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鬼的夫人是山鬼》萧观容

9、小试身手 一招云山宣

　　六天后，宣云郡边陲的一处歇脚茶摊。

　　“小二，上壶凉茶。”

　　“得嘞，少侠！”

　　小二接过沉栖递来的两文钱，脸上挂着客套的笑容，转身给她上了壶凉茶。

　　沉栖端起茶杯灌了口茶水，走了六天，期间迷路又迷路，总算走出那深山老林，看见烟火气了，也不知道她当初是怎么寻得那处地界的。

　　她坐在板凳上，吹着风，悠悠看着幌子上黄底黑字的茶字，思绪渐渐回到六天前的场景。

　　面对沉栖的告辞，屋螈先是一愣，狭长上勾的眼尾轻轻合了一下：“你……你真的要走了？”

　　沉栖点点头：“我娘的忌日快要到了，之前想着躲避仙门追杀就没有回去，这会儿人都成鬼，就想着回去看看她，顺便探望一下照顾我长大的周嬷嬷。”

　　屋螈抿了抿唇，烟色的唇瓣微微张着，似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下。

　　他沉默着，垂着眼眸，墨色的眸光有些哑。

　　“你怎么了，屋螈？”

　　少女的声音如雨后青竹，清新纯稚，透着不知心事的懵懂。

　　屋螈被这声音拉回，脸色依然如蜡般木然冷沉，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取下左手戴着的银手镯。

　　状似随意地递给眼前的女孩，在沉栖疑惑又清澈的目光下，屋螈别过清峻的面骨，不敢看她。

　　语气依然那么桀骜不驯，就像他十九岁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那般：“拿着，关键时候可以护住你的命。”

　　就在沉栖的惊诧的目光中，屋螈又补充道：“别多想，你不是说我们都是鬼，小爷是你的同类吗？这些年，你是小爷我唯一遇见的鬼，我……不想你死。”

　　说到最后，屋螈的语气变得严肃认真，眼睛也定定看着沉栖。

　　两人视线交织，风静悄悄地掠过发梢，竹叶上露珠滚落，点开一层浅淡的涟漪……

　　*

　　沉栖目光从那幌子上收回，手指轻轻划过左手腕上的银镯。

　　她低下眼，目光柔柔地落在那银镯上。

　　银镯很有灵性，看起来是个法宝，明明之前套在手腕比她大一圈的屋螈上，可一到她手腕上就仿佛能大小如意一般，极其贴合她的腕骨大小，不松不紧，刚刚好。

　　银镯质地温润细腻，贴在皮肤上只有浅浅的金属凉意。

　　银白的手镯上还雕刻着栩栩如生的水莲花。

　　还挺好看的，不过，忘记问能抵挡什么境界的攻击了。

　　沉栖转动银镯把玩，心里有了猜测。

　　屋螈说能关键时刻能救她性命，而这凡间最高能容纳的修士也只是金丹境，屋螈也是金丹境，而且他随身佩戴，应该也是可以挡住金丹境的攻击的。

　　那这岂不是说金丹境以下她无敌？！她可以在凡间横着走？！

　　沉栖一时热血上头，但很快又冷静下来，谁能知道凡间藏着多少个像屋螈一样的金丹境老妖怪呢？

　　稳住，别浪！

　　不过，话又说回来，屋螈出手也是真大方，随手就送出了件保命法宝。

　　他这个鬼，够朋友！！！

　　沉栖又灌了几碗，将茶壶里的凉茶喝干净后，她擦了擦嘴，正准备离开。

　　就听见身后小二谄媚恭敬的声音响起。

　　“这位仙人莅临小的这茶摊，小的真是三有幸！”

　　只听对方冷漠开口，声音带着高高在上的俯视感。

　　“上一壶凉茶。”

　　“仙人能喝小的茶，是小的荣幸，小的来请！”

　　那人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小二将茶上好：“仙人慢用！”

　　男人喝了口茶水，又立马吐出，声音带着怒气：“果真是穷乡僻壤，连茶水都如此粗陋，也就只有这些猪猡一样的凡人才咽得下去！”

　　声音不大，却像是天然有着让人抬不起头的威压一般，周围桌子上零星几个人完全将脖子埋进衣服里，就怕仙人一不高兴惹火上身。

　　沉栖突然顿住脚步，手心紧紧攥着桌角。

　　她真想给这个满嘴喷粪的人的嘴里狠狠塞上一坨牛粪。

　　她皱着眉，闭了眼睛又睁开，还是忍一下，不要惹事。

　　就在这时，男人突然惊叫出声。

　　“哎呦！疼！”

　　随后是无尽的怒骂。

　　“贱民，你这破凳子竟然敢将本仙人摔倒！不想活了是吧！”

　　沉栖转过身，这才看清情况，原来是茶摊的凳子年久朽坏，这个长得跟猪一样的自称仙人的男人一朝不慎坐下，就摔了个狗吃屎。

　　见此情形，沉栖有些幸灾乐祸。

　　摔得好！

　　男人指着一旁跪倒在地、苦苦求饶的小二劈头盖脸一顿骂。

　　他铁青着一张脸，眼里血丝密布，看着周围人隐晦透过来看好戏的目光，男人仿佛被下了面子、揭了伤疤。

　　他怒急发声，语气里透着股杀意：“竟敢冲撞仙人，你——死不足惜！”

　　男人面庞狰狞，手心里渐渐聚拢出一道锋锐的劲气，直直朝吓得呆立在远地的小二射去。

　　周围所有小心关注这里局势的人全都紧紧闭上眼，不忍心看待会儿血花四溅的血腥场面。

　　就在那劲气要切割小二脖颈时，地面突然长出一层薄薄的土墙挡在小二面前。

　　那看似不堪一击的土墙在劲气触及时竟然完好无损。

　　土墙后的小二像是才回魂，惊魂未定地尖叫出声，一把瘫软在地上。

　　“谁？！”

　　男人顺着灵气波动，缓缓朝沉栖所在的方向看去，面色阴晴不定。

　　“你这不识主人、到处狗吠的杂碎的姑奶奶！”沉栖抱胸，一脸不善，“哦，不！你姑姑我可没你这么脏的亲人！”

　　“你个贱人！”男人暴怒，待仔细看清楚沉栖的面容后，又微微眯起眼睛，嘴里全是古怪瘆人的蔑视，“原来是你啊！想不到你能从师傅的金刚掌手下逃过一命！不对！”

　　“你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人怎么可能逃脱师傅的金刚掌？！你周身……竟然有灵气，你还能使用术法？！你、你……变成鬼了？！”

　　男人盯着沉栖越发凝重肃穆的表情，发疯似的哈哈大笑，仿佛沉栖就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没想到宗门要找的鬼，竟然被我给遇到了！还是个练气境的！等我把你活捉，宗门一定会重重奖赏我的！”

　　说完，不等沉栖反应，男人阴险地直接从袖子里朝沉栖飞速丢出一道火符。

　　“正好，拿你练练手！”

　　说着，沉栖运转全身灵力，飞速朝深山老林飘去，躲开了火符的攻击。

　　火符落在沉栖所在的茶桌上，噼啪一声顿时炸开，在地面开出一个小坑，茶桌早已化为灰烬。

　　见沉栖飞走，男人紧追不舍。

　　刚才那地界凡人太多，要是和他打起来，恐会伤及无辜。

　　边飞沉栖边从脑海里搜寻今天晌午觉醒的【山鬼】传承，刚才的那招山界便是其中的防御术法，其余的她还没来得及看。

　　现在，她想着看看有什么攻击法门，来遛一遛身后的狗皮膏药。

　　咦？！这个好像不错！

　　就它了！

　　沉栖突然在空中悬停，转过身，单脚轻轻立在一条纤细的树枝上。

　　“邪魔歪道，哪里逃！”男人看着沉栖停住，狞笑出声，“哼，你这魔修看来是没力气跑了，要束手就擒了！”

　　沉栖没有管他说的话，冷冷道：“你是李循的狗腿子？”

　　男人像是受到了屈辱，厉声呵道：“你个贱人，竟敢直呼李首席的名讳！找死！”

　　说完，掏出一道雷符劈向沉栖。

　　雷符化为一道紫色的雷电游蛇向沉栖张开血盆大口。

　　沉栖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笑容，淡淡吐出：“云、岫、宣、掌。”

　　只见沉栖从容不迫地抬起她白皙手腕，掌心朝向雷电游蛇，前方出现一座黑山的虚影，其间白云缭绕。

　　沉栖和那座黑山虚影不动如山，那张牙舞爪的雷电游蛇猛地撞入那黑山之中后，一点动静也没有。

　　就好像一滴墨落入无边无际的大海，又好像被彻彻底底吞噬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沉栖的皓腕静立，银镯子贴在在细腻的肌肤上，闪烁着低调而安心的银光，好似随时准备为沉栖挡下致命一击。

　　“怎么会？！你、你不是练气境吗？！”男人满脸不可置信，支支吾吾道，“我练气境后期的全力一击，你怎么可能毫发无伤的挡下！”

　　他无法接受自己引以为傲的全力一击会被一个人轻轻松松挡下，甚至对方连动一下都没有，自己的雷电游蛇就像棉花一样打在那黑山虚影上。

　　“你、你……”

　　下一瞬，沉栖嗤笑一声，她动了，手掌随身体向前推去。

　　那黑山的虚影像是被激活了一样，在运动中散发出毁天灭地的气机。

　　“不不不——”

　　在男人的惨叫声中，黑山虚影洞穿了他的胸膛，男人瞪大了眼睛，眼里充满了怨毒，然后直挺挺地倒下。

　　在他意识消散的前一秒，他听到沉栖疏懒的声音：

　　“原来所谓仙人也是会死的，与凡人无异嘛……”

　　杀完人，沉栖熟练地摸尸，这是她多年行走江湖的习惯。

　　虽然对方只是个练气境的修士，但是对于初入修仙一途的沉栖来说，蚊子再小也是肉。

　　她一把取下挂在男人尸体腰上的袋子。

　　竟然是储物袋？！也不知道是对方所在的宗门豪横，给每位弟子发放了储物袋，还是他机缘巧合之下得到的。

　　但是沉栖能肯定，凡是涉及空间玄妙的东西绝不是凡品。

　　储物袋上的气机锁在对方身死道消时就已经自然消散，正好方便了沉栖。

　　她立马给储物袋烙印上自己气机。

　　打开储物袋，里面只有几张符纸，一瓶贴着筑基丹的药瓶，一块写有春灵门外门弟子的令牌，还有一则玉笺。

　　玉笺上的内容让她心神一震。

　　只见上面金字写着宗门的密令：

　　众弟子听令，去大幽西南寻找最近十天死而复生之人，活捉带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