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1]美杜莎》爱吃尖尖笋

33、第 33 章 第二天早上

　　第二天早上，叫醒亚当的不是闹钟，也不是Chili。

　　是落在眼皮上的吻。很轻，像一片被晨光晒暖了的羽毛，先落在他的左眼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到右眼。他的睫毛还没来得及颤动，那个吻已经滑到了颧骨——右边那颗不太明显的雀斑上，被嘴唇轻轻蹭了一下。

　　他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下意识把脸往枕头里埋，但那个吻追了过来，落在他的太阳穴上，又顺着发际线滑到耳廓，最后停在他的耳垂旁边。温热的鼻息喷在他的耳后，痒得他终于睁开眼睛。

　　卡洛斯·赛恩斯正俯身看着他。他的头发还没梳，翘得比任何时候都离谱，嘴角的笑已经挂在那里了，像是等了他醒过来等了很久。

　　“早。”

　　亚当花了大概三秒来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第一秒，他看到了卡洛斯近在咫尺的脸。第二秒，他感觉到卡洛斯的手正搭在他肩膀上，拇指轻轻摩挲着棉质睡衣的领口边缘，不是昨晚睡前那个姿势，不知道什么时候挪过来的。第三秒，他想起昨晚那个吻，和吻完之后卡洛斯说的那句“那我再亲一下”。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你刚才在干嘛。”

　　“叫醒你。”

　　“闹钟没响。”

　　“闹钟没有我好用。闹钟不会亲你。”

　　卡洛斯说完又低头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鼻尖沿着他的眉心轻轻滑下来，蹭过鼻梁，在鼻尖上停了一拍。亚当闭上眼睛，嘴角的弧度慢慢翘起来，手从被子里抽出来搭在卡洛斯的手臂上。

　　卡洛斯再度俯下身，想要讨要一个亲吻，被亚当用手挡住。

　　“……我还没刷牙。”

　　卡洛斯被那只手挡在嘴唇前面，也不恼，只是闷闷地笑了一声，气息喷在亚当的掌心里，热热的。他顺势把脸往亚当的手心里蹭了蹭，鼻尖压着他的掌纹，声音闷闷的：“我又不嫌弃你。”

　　“我嫌弃你。”亚当说。但他的手指并没有用力推开，反而微微蜷起来，指尖擦过卡洛斯的下巴——那里有刚冒出来的胡茬，摸上去有点扎手，和他下巴底下那截脖子的柔软皮肤形成一种奇妙的反差。

　　亚当以前也见过卡洛斯早上没刮胡子的样子。雷诺时期，早班机，卡洛斯戴着帽子缩在候机厅的椅子上打瞌睡，下巴上也是一片青灰。那时候他只能远远地看着，不能伸手碰。

　　“那你什么时候刷完。”卡洛斯抬起脸，认真地盯着他，棕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格外亮，像是在跟赛事工程师确认进站圈数。

　　“三分钟。”

　　“我计时。”

　　卡洛斯翻身坐起来，盘腿坐在床沿，一副“我就在这儿等着”的架势。亚当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浴室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卡洛斯正抱着枕头，下巴搁在枕头上，棕眼睛跟着他的背影一路追过来，像一只被关在卧室里的大型犬，尾巴还在被子底下轻轻晃着。

　　他走进浴室拿起牙刷，听到客厅里Chili正在航空箱里哼哼唧唧，然后是卡洛斯的脚步声和他打开航空箱的声音，“Chili，走，我们先去放水。”浴室里亚当满嘴泡沫看着镜子里自己翘起来的嘴角，想，以前这时候他已经在厨房给自己倒今天第一杯水了，现在有人帮他遛狗，还帮他倒计时刷牙。

　　三分钟之后他擦干下巴，打开浴室门。卡洛斯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的秒表正停在两分五十八秒。“你还真计时。”亚当说。“当然，”卡洛斯把手机塞回口袋，往前迈了半步，“你说三分钟，我信了。”他的手已经扶上了亚当的腰侧，拇指隔着薄薄的T恤轻轻按了一下肋骨的位置，像是确认他还在那里，也像是兑现某个时刻，“现在可以了吗。”

　　亚当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把他的脖子勾下来，吻了上去。这次没有昨晚那样小心翼翼，也没有月光和沉默的铺垫——只有晨光明亮地洒满整个浴室门口，和牙膏薄荷味的余韵。分开的时候卡洛斯的额头还抵着他的额头，声音低低的，“以后每天早上都这样好不好？”

　　亚当睁开眼，蓝眼睛里的光从睫毛间漏出来。“先等刷牙，还是先等你亲我。”卡洛斯说。“顺序不重要，”亚当说，“反正最后都会这样。”卡洛斯的手指收紧了一拍，然后松开，在他腰侧轻轻拍了一下。

　　＊＊＊

　　下午两个人准备去超市采购，出门的时候卡洛斯正在跟Chili谈判。“你不能啃我的拖鞋，”他蹲在玄关，把那只已经沾满口水的拖鞋从狗嘴里往外拽，“这双是限量款，你爸当初排队给我买的。”

　　亚当从鞋柜里拿出自己的运动鞋，纠正他：“你当初自己说不喜欢这个颜色，是我拿去退换的。”卡洛斯说帮你排过队也算排队，然后成功夺回拖鞋——但Chili叼住他的另一只裤脚，把他整个人拽得歪了一下。

　　超市就在公寓楼下不远，两个人走路过去，卡洛斯推着购物车走在前面，亚当跟在旁边，手里拿着手机备忘录，那是昨天晚上卡洛斯在沙发上写的采购清单。卡洛斯凑过来看，下巴差点搁在他肩膀上。第一行是“狗粮（幼犬配方，不含谷物）”，第二行是“尿垫（加厚）”，第三行是“磨牙棒”。然后下面画风急转直下——柠檬气泡水（常温），薯片，咖啡豆，热巧克力粉，新拖鞋（给Carlos）。

　　亚当盯着最后一行看了片刻，“我没写这个。”

　　卡洛斯挑了挑眉，“你嘴上没写，但你心里写了。”他把购物车推得骨碌碌响，人已经走到前面去了。

　　幼犬用品区，卡洛斯拿起一包磨牙棒，翻过来看成分表。他说这个是纯牛皮的，不含添加剂，Chili小时候先用这个，大了再换硬骨。然后他又从货架上拿了一罐羊奶粉，幼犬肠胃还没发育好，狗粮要用羊奶泡软了再喂。他说Chili的爸爸是伯恩山，体型大，钙要补足但不能补过头，否则关节发育太快会出问题。

　　亚当站在旁边看着他认真比对两包磨牙棒成分表的样子，问他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卡洛斯说我家那只狗小时候就是我喂的，我爸说喂狗和养队友一样，光给吃的没用，你得知道它需要什么。他把选好的磨牙棒放进购物车，转头看着亚当，又说了一遍：“你得知道它需要什么。”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说狗。

　　从宠物用品区拐出来，卡洛斯顺手在饮料区拿了两箱柠檬气泡水——一箱放你家，一箱放我家。

　　“你不渴的时候也喝这个？”

　　“习惯了。”然后他又在零食区拿了一盒巧克力放进购物车最深处。

　　“你拿这个干嘛？”

　　“给Chili吃的。”

　　“狗不能吃巧克力。”

　　“所以这盒是给你的。”说完卡洛斯推着购物车继续往前走，留下亚当站在零食货架旁边，对着那一整排巧克力发了好一阵呆。

　　收银台结账的时候，卡洛斯面不改色地把几盒东西也放了进去，眼疾手快到亚当差点没看清楚。

　　“你刚刚拿了什么？”

　　“就……你知道的。”卡洛斯朝他wink了一下。

　　亚当隐约觉得那几盒东西不是巧克力也不是什么糖果。他趁收银员扫码的间隙伸手去翻，卡洛斯的手按在那几盒东西上，没躲，也没脸红。他偏过头看着亚当，嘴角弯起来，语气理直气壮得像在讨论进站策略：“我的尺寸。家里没有我的。”

　　“你怎么知道家里没有你的。”

　　“上次在你浴室柜子里找备用牙刷的时候翻过了，你家只有你的，不是我的号。”说完把东西塞进购物袋最底层，用狗粮和毛巾压好，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亚当靠在收银台旁边看着他，嘴角抽了一下——“你什么时候翻的。”

　　“就上次你发烧，我在你家住了三天那次。”

　　“那你怎么不早说。”

　　“那时候还没在一起。不想吓到你。”

　　现在你可以被吓到了。他的语气平静得像万里无云的天空，牵起亚当的手，十指扣好，拎着购物袋往超市外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