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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驰援 九月底,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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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底,石柱。
七天。陈思虞从酉阳带回了冉跃龙的回信——出兵三千,由冉跃龙亲领,会于忠州。十三族又补了八百壮丁,浑河回来的旧部聚了四百多,各地来投的民壮陆续到了些。石柱本部凑了七千出头,加酉阳兵,一万。
忠州通判胡平表是从重庆只身跑出来的。九月十七日樊龙兵变那天,他趁乱翻城墙,走山路三天到了石柱。青布直裰划了几个口子,鞋只剩一只,脸上的擦伤还没结痂。他把重庆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叛军兵力、城防、樊龙的部署,能说的都说了。
秦良玉在正堂点将。
堂上站满了人。秦民屏、马祥麟、陈思虞、都司胡明臣。胡平表也站在堂下——他不回去,他留在这儿,跟着打回去。
秦良玉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张舆图。重庆在南,永宁更南;成都往西,忠州在石柱和重庆之间。每处标了叛军的兵力,胡平表说的,能标的都标了。
"秦翼明。"
堂下正中站出一个。二十五六,高个子,肩宽手长,面相周正,不凶。他站的位置是他爹站过的——秦邦屏以前就站在堂下正中。浑河之后空了半年,现在秦翼明补上了。
"在。"
"你跟胡明臣领兵四千,走南坪关。南坪关在重庆正南,南川道上——叛军要是往永宁跑,必走这条路。你到了那里,扼住,一只耗子都不放过去。"
秦翼明点头。
"秦拱明。"
堂下又站出一个。比他哥矮半头,精瘦,眼睛不大但极亮。秦邦屏的次子,二十三。
"在。"
"你领四百人,走两河。叛军在朝天门一带泊了船,千余只,缆绳连着。你摸过去,烧船,断了他们顺江东下的路。只烧船,不缠斗。"
秦拱明领命。
"秦永成。"
"在。"
"你领一千人守忠州。不打仗——多打旗号,在山谷间多竖旗帜,让叛军以为主力在忠州。再檄夔州,设兵防瞿塘,上下声援。"
秦永成应了。
秦良玉站起来。"祥麟跟我走中路,沿江而上。民屏领前军,酉阳兵随后。"
她扫了一眼堂上所有人,目光停在张凤仪身上。
"你跟秦拱明走。头一回上阵,看清楚了再动手。"
张凤仪站直了,没有多问。
秦良玉看向堂外。"出发。"
南坪关。
从石柱到南坪关,四天急行军。前三天走山路,昼行夜宿,该点灯点灯,该举旗举旗——四千人走山路,不点灯要掉沟里的。最后一天天黑后才收紧了口令:衔枚,禁声,摸到关外。
南坪关不大。一个山口,两边是崖,中间一条路,路往南通南川、永宁。关墙土夯,丈半,墙顶有一道木栅。守军五百人,分两班倒,是樊龙留在身后看退路的。
秦翼明在关外的山头上看了大半个白天。换哨的时辰,哨兵走的路线,关墙上火把的间距——一样一样看在眼里。
入夜,他领了四百人摸到关墙下。
关墙是夯土的,滑,铁钩搭不住。但墙顶的木栅有横木——白杆枪的铁钩搭住横木,两杆枪的钩环扣在一起,就是梯子。
秦翼明第一个攀上去。双手扣住横木,翻身过栅,蹲在墙头。
关墙上没人。换哨的空当,两个哨兵走到另一头去了。
他蹲着等。等后面的人一个一个翻上来,等哨兵走回来。
脚步声。两个哨兵提着灯笼走过来,灯笼晃着,照不到墙角。
秦翼明站起来。
前面那个还没看清是什么人,一杆白杆枪已经捅穿了他的喉咙。拔枪,转身,第二枪扎进后面那个的胸口。
两枪,没有喊。
后面翻上来的白杆兵跟着下了关墙。关里的守军惊醒,打了一刻钟。守军不弱——是樊龙留下的精兵,拼得凶,逼得白杆兵退了两次。秦翼明从关墙上跳下来,领了二十人从侧门杀进去,才把阵脚稳住。
打完,守军死了八十多个,逃了一百多,余下的降了。白杆兵死了十一人,伤二十余。
秦翼明站在关墙上,把白杆枪插在地上。枪杆朝上,白木在夜里反着一点光。
"报夫人:南坪关已下,扼住叛军归路。"
两河。
秦拱明比他哥晚一天到。四百人从山里绕到重庆城东北,朝天门外的江岸上方。
到了河边,他不急。
第一天他在岸上看。叛军的船泊在朝天门到江北城之间的江面上,千余只,船头朝下游,缆绳连着,一只挨一只。守船的几百人,白天松晚上更松——重庆城就在身后,谁觉得有人会来烧船?
张凤仪蹲在他旁边。她也在看,看船,看江水走的方向,看岸上巡哨的路线。窦庄守的是山,她没见过这么大的水面,也没见过这么多船挤在一起。
第二天白天,秦拱明带着人摸到江岸边上,把桐油分成了二十份,每份灌进油囊里。又砍了芦苇扎成火把,十几捆,藏在芦苇丛深处。
入夜,秦拱明说:"子时换哨,半炷香空当。缆绳连着——烧一条,火比人快。"
他看向张凤仪。"你带二十人,堵北岸。有人跳船往北跑,截住。"
张凤仪点头。
子时。换哨。
秦拱明站起来:"放。"
四百人分二十组,从芦苇丛里摸到船边。油囊里的桐油浇在船板上,芦苇火把扔上去。干木头,桐油,一点就着。
前五条船先着了。火光照亮了半条江面,船上的人惊醒,喊叫着往水里跳。缆绳连着船——火从一条烧到另一条,桐油浇过的地方,火跑得比人快。十条,二十条,五十条——半个时辰,江面上的船烧了大半。
北岸那边,张凤仪带着二十人截住了十几个从船上跳下来往北跑的叛兵。第一个人冲过来的时候她手抖了一下——不是怕,是不习惯。短刀从肋下穿出去,刀刃碰到骨头,手感不对,她愣了一瞬。第二个人冲过来,她没有再愣。一刀,抽刀,转身看下一个。
秦拱明在东岸截住了往下游跑的。他挡在最前面——白杆枪横着,枪头朝下,来一个钩一个。铁钩钩脚踝,一拽倒地,后面的人捆。他一个人拦在岸边,叛兵过不去。
有一个从火里蹿出来的叛兵,脸上烧出了泡,提着刀往秦拱明扑过来。秦拱明侧身让了半步,枪杆挡开刀刃,铁钩钩住他的脚踝,一拽。人扑倒在地,秦拱明踩住他的背。
"名字。"
"……沈霖。永宁来的。"
秦拱明叫人把沈霖绑了,嘴里塞了布——问话的事之后再说,先撤。
半个时辰。千余条船烧了大半,余下的也成了江面上的残骸。火光映在重庆城墙上,城楼上的人看见了,吹了号角,但来不及——船已经没了。
秦拱明看了一会儿江面上的火,转身。
"走。"
四百人消失在夜色里。
十月初,中路。
秦良玉率主力沿江西上。马祥麟领右翼,秦民屏领前军,酉阳兵随后,水陆并进。
行军第三天,两封信同时到了。
一封是秦翼明的:南坪关已下,扼住叛军归路。
一封是秦拱明的,四个字:船已烧尽。
秦良玉把两封信折好,放进袖中。
又来了一个驿卒,浑身是汗,递上来四川布政使朱燮元的急信。
八个字:"贼围成都,兵仅两千。"
秦良玉看完,把信折起来。
"民屏。"
"在。"
"到了泸州分兵。你领两千石柱兵和酉阳全部,走内江、安岳、乐至,扫清成都北面的叛军。我领剩下的直奔新都。"
秦民屏应了。
秦良玉翻身上马,看了眼西边。西边是成都方向,天际线上没有烟——烟在更远的地方。她夹了一下马腹。
白杆兵沿江西上,朝成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