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刻剑 按 ...
-
按杜慈往日教导蜀山弟子的话来说,若论强弱,从来不是人多势众是强,更不是以人多便以为能取胜。相反,在道行高的妖祟面前,便是再多人也不过是一众蝼蚁,蚍蜉撼树,丝毫不能伤其根本。
杜慈面对的不过是一群打架毫无章法的凡人,即便人多,也不过是逞匹夫之勇,不足为惧。
杜慈拍了拍手中的灰尘,见倒地痛嚎的一群人,出声警告:“今日这是给你们的教训,若日后再找她的麻烦,便不是这般简单了。”
也不等这群人有没有听清楚,杜慈拉着一旁的小乞丐便潇洒离去。
阿桃满目羡慕的看着杜慈:“大哥哥,你好厉害呀!可是......阿桃什么也不会......”说着说着,将自己说得越发沮丧了起来。
杜慈安抚性的拍了拍小乞丐的头顶,不以为意地回答:“这不过是最简单的拳脚功夫,只不过是蜀山弟子入门时所习的十分之一,若非......”杜慈叹了口气,没有将话说下去。
阿桃倒是抓住了其中一个重点:“大哥哥,蜀山在哪?它很厉害吗?”
“自然,蜀山可是如今仙门正道的统袖,其弟子三千,各各都是不俗之辈。”
“那大哥哥这么厉害,也是蜀山的弟子吗?”
“我可不是弟子,比他们厉害多了。”
“大哥哥好厉害!我以后也像要大哥哥一样厉害,我也要做蜀山弟子!”
......
杜慈和小乞丐在街上晃荡了一圈,勉勉强强将这西坊认了个大概,如此,这半日时光便这样过去了。杜慈饿得前胸贴后背,活了这般许久,杜慈第一次将自己活得这般狼狈。
不过小乞丐是个没心没肺的家伙,显然是没发现杜慈这纠结懊恼的心思,直直的拉着杜慈奔到了一处馄饨摊。
小乞丐往日讨来的钱财并不容许她如此挥霍,只能日日看着那馄饨摊人来客往,闻着那香味过过瘾。今日,却终于鼓起勇气带着杜慈当了一回馄饨摊的客人。
杜慈看着眼前的一碗馄饨,皱了皱眉:“阿桃,你怎么只点了一碗?我们两人这怎么够。”说着,便要向摊主再加一碗。
阿桃连连拉住了杜慈,笑着道:“大哥哥,阿桃不吃,看你吃就可以了,大哥哥吃了也就是阿桃吃了呀。”
杜慈心中竟生出疑惑来,不解得看向了小乞丐。
“我看你刚才期待的眼神,明明是很想吃,为何只给了我?”
阿桃低着头半响没说话,最终还是在杜慈的目光下出了声:“阿桃想存着些钱,阿桃和大哥哥还要吃饭,不能把钱全都花了,以后大哥哥和阿桃会饿肚子的。而且,阿桃还不饿。”
杜慈看着小乞丐拙劣的借口,将目光放到了这碗馄饨上,热气腾腾的雾气下,颗颗晶莹剔透的馄饨在黄褐色的汤中浮动,时刻勾引着人的味蕾。小乞丐嘴上说着不吃,却还是暗暗地咽下了口水。
杜慈自上了蜀山,与人交往都是有礼而疏离,当了执剑长老后,更是弟子间畏惧尊敬的存在,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不过一份简单的馄饨却还要忍着相让。
杜慈皱了皱眉,语气不适:“这成何体统,不过一份馄饨而已,我年岁长于你,怎会需要你一个孩童相让。”说话间,凝着眉将馄饨分成了两份。
“这样就可以了,何必压着自己的想法,明明自己很想吃。我说过要你听我的话,可没说过你什么都要让给我。”
阿桃似乎感觉到了杜慈的怒意,连忙低头大口吃起馄饨来,一口一个,嚼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还要傻笑的看着杜慈。杜慈此刻便是有万千怒气,此刻也被阿桃这般模样,磨得没了脾气。
吃完了馄饨,两人便朝着那巷子深处而去,刚走了几步,前后没了人影,杜慈才止住了脚步。
头也未回得道:“出来吧,跟了我们二人一路,到底想要做什么。”
阿桃圆圆的眼睛满是不解,前后张望了许久,才见一个一瘸一拐的人从拐角处走了过来。
杜慈皱眉望着来人,只见那人也是衣衫褴褛之态,显而易见,跟着的人也是个乞丐。这下,杜慈不免怀疑他的用意了。
“你是谁?是那个阿林叫你跟着我们?”
那人连连摆手,一脸着急的解释:“不是这样......我叫李延,我没有恶意,也没有人叫我跟踪你们,我只是......”
杜慈显然不信:“只是什么?”
李延急得满头大汗,支支吾吾了半天也不知从何说起。
杜慈早已经没了耐心,转身便走,刚走几步,那个李延急切的声音再次传来:“我......我想向您学功夫!”
杜慈止住了脚步,上下打量了一番李延。李延虽蓬头垢面,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满是伤痕,但如何瞧去,弱不禁风,不像是个武夫,更像个落魄书生。
“我原是金陵人士,逃亡于此处,于一月前入城做了乞丐,后来也被那阿林拉入其阵下。只是,经昨今两日,我见侠士武功高绝,才明白,这乱世之中,不管是建功立业还是安身立命,没有一身能自保的功夫便一切都是虚妄,我这才冒昧跟了上来。若侠士能教我功夫,我必定涌泉相报!”
杜慈不语地望着李延,许久才道:“你说想向我学功夫?你想学我便要教吗?我即便教了你,你这涌泉相报也不过是口头虚言,他日便能做不得数。况且,你曾与阿林是一处之人,让人如何不怀疑你不是那阿林派来偷学武功打探情况的探子?”
李延被杜慈的话一堵,顿时心神一慌,更加不知从何解释,待李延想要出言解释时,眼前哪还有杜慈和阿桃的身影。
杜慈并非怀疑那李延来意,更不惧于他的用意,只是不想与这尘世之人多加牵扯,以后抽身离去,尘世因果过多迟早会影响日后修行之路。
“大哥哥,你为什么不愿意教那个人武功啊?若他学会了,是不是以后就不用大哥哥出手也会有人保护我们啦?”
杜慈敲了一下阿桃的脑门:“哪有这么简单,学功夫哪是一朝一夕就能学会的事,看他那身板,要等他学会,那还不如等你学会,这样说不定来得更快。”
杜慈忽然一愣,转而目光定定地看向阿桃:“阿桃,你想不想学功夫?”
阿桃眼神一亮:“阿桃也可以的吗?”
杜慈颇为肯定地点了点头:“教人武功有何难,往日教蜀山一众弟子都不是难事,更遑论你一个小丫头。”
杜慈脑海中满是如何教阿桃功夫的事,全然忘了自己不与凡人牵扯过多的规矩。
杜慈说做便做,拿着不知从何处找到的木板,找了一把破刀就开始削,削了半天,才初成剑的模样。
阿桃坐在旁边观察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
杜慈手未停,却也没忘给小乞丐解答:“这是剑,人称君子之器。修行之人剑不离身,这不仅是修行之人的规矩,更是寓意剑在人身,能有锄奸扶弱,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之意。剑虽为杀器,却也是一把尺,时刻警醒佩剑之人,你为强者却不能恃强凌弱,否则便也不配佩剑。”
阿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原来这剑也有那么多规矩吗?”
杜慈指间拂过这把未成形的剑,眸中敛尽光华:“自然,剑之一道如同人道,道道都有其约束,否则无规矩无束缚,这人间也会方寸大乱。”
这说话间,一把小木剑就做完了。杜慈想了想,执其刀剑便想要刻下字,但刚动手,却又停了下来。
“你的名字是什么?只听闻他人唤你阿桃,若做小名尚可,做名字却是不雅。”
阿桃歪着头望着杜慈,丝毫没觉得这个名字有什么不雅:“阿桃也不知道名字叫什么,只是听他们都这般唤我,不过阿桃这个名字很好听啊,有桃,桃子多好吃啊......阿桃已经好久没见过桃了,城里一点都不好,没有阿桃喜欢的桃子,阿桃不喜欢这里......”
杜慈抬手摸上了小乞丐的头颅,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
“既然你不知道自己的名字,那我给你取一个吧。既然都唤你阿桃,那你就取谐音姓陶。山中之水为溪,虽力量微小却也能开山劈谷,日夜汲汲汇聚成江河,便单取名为溪。”
杜慈顿了顿,垂下眼眸:“希望你以后也能如这淙淙之溪,能缓而不急,柔而不弱,日后也如这溪水一样大作于细。”
陶溪顿时眼中一亮,双眼中像有繁星点点,明亮而清澈。
“阿桃有名字了?陶溪......陶溪......”说着,便如同山中小兽,欢快地跳了起来。
“我喜欢这个名字!”
杜慈无奈摇头,执刀将“陶溪”二字刻到了小木剑上。
陶溪飞也似地从这跑到那,一会儿又落到了杜慈身旁,看着小木剑上的字,不由得好奇:“这是什么?”
“这是你的名字,陶溪。”
陶溪盯着剑上的名字瞧了半响,这才懵懵懂懂地看向了杜慈:“陶溪有名字了,那大哥哥叫什么呢?陶溪还不知道大哥哥叫什么名字。”
杜慈一时愣住,自己从未想过与凡人牵扯过多,这名字更是未想过告诉任何人,如今被突然问及,竟不知如何应对。
沉默了半响,杜慈才缓缓开口:“我叫木尘,林中之木,尘下之土。”
陶溪兴致勃勃的指着木剑:“那这两个字长什么样?”
杜慈拿起刻刀,在小木剑的另一面刻下了二字:木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