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1、钩环 崇祯三 ...
崇祯三年五月,寅时。
永平城外。
旨意是三天前送来的。兵部的文书,盖着兵部大印。四城:永平、滦州、迁安、遵化。
秦良玉站在永平城外的土坡上。城墙不高,三丈出头。城墙上有个哨兵缩在城垛后面,只露出半个头。
她没看哨兵。她看的是城墙。砖缝一道一道的,从下到上,宽的能塞进一根指头。有几块砖已经碎了,碎茬露出来,灰白色的。
身后,一千七百人站在土坡下面。天还没亮,东边的天际线上泛出一层灰白。枪竖在身后,一排一排。
秦翼明从城墙下面摸回来。他手里攥着一块碎砖,砖缝里抠下来的。
"砖缝够宽。"他把碎砖递过去。
秦良玉没接。碎砖在她面前晃了一下,她没伸手。
"钩环上墙。"她说,"前锋攀城,中军接应,后军截杀。一百人先上去,站稳就够了。"
张凤仪在旁边把前锋分成三拨。没多说话,拿手指在地上划了三道杠,指了指每拨的人。第一拨扣钩环,第二拨攀城,第三拨举盾。
昨夜,战前准备。
白杆兵在土坡后面擦枪。一千七百根枪,一根一根擦。枪杆上的泥擦掉,枪头的锈擦掉,钩环上的油擦掉——钩环要涩,涩了才卡得住。
秦翼明把钩环扣进一块砖里,拽了拽,卡得住。又拿起来往地上一顿,铁环碰砖面,嘎的一声。他把钩环收好,转身往后走。身后的人已经排好了。
旁边一个年轻的白杆兵也在试钩环。扣进去,拽了拽,松了。又扣,这回紧了。他把钩环绑回枪头上,绳子绕了三圈,打了个死结,又拽了拽。手指头在发抖。
马祥麟在另一边看撞木。圆木,两人合抱粗,两端包铁。他让人抬了抬,沉。又放下,用手拍了拍铁头。
张凤仪在后面给攀城的人排编。三拨,每拨三十人。她指着地上的砖块摆阵型。
"扣完钩环退两侧。"她说,"别挤在城墙下面,箭雨落下来一排倒。"
卯时,攻永平。
号角响了三声。
白杆兵从土坡后面冲出来。前排的人举着钩环,往城墙砖缝里扣。一个人扣一个,一面墙上扣了几十个。
"上!"
第一批人踩着同伴的肩膀往上攀。手抓着钩环,脚踩着砖缝,一点一点往上。身子贴着墙面,背上的箭袋晃来晃去。
城头箭雨落下来。箭射进人的身体,人从城墙上往下掉。下面的人接不住,摔在地上,不动了。后面的人从旁边绕过去,继续攀。
有人到了城头。钩环扣住城垛,人翻上去,拔出刀。城头上站住了一个人,两个,三个。后面的人继续上,一个接一个翻进去。
有个白杆兵攀到一半,钩环松了。铁环从砖缝里滑出来,他从墙上掉下来,摔在下面人身上。两个人一起滚到城墙根下。后面的人看了一眼,继续往上。
一个什长翻上城垛,踹开一个后金兵,站稳了,转身伸手拉下面的人。下面的人抓住他的手,被拽上来。两个人背靠城垛,一个射箭,一个砍。
城头上的白杆兵越来越多,挤在一起,刀碰刀,盾撞盾。后金兵从城头退进巷子里,设了路障。城门从里面打开了。白杆兵潮水一样涌进去。
秦良玉站在城门外,看着白杆兵冲进去。风从城墙上吹过来,吹得旗面猎猎响。"秦"字在风里翻了两下。
巷战。
永平的街道不宽。长枪施展不开,换了短刀。
后金兵从房顶射箭。箭从上面落下来,白杆兵举盾。盾是木头的,箭射上去,笃笃响。
秦翼明带着前锋冲在最前面。巷子里拐了个弯,一个后金兵从墙后面闪出来,刀砍过来。秦翼明往侧面一闪,刀砍空了。他反手一刀,砍在对方腰上。后金兵倒下去,刀掉在地上。
前面又冲出来两个。秦翼明没退,迎上去,刀砍在第一个人肩膀上。刀卡在骨头里,拔了一下才拔出来。第二个人已经到了跟前,刀尖几乎戳到他脸上。秦翼明侧身,刀从他肋下穿过去,扎进对方的肚子。
一个白杆兵被房顶上的箭射中肩膀,倒下去。后面的人把他拖到墙根,扯了布条扎伤口。那个白杆兵咬着布条,自己把箭拔出来,撑着墙站起来,捡起刀,跟上去。
张凤仪带后军堵住城门。一个后金兵举刀冲过来,她侧身让过刀锋,反手一刀砍在对方后背上。那人扑倒了,刀哐当掉在地上。
"一个不放。"她说。
永平打了一个时辰。城破了。
城里的后金兵被肃清。张凤仪带人把路障拆了,阵亡的白杆兵一具一具抬出来,摆在城门外的空地上。白布不够,有人撕了自己的里衣裹。
秦良玉站在空地上,看了一会儿。
"走。"她说,"滦州。"
白杆兵从永平城里穿过去。街道上还有没清干净的血,踩上去鞋底发滑。受伤的弟兄被抬在门板上,门板是拆了老百姓的门板,晃来晃去。有个受伤的白杆兵咬着牙不吭声,嘴唇咬破了,血顺着下巴滴在门板边上。
马祥麟跟在后面。他的胳膊在刚才的乱战里被流矢划了一道,布条缠着,血渗出来,洇成一片。他没当回事,走路的时候回头看了看那些裹了白布的尸首,留在城外的空地上,没人守着。
下午,滦州。
城墙比永平高出一截,砖缝密得钩环咬不住。城头上的后金兵排了一排,箭搭在弦上,等着。
白杆兵扛着撞木冲过去。八个人一架,跑起来的时候上下颠。城头箭雨落下来,第一排有人倒了,后面的人跨过他继续冲。撞木架在肩膀上,一下一下颠,颠得肩膀生疼。
撞在城门上。咚。
城门没动。门缝里射出箭,有人中箭倒下去。
"再来!"
咚。城门裂了一道缝。木屑飞出来,崩在旁边人的脸上。
咚。城门被撞开。两扇门板往里倒,白杆兵踩着门板冲进去。
滦州的巷战比永平狠。后金兵在巷子里堆了路障,木头、石头、马车,堆得满满当当。白杆兵翻过路障,后金兵从路障后面捅长矛。
马祥麟带中军从侧面迂回。从一条小巷绕到后金兵背后,一刀砍下去,砍翻三个。后金兵没防备,前面的人还在捅路障,后面已经倒了。
一支箭射过来,钉在马祥麟的胳膊上。箭穿过小臂,箭尖从另一面露出来。
马祥麟低头看了一眼。他抓住箭杆折断,把露在外面的一截掰掉。血从断口里流出来,顺着手腕淌到刀柄上。刀柄滑了,他换手握,掌心压住,继续砍。旁边一个白杆兵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靠过来替他挡侧面。
有个后金兵躲在门后面,等白杆兵走过去,从背后一刀砍下去。那个白杆兵倒下去,没出声,刀从手里滑出去,在地上滑了半尺。后面的人转过身,一刀砍在那个后金兵脖子上。
地上全是血。靴子踩上去,滑。有人摔了一跤,爬起来继续砍。
张凤仪在巷子另一头堵着。她的枪扎出去,收回来,又扎出去。枪杆上的血甩得到处都是,地上滑的站不稳。一个后金兵从侧面扑过来,她枪尖来不及收,拿枪杆横着一挡,挡开了,反手一刀劈在那人肩膀上。
滦州打了两个时辰。城破了。
城外空地上,白杆兵在清点。
秦良玉站在土坡上,看着滦州的城墙。张凤仪走过来,袖子上全是血。
"永平一百五,滦州两百。"
秦良玉没说话。
"马祥麟胳膊穿了,大夫在裹。半个月不能动刀。"
秦良玉嗯了一声。她看着北边。迁安,然后是遵化。遵化是四座城里最大的。城墙四丈,城门是铁皮的。
城外,白杆兵在擦枪。一千三百五十根枪,一根一根擦。枪杆上的血擦掉,枪头的血擦掉,钩环上的血擦掉。白桦木的枪杆在火把的光里泛着白。
有个白杆兵在磨刀。刀砍了一天,刃口卷了。他把刀横在膝盖上,拿磨石一下一下磨。磨石是永平城里捡的,巴掌大,磨出来的刃口泛着青光。
明天打迁安。迁安城小,好打。迁安后面是遵化,遵化才是硬仗。
陈思虞从后营过来,怀里抱着一卷布。布是永平城里找到的,给伤员裹伤口用的。他走到秦良玉面前,把布放下。
"夫人,药也快没了。金疮药只剩半包。"
秦良玉没回头。"遵化城里应该有。"
陈思虞应了,没再说话,转身回后营去了。
秦良玉转过身,往营帐走。走了两步,停下来。
"让弟兄们今晚多睡两个时辰。"她没回头,"遵化是硬仗。"
张凤仪应了。
秦良玉继续走。营帐里的烛光亮了,一盏,两盏,三盏。
由于本书已签订实体书发行,现已开始不在更新,可以关注我的新书纳米劫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1章 钩环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