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鬼的夫人是山鬼》萧观容

21、国色天香 生死之交

　　一念之间，沉栖瞧着那中央的大棺椁，心中不由升起一抹异样的牵引感，顺着心中所想，她走至棺椁前。

　　“得罪了。”

　　眸光轻掩，沉栖运转体内灵力，由丹田从四方经脉汇聚于右手掌。只见她轻轻一推，轰隆的摩擦声后，巨大的华丽棺盖应声落地，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一股极寒极阴之气，凝实如白烟，从石棺椁里悄然飘出，整个墓室温度登时下降几度。

　　嘶……好冷！
　　沉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视线飞快扫向棺椁里面。寒烟迷蒙，冷玉玄冰作的水晶棺材泛着一层幽离的光，寒气便是从这棺材散发的。

　　待她透过透明水晶看见墓主人时，眼睛像是被胶住了一般，再也移不开。

　　恍了一会儿神，她才从迷离中脱身。旁人见状，还以为她被腐烂的尸身骇住了，而她只想惊叹咋舌：

　　太美了……人间怎么会有如此倾国倾城的人物？

　　水晶棺内美人尸身保存完好，肤色冷白如月华，眉毛墨色如鸦羽，轻轻阖上的眼眸翘起睫羽。美人一袭白金富贵凤袍，宝玉金钗步摇插入云鬟。

　　明明是极致的奢华艳丽，而人只是静静躺在那，未言一语，却仿佛隔着花影月相，遥遥一观，简直高华梦幻，一眼难忘。

　　“这就是宝荃公主……”沉栖痴痴出声，“果真是国色天香，难怪……”

　　罢了，她不愿提起李辙再让逝者难安。

　　又多看了万宝荃几眼，她还是惊诧于造物主的偏爱，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江南、漠北、域外的美人她见过无数，可没有一个能带给她像万宝荃一样的惊艳与震撼。

　　沉栖拍了拍棺椁上不存在的灰尘，有点惋惜：“红颜薄命啊……”

　　王朝末年的公主总是命途多舛，父皇的昏聩，无数人对她美色的觊觎，完全无法左右自己的人生，被当做联姻工具去拉拢权臣，又亲眼目睹家国倾覆，父皇苟且偷生匍匐在地。

　　既是亡国公主，又是开国皇后，僭主之妻，说不上幸不幸运，只能是悲哀了……她比她父皇勇敢。

　　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

　　烛光凄惶，一片湿润的黄晕散落于水晶棺，静躺其中的女尸似是有墨蝶轻悬眼眸，纤长漆黑的睫羽轻微一点，在沉栖专注的目光中荡开一圈涟漪。

　　嗯！？是她眼花了吗，怎么感觉尸体的睫毛颤了一下？

　　沉栖定睛一看，女尸神情肃静，宛若观音宝相，静，却没有半点生气，她自我安慰：“看来是我看美人太入神了。”

　　现下也顾不得再看美人了，出去要紧。沉栖收回视线，绕到棺盖落地处，欲要把棺椁阖上，手刚触及石檐，一股直击灵魂深处的亲近感陡然敲击心魂。

　　这股亲近感……是鬼！

　　就算不明就里，她也不得不承认这股同类的气味就是从她身后棺椁里，那具死了好几百年的尸身上传来的。

　　此刻，震惊，不解以及微微的惊喜在心头百结纠缠，但所有都在指向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鬼到底是什么？

　　或许这个问题等待着未来某个人的答案。

　　沉栖摇了摇头，起身又回到棺椁前，仅仅几息，棺中人的面色就变得红润起来。

　　她深深看了一眼，刚想用手去推开水晶棺，凝如实质的寒气就将她逼退。

　　她抬手看了看指尖微微冻结的清霜，有点意思，这水晶棺的材质不简单，起码也是天材地宝级别。

　　随手碾碎冰霜，沉栖调动体内的宣气，眨眼间，雪白的右手就被一层赭黄色的岩甲所覆盖，就像是穿上了一个手套。

　　手随念动，岩甲随手指的摩擦给手臂传导来一股清晰的摩擦。

　　厚度够了。

　　确定好防护，沉栖便用右手去推水晶棺材盖，甫一接触到剔透的水晶，冰晶瞬间如潮汐在岩甲上蔓延开来。

　　隔着岩甲，她感受不到一点寒气，冰晶也只是附着在表面罢了。

　　用力一掀，水晶棺材盖崩的一声撞在棺椁石壁上。

　　或许是撞击声音太大，棺中美人似是被吵到，秀眉微蹙，浓睫轻点，一幅美人春困苏醒图。

　　下一秒，温柔的声音潺潺流出，整个墓室都仿佛春暖花开一般。

　　“我……我不死了么？”

　　万宝荃一睁开眼，沉睡许久的视觉似乎还没彻底激活，眼前几近模糊，只能隐隐约约看到水晶棺散发的白色寒烟。

　　沉栖闻言，几乎一瞬间开口：“嗯，准确来说，你是死了，变成鬼，公主殿下。”

　　见到活色生香的美人，沉栖一时间有些莫名其妙地激动，好吧，她承认她就是喜欢看美人。

　　“鬼？”万宝荃有些起疑，她能感受到自己心尖澎湃的脉动，也能感受水晶棺里的寒冷，一切都在说明她还活着，试探着问：“那你是勾魂鬼差吗？”

　　沉栖忍不住笑出一声，这个公主还真是可爱。清了清嗓子，她组织着言语：“我不是鬼差，我跟你一样都是鬼，我叫沉栖……”

　　听着沉栖介绍什么是鬼，她的处境与状况，万宝荃虽惊叹于世界竟有如此神奇的存在，但她也是见过很多大风大浪的，很快就接受了自己的状况。

　　沉栖讲完，万宝荃的视线也已经彻底恢复正常，黄色的衣裳映入眼帘，紧接着便是沉栖那张灵秀可爱的容颜。

　　万宝荃温和轻笑：“多谢沉栖姑娘将我唤醒！”

　　沉栖虽然心里美，但还是摆了摆手：“公主，我也是误打误撞罢了，没什么功劳。”

　　万宝荃莞尔：“那还是要感谢你的误打误撞。你以后就叫我宝荃吧，现在前尘旧梦一了，我也不是什么公主了。”

　　重活一世，没有了世俗公主的尊荣与枷锁，她也只剩下释然与自在。

　　瞧见对方脸上的平静，显然没有为过往恩怨所羁绊住，沉栖只有心悦诚服：“你真的很勇敢又潇洒，宝荃。”

　　完了，她又补充：“你以后叫我沉栖便好。”

　　万宝荃点头：“好，沉栖！”

　　下一秒，碰的一声巨响从斜后方传来，墓室尘土碎石飞扬。

　　沉栖和万宝荃两人都被吓到：什么情况！？

　　“公主！”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听声音是个女人。

　　万宝荃黛眉轻蹙，这声音有些耳熟，是……阿谷！

　　顺着声音传来方向，两人看去，正好烟尘也静置下来，墓室里的第二个石棺椁棺门打开，一道高挑修长的紫色身影立于其中。

　　女人面容立体，眼窝深邃，白肤碧眼，发尾微微蜷曲，气质冷淡，仿佛雪霏深处的冰湖，无情无欲，拒人于千里之外。

　　万宝荃盯着女人的面容，一瞬间眼盈热泪，眼眶顿时红得更樱桃一样，脱口而出：“阿谷，太好了，你还活着！”

　　被称作阿谷的女人一听到她的声音，原本面无表情的冷脸，刹那间如雪酥般化开，流出冰凉外皮里甜润的芯。

　　女人声音几乎颤抖得不成形：“公主……你还在，真是上天保佑！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是我食言了！”

　　滚烫的眼泪顿时随自责之语而出，下一秒，一个温暖的拥抱将女人包裹起来。万宝荃早就越过棺椁，直直将女人揽入怀中。

　　衣襟被泪水打湿，一股湿热穿过布料在万宝荃肌肤上蔓延开来，她的舌尖仿佛尝到了这泪珠的苦咸，只觉得口舌发酸震颤：“你没有食言，你一直将我保护得很好。”

　　万宝荃鼻子深吸一口气：“陀磨谷，你为什么这么傻，我死了，你也应该好好活下去啊，你不应该为我而活，你要为自己而活……”

　　闻言，虽然知道公主没有怪罪自己，但陀磨谷还是将脑袋埋得更深，瓮声瓮气道：“对不起……公主。”

　　语气虽是服软认错，可陀磨谷眼睛里的坚定依然不变，没有了公主，她也没了活下去的意义，生生世世她都要在公主身边当个侍卫，去保护好她！

　　或许是煽情伤感的氛围太浓腻，沉栖不太适应，她适时出来打哈哈：“哎呀呀，都别哭了，现在大家都活得好好的，你们两人也算是生死之交，别在想着死什么的，现在是要好好活下去。”

　　说着便将手搭在两人肩头，劝道：“在这么煽情下去，夫妻都要绕道走了啊！”

　　听了沉栖的话，万宝荃破涕为笑，松开了怀抱：“是啊，沉栖说的对，我们要好好活下去。阿谷，我们多笑笑，尤其是你要多笑！”

　　话音刚落，陀磨谷那便如奉天音，立刻做出笑的行动，只不过，似乎她的脸早已雕刻成不苟言笑的汉白玉雕塑，这一笑，就显得有些僵硬。

　　沉栖见状有些想笑，促狭开口：“阁下是天生不爱笑吗？”

　　懵懂的陀磨谷未解其意，疑惑地看向沉栖，脸上还维持别扭的笑容。

　　这下更好笑了！

　　沉栖立刻笑出声来。

　　万宝荃第二个忍不住，噗呲一声笑出来，在陀磨谷不解的目光里，她戳了戳对方软软的脸颊，解释道：“阿谷要多笑笑，这样笑起来就更自然了。”

　　陀磨谷抿唇，乖巧点头，一口答应：“公主，我一定会的！”

　　语罢，面色又恢复到冷然，只有每时每刻落在公主身上的眼睛是温热流动的。

　　好一番寒暄，三人正要去寻找生门，陡然间，空气一股激颤波纹般扩散，紫色的空间波动引起在场所有人的灵魂共振。

　　一道紫色的空间裂缝悄然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