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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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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垂垂,院中蜿蜒蔓至天际的枯枝败叶给这干冷的天添了几分萧瑟凄凉。
堂屋内已经点了灯,昏黄的烛光里,八仙桌上搁着已经冒着腾腾热气的锅子,鲜亮的羊肉被切成薄薄的片码在盘子里,四周摆了几盘精致的点心,主仆四人有说有笑,十分热闹。
捧夏起身端起手边的酒壶,说话间就要给苏见月倒酒:“有姑娘在,咱们也能好好过个年了。”
折春挡住了苏见月的酒杯,看向捧夏,温声道:“姑娘喝不得酒,等一会将这羊汤给姑娘盛一些,更滋补。”
捧夏拍了拍脑袋,懊恼道:“瞧我这记性,姑娘不喝酒的。”
苏见月不想扫了她们的兴致,只说:“这是清酒,少喝一些也无妨。”
几人笑了起来,捧夏给苏见月少少倒了一小杯,几人举杯畅饮。
落座时,离折春最近的拾冬看到她凝白的手腕处悬着一镂刻芙蓉花的金钏,因这钏子做工精细,十分好看,她出了神。
挽秋推了推发呆的拾冬:“你怎么还未喝醉就癔症了?”
拾冬回过神,猛然笑了笑:“不是,只是瞧着折春姐姐手上戴的金钏子好看,多看几眼罢了。”
捧夏和苏见月听罢也去看,折春却将手腕缩进袖子,目光有些闪躲:“没什么……”
挽秋却不乐意了,她第一想到的就是苏见月厚此薄彼,将好的值钱的物件都留给折春。
她也不管别的,心头起了怒意,气冲冲地走向折春,一把拽起她的手,袖子滑落,那精美繁复的钏子熠熠生光地显露在几人眼前。
“好啊,我们跟着姑娘过苦日子,你有这样的好东西却藏起来!”挽秋咄咄逼人地看向折春。
折春红了脸,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见月将手中的筷子啪地一声搁在桌子上,眉眼间已经有了不满:“挽秋,大过年的,为了折春自己的东西,要闹什么?”
挽秋冷笑:“什么她的东西,她那样穷苦的出身,也不曾有老娘有哥哥帮衬,哪里来的这样贵重的镯子!”
“我瞧着就是攀上高枝了,过完年就要收拾包袱离开这冷院,还假模假样地在这跟我们姐妹情深?”
挽秋一向伶牙俐齿,加上之前折春总因她背后不恭敬说过她几次,心里怀了怨,可逮着这样的机会,自然不会放过她。
捧夏小心翼翼看向一旁生气的苏见月,轻声打着圆场:“挽秋姐姐弄错了吧,兴许是姑娘给的呢?”
不说还好,一说,挽秋气焰更盛了,她仗着苏见月脾气温淡,不曾说过她们一句重话,便愈发强势。
她眉头一横,尖声道:“姑娘给的?我们尽心伺候姑娘,不曾叛离,为何独给她,不给我们!”
捧夏被她怼得不知怎么开口。
眼看着场面要乱,折春泪眼盈盈地看向一旁沉默的苏见月,高声打住了挽秋的话:“够了!”
折春年岁本就比她们大,这样严肃厉声一呵竟唬住了继续发作的挽秋。
她绕过八仙桌,在苏见月正对面前的地上跪了下来,垂首道:“姑娘明鉴,这钏子是方嬷嬷给奴婢的。”
挽秋上前一步,被拾冬拉了回来,可嘴上不饶人:“给你做什么?”
折春声音低了些:“方嬷嬷是太太院子里的人,她看奴婢做事也算勤谨,想让奴婢去柳姨娘院子去伺候。”
捧夏不解:“不应该是让你去太太院子里去伺候吗?这也是好事啊!哭什么?”
拾冬赶忙拉了拉捧夏,示意她看看一旁默不作声的苏见月,捧夏这才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忙捂住嘴。
挽秋眼里划过一抹嫉恨,她就说今日出府,方嬷嬷怎么只拉着折春那样亲热,别人一概不理,原来是为了这个。
一直不说话的苏见月叹了口气,她起身走至折春跟前,垂眸看着她。
良久,她伸出双手将折春扶了起来,声音如往常一样:“我知道在歇芳院日子清苦,原是我不争气,没能让你能过上好日子,埋没了你们的前程。”
她顿了顿:“若其他院子有主子要你们去伺候,你该早和我说,我早早放手,你们也早早离开这里。”
折春眼泪止不住地掉,她哽咽道:“姑娘,奴婢对不住您,奴婢……”
拾冬小声问:“你答应了?”
折春沉默地哭泣声似乎回答了一切。
苏见月拍了拍折春的手背:“什么时候走?”
折春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花了妆,看着更是惹人心疼:“过完年,初春。”
苏见月点了点头,转过身,又是一阵叹息声。她沉思了一会,将这几个丫头又重新看了一遍,声音格外坚定:“从今日起,若你们有造化离开这歇芳院,一定要同我说,莫要藏着掖着,欺瞒我。”
捧夏拉着拾冬朝苏见月扑通一声跪下,小脸异常坚定:“奴婢绝不离开姑娘!便是姑娘成佛成仙,捧夏也要化作葫芦挂在姑娘腰间,好得一场造化!”
拾冬也跟着捧夏表忠心。
两人看了一眼一旁的挽秋,她们是打小一起伺候苏见月的,今日这事也只当挽秋喝了些酒发作,明日酒醒了还和原来一样。
挽秋被她们看得无奈,只得跟着她们跪下,只是刚刚她太咄咄逼人,现下没脸再说什么。
屋内陷入一场诡异的安静。
苏见月连忙将三个丫头扶了起来,锅子里的羊肉都煮的飘了起来,氤氲的雾气遮挡住了她微红的眼眶。
她声音极轻,试图压下话里的哽咽:“赶紧吃肉,一会一人一碗汤,都得喝了暖身子。”
虽然也是在说话,可没了刚刚那股热闹劲。
可巧,外头一阵敲门声传来。
捧夏探着头疑惑:“这年下节庆,都在前厅忙着伺候老爷太太他们,谁喝醉了跑到我们这?”
说着,捧夏放下手中的筷子,提着裙角往门口走。
打开门一瞧,是方嬷嬷。
她手中揣着银线绣秋意落果的暖套,身上裹着圆领靛蓝宽袖小袄,阔利利地站在那,一看就是得用之人。
捧夏再探头一看,见她身后还跟着两个梳着双丫髻的丫头,一左一右打着灯笼。
她诶呦一声,赶忙侧身道:“方嬷嬷,这风寒露重的怎么来我们院子了,快快请进。”
方嬷嬷一张圆盘似的脸,本该是慈眉善目的人,可偏偏生了一双窄目,那目光里透着岁月沉淀的老练,撒眼间就能将人里外刮看个精透。
她皮笑肉不笑道:“自然是太太有命,这才来这一趟。”
捧夏引她进来,不解问道:“折春不是过完年才离开的吗?”
方嬷嬷挑眉:“你们都知道了?”
见捧夏点了点头,方嬷嬷昂起下巴道:“既如此也不瞒你们了,只是今夜来不是为了她。”
那是?
捧夏两人说话间,就走到了内堂,方嬷嬷闻着这羊肉的香味,又扫了眼地上炭盆里烧得正旺的银丝炭,这才将目光放在苏见月身上。
她是太太身边的人,也是有脸面的,苏见月再不受待见也算是个主子,她欠了欠身,权当问过礼了。
苏见月一看是方嬷嬷,起身笑道:“嬷嬷怎么来了?可是母亲有什么指示?”
方嬷嬷扫了一眼周围,主不是主仆不是仆的,心底还是带着几分轻视。
她道:“应国公府国公爷带着世子过府,老爷让所有姑娘和公子去前院见礼,姑娘快快收拾一下,随老奴走吧。”
折春几人面面相觑,眼里都十分迷茫,不知道这一出唱的是什么,大过年的,国公府的人也肯屈尊来他们这座小庙。
挽秋盈盈上前,拉住方嬷嬷的手,问出了所有人心里的困惑:“不知国公爷带世子来所谓何事?”
方嬷嬷拨开挽秋的手,冷哼一声:“你这草根丫头也敢打听贵人们的事?”
挽秋脸上浮上一抹尴尬,苏见月思索了一瞬,开口应着方嬷嬷的话:“嬷嬷且稍等片刻,待我梳妆更衣便随嬷嬷走。”
方嬷嬷微微颔首:“姑娘快些,莫要让国公爷他们等急了。”
换衣裳的时候,折春在里面伺候,她因着没脸看苏见月,埋头在那木柜里翻来翻去,却找不出一件合适的衣裳。
苏见月明白她的心思,梳头时看到镜子中的自己,不觉恍惚,折春竟然已经跟着她八年之久了。
她捏着胸前散落的头发,低声道:“折春姐姐,今后保重——”
折春捧出一套半新不旧的鹅黄套裙,听到这话转过的身子僵在那,鼻尖酸的让她直落泪,她忙搁下衣裳,撩起帘子跑了出去。
捧夏见折春红着眼眶,擦着眼泪出来,以为姑娘骂她了,上前一步准备安慰她,却被折春拉住:“捧夏,你梳的发髻好看,你去伺候姑娘梳妆。”
挽秋在一旁抱着手臂,冷眼瞥了折春一眼,心里鄙夷,装什么装。
屋内,捧夏纤细灵巧的手指在苏见月如瀑一般的墨发间穿梭,不多时,一个温婉谦宜的堕云髻便绾好了。
捧夏深知苏见月心里也难受折春即将离开,嘴上不停事得哄着她开心:“这个木槿流珠钗好看,不知什么时候得来的,我给姑娘簪上。”
“脖子上少了什么……”捧夏自言自语间从那小匣子里取出一尾莹润有光泽的珍珠项链。
苏见月推了推捧夏的手道:“简单大方些好,咱们不曾得过什么赏赐,若穿戴的太过招摇,惹人话柄。”
捧夏连连点头:“姑娘说的对。”
外头方嬷嬷在催了,捧夏抖开那一身鹅黄色绣百合花的夹棉窄袖褙子,底下搭了一件白色百褶裙,裙裾同样绣粉色百合。
苏见月出来时,方嬷嬷上下瞧了瞧,原本以为她不过小有姿色,穿戴上整齐不失礼便罢了,谁知这一身再简单不过的衣裳衬得她像雪地里绽开的白梅,只站在那便暗然生香。
好一个美人!
方嬷嬷惊叹之余,为着她们院子里另外两个姑娘心里多了几分危机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