黑气。不大，只有核桃大小，但李长青感觉到了——那团黑气和黑石的味道一模一样，是浓缩的、被炼化过的魔气，比他之前见过的浓了百倍。不是黑石自己渗出来的，是有人从黑石里抽出来、提纯、压缩，做成了武器。这个人不是黑石的奴隶，他是黑石的主人。

　　李长青把手按在苏晚的肩膀上。“让开。”

　　苏晚没有动。

　　“让开。”声音不大，但很沉。

　　苏晚侧身让开了一步，剑尖仍然指着那个人。

　　李长青走到前面，手里没有剑，没有法器，只有一把锄头——老太太留下的那把，柄上有一个深深的凹痕。他握着锄头，像握着一根烧火棍。但他的灵力已经顺着掌心流进了锄头柄，不是攻击，是“听”。他在听那个人的呼吸、心跳、灵力运转的频率。魔族的功法他不熟悉，但只要是活的，就有节奏。这个人的节奏比他预想的要快，魔气在他体内流转的速度几乎是普通修士的两倍。但快有快的弱点——快的人，拐不了弯。

　　那个人抬手，黑气朝李长青飞过来。苏晚的剑从侧面刺出，剑尖刺进黑气里，像刺进了一团黏稠的胶水。黑气被撕开了一个小口子，但很快又合拢了，缠住了她的剑刃。

　　李长青蹲下来，把锄头横在身前。黑气撞在锄头柄上，没有炸开，像水撞上了石头，分成两股，从他身体两侧流过去。锄头柄上留下了两道焦黑的痕迹，但没有断。不是锄头结实，是他的灵力护住了它。灵力从他掌心流出来，顺着锄头柄蔓延到他的手臂、肩膀、胸口，像一层薄薄的膜贴在皮肤上。黑气碰到这层膜，滑开了。不是挡，是滑。黑气太快了，快到来不及咬住他。

　　那个人眯了一下眼睛。他又凝了一团黑气，比刚才大一圈。这一次他没有扔，捏在手心里，朝李长青走过来。他想近身。

　　苏晚的剑从侧面刺来，剑尖直取他的肋下。那个人没有躲，伸手抓住了剑刃。手掌被割开一道口子，黑血从指缝里滴下来，他没有松手，用力一拽，苏晚连人带剑被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

　　李长青的锄头挥了出去。不是砸，是推。锄头横着推过去，撞在那个人胸口。不重，但那个人退了一步。不是被推退的，是他自己退的——他的脚底下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板。石板翘了一下，他的重心晃了一瞬，苏晚的剑从他手里滑脱了。

　　苏晚没有去捡剑。她扑上去，一掌拍在那个人胸口，从下往上，打在下巴上。那个人的头仰了一下，黑气在他指尖散了一瞬。

　　李长青的锄头又挥了过来。这一次是砸。锄头砸在那个人的肩膀上，他听见了骨头裂开的声音，很脆，像冬天踩断一根枯枝。那个人闷哼了一声，往后退了两步。斗篷被撕开了一个口子，露出来的皮肤是青黑色的，像一块淤青。他看着李长青，嘴角淌下一丝黑血。

　　苏晚捡起剑，站回李长青旁边。两个人并肩，锄头对着胸口，剑尖对着喉咙。那个人没有动。他的肩膀在疼，嘴里有黑血的味道。他不是打不过，是不值得。他是来取黑石的，不是来跟一个种地的拼命的。他的魔气不是无限的，在黑石旁边养了那么久，攒下这些不容易，用在一个练体期身上，亏了。

　　他把黑气收了。指尖那团黑核桃缩成一个小点，消失了。往后退了一步，退到老槐树下，再退一步，退到了镇口的阴影里。他的身影和夜色融在一起，只剩一张白得发青的脸浮在黑暗里。

　　“那块石头，先放你这里。我会来取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闷闷的，像从水底冒上来的气泡。然后他走了，没有声音，像一滴墨融进了夜里。

　　苏晚把剑插回剑鞘，蹲下来看李长青。“你没事吧？”

　　李长青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黑斑巴掌大，黑线已经爬到了脖子，喉结下面一寸的位置，像一根细细的项链箍在那里。灵力织成的那层膜没有完全挡住魔气，但护住了心脉。其他地方，魔气渗进去了。

　　“没事。”他说。

　　苏晚伸手摸了摸他脖子上的黑线，手指触到皮肤，黑线是凉的，他的皮肤也是凉的。她的手指停在那里，没有拿开。

　　“他是谁？”

　　李长青摇了摇头。他看了一眼锄头柄上那两道焦黑的痕迹，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几滴黑血。黑血渗进石缝里，□□土吸走了，什么都没留下。

　　“不知道。但他还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