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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林渊 男主救了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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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苏醒
那个人昏迷了三天三夜。
李长青每天给他喂两次参须,每次掐下比米粒大一点的一点,放在他舌头上,然后渡灵力。第一次掐的时候,他的手顿了一下——参须金黄色的,发烫的,在他手心里像一颗小小的心脏。他看了它一眼,然后掐了下去。第二次掐的时候,他的手没有顿,但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参须从金黄色的变成暗金色的,从发烫的变成温温的。它小了一圈,像一根被反复燃烧的蜡烛。
苏晚站在洞口,看着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她没说话。
第三天傍晚,李长青把手按在林渊胸口上,灵力在一点点地渡。他的嘴唇已经发紫了,手指在抖,但他的手掌还贴着那个人的胸口,掌心里还有一点点温热——不是灵力,是“想让他活”。苏晚端着水囊站在洞口,看着他的手在抖,看着他的嘴唇在发紫,看着他的脸一天比一天白。她想走过去,把他的手从那个人胸口上掰开。但她没有。她把水囊放在地上,转身走出了山洞。她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
李长青把手收回来的时候,手指在抖。他靠在洞壁上,闭着眼睛,喘了很久。苏晚从外面走进来,把水囊递给他。他接过去,喝了一口,水从嘴角淌下来,他也没擦。
“他要是再不醒,”苏晚说,“你的参须就白费了。”
李长青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枕头边那根参须。土黄色的,干瘪的,像一根枯死的草根。他把它拿起来,托在手心里。它已经不烫了,凉的,像一块小石头。
“还有。”他说。他用指甲掐了最后一点,比芝麻还小,放在林渊的舌头上。然后他把那根干瘪的参须收进怀里,贴着心口。
那天夜里,李长青做了一个梦。不是沈归,不是参,是林渊。站在一片白光里,看不清脸,只听到声音,年轻,清朗,带着一种从小就被众星拱月的人才有的底气:“你是谁?”李长青想说“我是李长青”,但嘴张不开。梦就醒了。
洞外天还没亮。他听到干草铺上传来一声很轻的呻吟。林渊翻了个身,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李长青坐起来,看着他。
林渊眨了几下眼睛,瞳孔从涣散慢慢聚拢。他看到了洞顶的藤条门帘,看到了石头灶台,看到了木架子上那些书,看到了蹲在他旁边的、一个穿着粗布衣裳、脸上还沾着泥的年轻人。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这是哪?”
“枯木岭。”李长青说。
“枯……木岭?”林渊皱起眉头,像是在想什么地方。然后他的身体忽然绷紧了——他摸到了自己背上的伤口。结痂了,但还在疼。他的手在伤口上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活着。
“你受了重伤,”李长青说,“倒在路边,我把你背回来的。”
林渊盯着李长青看了几息,然后慢慢地、吃力地撑着坐起来。他的动作很慢,每动一下,眉头就皱一下。但他坐起来之后,脊背挺得很直,像一根被压弯了又弹回来的竹子。他的目光扫过山洞——藤条门帘,石头灶台,木架子上的书,墙角堆着的草药。他的目光在那几本书上停了一下,不是随便扫过,是真的在看。那些书的封面上的字,他不认识。但他见过类似的。在宗门的藏书阁最深处,有一本谁都不能碰的古籍,封面的字,跟这些书是同一个路数。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
“你是谁?”他问。
“李长青。”
“李长青……”林渊重复了一遍,摇了摇头,“不认识。不过,多谢你救了我。”他的语气很平静,不是傲慢,是一种“我习惯了被人救”的平静。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青色的,上面刻着一个字——他看了一眼,又收回去。“我是青云宗的……”
“我知道。”李长青说,“你是青云宗的人。”
林渊看了他一眼。“你知道青云宗?”
“知道。”李长青说。他没有说“我就是被青云宗赶出来的”。苏晚站在洞口,靠着门框,双手抱胸。她看着林渊的一举一动——从坐起来到挺直脊背,从摸伤口到掏玉牌。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从小就被训练出来的、刻在骨头里的礼仪和克制。这不是普通的内门弟子,这是从小就被当作接班人来培养的。她已经猜到了。
“你叫什么?”苏晚问。
林渊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然后移开。“林渊。”
苏晚的眉头跳了一下。林渊。青云宗宗主的独子,天灵根,二十岁筑基,被誉为“百年难遇的天才”。她听说过这个名字,但从没见过真人。现在这个“百年难遇的天才”,浑身是伤,脸色灰白,坐在一个被青云宗赶出来的废物的干草铺上。
她没有说破。她只是把手从门框上放下来,走进山洞,坐在李长青旁边。
林渊看着苏晚坐在李长青旁边,两个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他的目光在他们之间转了一圈,然后收回去。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伤——衣服破了,血痂结了,伤口还在疼,但他能感觉到,那些伤口在慢慢、慢慢地往一起合。不是丹药的力量,不是灵力的力量,是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温温热热的、像春天一样的力量。
“你用的什么药?”林渊问。
李长青从怀里掏出那根干瘪的参须,托在手心里。土黄色的,枯瘦的,像一根从土里挖出来的、已经死了很久的草根。林渊看了一眼,皱起眉头。他不认识这个东西,但他能感觉到——那根小小的、干瘪的参须上面,残留着一丝极淡极淡的气息。不是灵气,是“命”的气息。像是有什么东西,把自己的命分了一部分出去。
“这是什么?”林渊问。
“参须。”李长青说,“别人给的。”
林渊没有再问。他把目光从参须上移开,看着李长青的脸。他注意到这个年轻人的嘴唇是发紫的,脸色是苍白的,手指在微微发抖。这不是害怕,是——灵力透支。他用了自己几乎全部的灵力,来救一个陌生人。林渊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说了两个字:“多谢。”
李长青摇了摇头。“不用。”
沉默。三个人坐在山洞里,各怀心思。苏晚看着林渊,林渊看着李长青,李长青看着手里的参须。
最后还是林渊先开口:“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知道。青云宗的。”李长青说。
“我是宗主的儿子。”
他等着。等李长青脸上出现惊讶、激动、或者任何他熟悉的反应。他是圣子,是百年难遇的天才,是宗主之子。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从来没有落空过。
李长青点了点头。“嗯。”
林渊愣住了。
苏晚也愣了一下。她看了李长青一眼——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不是装的,是真的不在乎。不是“我不在乎你是谁”的那种不在乎,是“你谁的儿子跟我有什么关系”的那种不在乎。
林渊沉默了很久。他看着李长青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讨好,没有畏惧,没有“我在欲擒故纵”的算计。就是一双普通的、干净的、有点累的眼睛。
“你能走吗?”李长青问。
林渊试着动了一下腿。疼,但不是不能动。他撑着干草铺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扶住了洞壁。
“能走。”
“那你可以走了。”
林渊又愣住了。这一次,他愣得更久。他活了二十年,见过无数人。对他好的,是为了讨好他;对他坏的,是嫉妒他;对他不冷不热的,是在等一个更好的时机。但从来没有一个人,在他表明了身份之后,说“你可以走了”。不是欲擒故纵,不是以退为进。是真的——你可以走了。你的伤好了,你可以走了。
林渊笑了。不是客气的笑,不是礼貌的笑,是那种“你这个人有点意思”的笑。
“我叫林渊。”他又说了一遍,这一次不是自我介绍,是“你要记住这个名字”。
“我叫李长青。”李长青也说了一遍。不是“你要记住我”,是“我告诉过你了”。
林渊扶着洞壁,慢慢往洞口走。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他看到山洞里的木架子,架子上整整齐齐地摆着那几本书;看到石头灶台上架着的石板,石板上有半块没吃完的烤红薯;看到墙角堆着的草药,晾干的、新鲜的,分得整整齐齐;看到田埂边上那株白茎,还有那根盘在它上面的藤,还有那片在晨光里轻轻摇的叶子。他忽然觉得,这个地方,虽然破,但是干净的。不是“一尘不染”的干净,是“没有脏东西”的干净。
他转过身,走了。
李长青站在洞口,看着林渊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山路上。苏晚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他的伤还没好全。”苏晚说。
“他自己会养。”
“你的参须用完了。”
“嗯。”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她的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想该怎么说。
“下次别把自己渡干了。”她终于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你的命也是命。”
李长青转过头,看了她一眼。苏晚没有看他,她看着林渊消失的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的耳朵尖是红的。
“知道了。”李长青说。
苏晚转身走进山洞,把那本《阴阳辩》从枕头底下拿出来,翻到第一页。她还是不认识那些字,但她伸出手,在纸面上轻轻划过。她的手指划得很慢,像在走一条很长的路。她划到第七页的时候,停了一下。那一页的角落里,有一个字,笔画很少,横竖撇捺,像一个人伸开了四肢。她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自己的手也伸开,五指张开,放在纸面上。她的手和那个字的影子叠在一起,她的手在抖,字没有。
她把书合上,放在枕头边,躺下来,闭上眼睛。
远处,林渊走在下山的路上。他的背还在疼,腿还在软,但他走得很快。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这么快。也许是因为他想尽快回到青云宗,也许是因为他不想回头看那个破山洞,也许是因为——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不想走了。
走到山下,他停下来。摸了摸怀里那块玉牌,上面刻着一个“林”字。他是青云宗的圣子,是宗主之子,是天灵根,是百年难遇的天才。他应该恨那个救了他的人——一个被青云宗赶出来的废物,用一根不知名的参须,吊了他的命。这是耻辱。
但他不恨。
他只觉得,那个人的眼睛,很干净。
他没有回头。但他在山下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