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绯闻》李一新

10、急诊微光 “这是我欠

　　深夜的急诊室永远灯火通明。
　　消毒水的味道尖锐刺鼻，混杂着药水味和隐约的血腥味。走廊里人来人往，护士推着输液车匆匆走过，家属的哭声、医生的叮嘱声、仪器的滴答声交织在一起，嘈杂又冰冷。
　　卓一珩把练霓霜放在急诊床上，转身就冲进了人群里。
　　他没戴口罩，没戴帽子，那张在电视上出现过无数次的脸，在急诊室里格外显眼。有人认出了他，拿出手机偷偷拍照，他却浑然不觉。
　　挂号、排队、缴费、带她去抽血、做检查，他跑前跑后，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湿透的衣服贴在背上，冷得他浑身发抖，却连打个喷嚏的功夫都没有。
　　练霓霜坐在输液室的椅子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他的头发还在滴水，发梢黏在额头上，显得有些狼狈。黑色的外套沾着泥点，袖口磨破了一块，手上的血痂在白炽灯下格外刺眼。
　　这个永远光鲜亮丽、站在聚光灯下的男人，此刻却像个毛手毛脚的普通人，为了她，在嘈杂的急诊室里奔波。
　　练霓霜的指尖，轻轻攥紧了衣角。
　　半小时后，输液针扎进了手背。
　　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流进身体，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练霓霜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卓一珩立刻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然后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她的手放进自己的掌心，用体温捂着她冰凉的手背。
　　练霓霜下意识地想抽回手。
　　“别动。”卓一珩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液体太凉了，捂着会舒服点。”
　　他的掌心很暖，带着粗糙的茧子，还有那道凹凸不平的血痂。
　　练霓霜的动作顿住了。
　　她没有再挣扎，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
　　输液室里很安静，只有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
　　卓一珩低着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眼神复杂。
　　“对不起。”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沙哑，“如果我早点发现，你就不会受这么多苦了。”
　　练霓霜没有说话。
　　她看着窗外的雨。
　　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留下一道道水痕。
　　“我已经让律师收集证据了。”卓一珩低声说，“耿邵楠和那个营销号王哥的聊天记录，还有转账记录，我都保存了。明天我就回剧组，把所有的事情都说清楚。我会公开道歉，还你一个清白。”
　　“然后呢？”练霓霜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卓一珩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眼神坚定：“然后，我会请你回剧组。这个角色，只能是你的。沈导那边，我去说。公司那边，我去扛。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让你把这部戏拍完。”
　　练霓霜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她的眼神里，有疑惑，有犹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卓一珩。”她轻声说，“你没必要这样。”
　　“我有必要。”卓一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是我欠你的。”
　　就在这时，卓一珩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李姐”两个字。
　　卓一珩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他没有接，直接按掉了电话。
　　可电话立刻又打了过来，锲而不舍。
　　练霓霜轻轻抽回自己的手：“你接吧。”
　　卓一珩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电话。
　　“卓一珩！你到底想干什么？！”电话刚接通，李姐尖锐的声音就传了出来，“你知不知道现在网上都炸了？！有人拍到你在急诊室陪一个女人，现在#卓一珩神秘女友#的词条已经冲上热搜第一了！”
　　“我知道。”卓一珩的声音很平静。
　　“你知道？！你知道还不赶紧回来？！”李姐气得浑身发抖，“公司已经快被你的粉丝打爆了！代言方也打电话来问情况！你要是再胡闹，公司真的会雪藏你！”
　　“雪藏就雪藏。”卓一珩淡淡地说。
　　“你说什么？！”李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雪藏就雪藏。”卓一珩重复了一遍，语气坚定，“李姐，我告诉你，练霓霜是无辜的。所有的绯闻都是耿邵楠策划的。明天我就回剧组，把所有的事情都说清楚。我会公开向练霓霜道歉，并且请她回剧组继续拍戏。”
　　“你疯了？！”李姐尖叫道，“你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女人，连自己的前途都不要了？！卓一珩，你清醒一点！你现在是顶流！你不能毁在这种女人手里！”
　　“她不是不相干的女人。”卓一珩的声音，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温柔，“她是我想要保护的人。”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
　　然后，把手机关机，扔在了一边。
　　整个输液室，瞬间安静下来。
　　练霓霜看着他，眼神复杂。
　　她从来没有想过，卓一珩会为了她，做到这个地步。
　　为了她，跟公司翻脸，跟恩师决裂，甚至不惜放弃自己的顶流身份。
　　卓一珩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吓到了？”
　　练霓霜摇了摇头。
　　她低下头，看着手背上的输液针，轻声说：“不值得。”
　　“值得。”卓一珩看着她，眼神认真，“只要能还你清白，只要能让你继续演戏，做什么都值得。”
　　凌晨四点，输液结束了。
　　卓一珩扶着练霓霜，走出了急诊室。
　　雨已经停了，空气里带着雨后清新的草木味。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天快亮了。
　　卓一珩没有带练霓霜回那个海边的小旅馆，也没有带她回自己的公寓。
　　他在医院附近找了一家安静的酒店，开了一间双人房。
　　“你好好休息。”卓一珩把房卡递给她，“我就在外面的沙发上，有事随时叫我。”
　　练霓霜接过房卡，点了点头。
　　她走进房间，关上门。
　　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房间里很暖和，灯光柔和。床上铺着干净的床单，桌上放着卓一珩刚买的粥和小菜，还冒着热气。
　　练霓霜走到桌边，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粥。
　　她已经两天没有吃过热饭了。
　　昨天下午，她用身上最后一点钱，买了一个面包。吃了一半，留了一半当今天的早饭。
　　练霓霜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放进嘴里。温热的粥滑过喉咙，暖了胃，也暖了心。她想起昨天在旅馆里，对着那半块硬面包发呆时，还在想，这辈子大概再也吃不上热乎饭了。
　　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滴在粥碗里，晕开一圈小小的涟漪。
　　客厅的沙发上。
　　卓一珩没有睡。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
　　手里拿着那把黑色的雨伞。
　　伞骨的锈迹，和那道暗红发黑的血痂，在晨光下格外清晰。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练霓霜的样子。
　　那天也是个雨天，她撑着一把破伞，站在剧组门口，浑身湿透，却眼神坚定。
　　导演嫌她太瘦，太普通，不想用她。是他说了一句“我觉得她很适合”，她才得到了这个角色。
　　他以为自己只是随手帮了一个新人。
　　却没想到，后来会发生这么多事。
　　更没想到，自己会亲手把她推入深渊，又拼尽全力，想要把她拉回来。
　　卓一珩轻轻抚摸着伞柄上的锈迹。
　　这把伞，见证了他的懦弱和亏欠。
　　也见证了他的决心和救赎。
　　明天，一切都会有个了断。
　　他会让耿邵楠付出代价。
　　他会还练霓霜一个清白。
　　他会把本该属于她的一切，都还给她。
　　卓一珩抬起头，看向卧室紧闭的门。
　　门内一片安静。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的光，像极了那天雨夜里，他没能递出去的、伞下的温度。
　　他不知道，练霓霜会不会原谅他。
　　也不知道，他们的未来，会走向何方。
　　但他知道，这一次，他不会再退缩了。
　　无论前方有多少风雨，他都会为她撑伞。
　　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