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1]美杜莎》爱吃尖尖笋

31、第 31 章 早上两个人

　　早上两个人一起吃早饭的时候，卡洛斯把手机屏幕转向亚当。上面是一张伯恩山幼犬的照片——几只三色毛团挤在铺着干草的围栏里，其中一只正对着镜头歪脑袋，眼上有两粒棕色的圆点眉毛，爪子搭在兄弟姐妹的背上。

　　“这窝刚好满八周，可以带回家了。”卡洛斯说，语气很认真，“我昨晚打过电话了，这家犬舍在马拉内罗郊外，老板是我爸的老朋友，血统正，性格好。”

　　亚当放下叉子，把那张照片放大，拇指在小狗歪着的脑袋上停了一下。

　　“你昨晚什么时候打的？”

　　卡洛斯说，“在你睡着之后——本来想如果你还在难过就给你看小狗照片。”

　　亚当抬眼看了他一下，没说话。

　　从摩纳哥开车到马拉内罗大约三个小时。卡洛斯开着他那辆深蓝色的阿尔法罗密欧Giulia，亚当坐在副驾驶，腿上摊着一份从网上下载打印的养狗指南，膝盖边放着一袋刚买的幼犬粮和一条深蓝色的牵引绳。

　　他在路上问了卡洛斯好几个问题——一天喂几次，什么时候打疫苗，怎么教它坐下，咬家具怎么办。卡洛斯一边开车一边回答，偶尔伸手把那叠被风吹得乱翻的纸张按住，手指不经意地压在亚当的手背上。

　　“你别紧张，伯恩山很聪明，教什么都会，就是长得快，没几个月就能把你的拖鞋咬穿。”

　　“那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你就不养了吗。”

　　亚当想了想，说“还是会养。”

　　卡洛斯笑了“你放心，我帮你训。”

　　亚当说“你又不是训犬师。”，卡洛斯回道“我训过我家那只，它现在会坐下、趴下、握手、装死，还会在我爸打电话的时候把遥控器叼过来。”

　　亚当沉默了片刻，说“装死那个我想看。”卡洛斯说“那你得先让它认你当主人。”

　　到犬舍的时候老板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一位满头银发的意大利老太太，围着一条沾满狗毛的围裙，看到卡洛斯就张开双臂用意大利语说“你父亲上次来还是去年”。

　　她带他们走进幼犬区，围栏里那窝小狗正挤成一团睡觉，只有一只在他们靠近时醒了过来。那只戴着棕色圆点眉毛的小伯恩山抬起头，看了看亚当，然后迈着还不稳的步子走过来，两只前爪搭上围栏边缘，尾巴摇得整个后半截身子都在晃。它用湿润的鼻尖碰了碰亚当伸过来的手指，然后伸出舌头舔了一下他的手背。

　　亚当蹲在围栏前面，任由那只小狗舔他的手指和掌心。他没有说话，但那双蓝眼睛里亮起来的光，和奥地利站领奖台上被香槟浇透时的弧度一模一样。

　　卡洛斯站在旁边，没有看狗。他看着亚当被小狗舔得轻轻弯起来的指节，和嘴唇抿了又翘、翘了又抿的弧度，想这个人以后每天早上都会有一只伯恩山犬趴在床边等他醒来。

　　办完手续之后，小狗被装进一个铺着软毛巾的航空箱里。亚当抱着航空箱坐回副驾驶，小家伙把鼻子从透气孔里伸出来，哼哼唧唧地叫了几声，然后安静下来。

　　卡洛斯发动车子，说“从现在开始它就是你的家属了——不对，我们的家属。”亚当纠正他：“是我的。”

　　卡洛斯表示抗议“昨晚签过共同抚养协议了。”

　　“什么协议，没有纸质的？”

　　卡洛斯说“口头协议也是协议。”他把安全带拉过来扣上，侧身时自然地拉过亚当那侧的安全带，指尖擦过他腹前的卡扣。

　　回到摩纳哥已经是傍晚，他们把航空箱放在客厅茶几旁边。卡洛斯蹲在地上教亚当怎么给幼犬铺尿垫——先用纸巾沾一点小狗的尿液放在尿垫上，让气味留在正确的位置；第一晚要把它放在能看见主人的地方，不然它会叫；头三天不用教太多指令，只需要让它知道这里是家。他说话的时候那只小伯恩山正趴在他膝盖上，用还没长齐的乳牙啃他的手指。

　　亚当蹲在旁边，看着卡洛斯被啃得满是口水的手指，说“你不是说它会装死吗？”

　　“那是别人家的狗，这只还没学。”那只小狗从卡洛斯膝盖上跳下来，摇摇晃晃地走到亚当脚边，前爪扒上他的拖鞋，然后趴在他脚背上打了个哈欠。亚当低头看着脚面上那个连耳朵都还没立起来的小东西，抬头看卡洛斯。

　　卡洛斯笑着说：“它认你了。”

　　＊＊＊

　　安置完Chili已经是傍晚了。小家伙在航空箱里哼哼唧唧地叫了一阵，终于趴在铺着软毛巾的角落里睡着了，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两只还没立起来的耳朵贴在脑袋两侧，像两块融化的牛奶巧克力。

　　亚当蹲在航空箱前面看了它很久，然后站起来，发现自己的腿蹲麻了。他往后踉跄了半步，后背撞上了一个温热的胸膛。卡洛斯的手扶住他的手肘，另一只手绕过他的腰侧在他身前虚悬，鼻息从他耳后擦过，痒得亚当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

　　他说你蹲太久了。亚当嗯了一声，没有回头，也没有挣开。卡洛斯的手在他后腰上多停了片刻，指腹轻轻按了一下他脊柱末端的凹陷，然后放开了。

　　晚饭是卡洛斯亲手做的海鲜饭。亚当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卷起袖子，把虾仁一只一只挑出来放在盘边。

　　厨房的暖光灯把卡洛斯的侧脸照得轮廓分明，他低头切柠檬的时候额前有一缕头发垂下来，被他随手往后拨了一下，指尖沾了柠檬汁，在灯光下亮晶晶的。亚当想起这双手几小时前还贴在他后腰上，忽然觉得厨房的温度好像比客厅高了两度。

　　卡洛斯说“虾仁单独放，饭里的你不要吃，太烫。”

　　“我以前吃海鲜饭也没把虾仁挑出来。”

　　“那是因为以前没人帮你挑。”

　　亚当默了默，走过去把空碗和筷子摆上餐桌，经过他旁边的时候肩膀蹭过他的手臂。

　　吃完饭他们靠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在重播上一站的赛后分析，卡洛斯把脚搁在茶几上，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指尖离亚当的肩膀只差不到一寸。亚当窝在沙发另一端，腿上摊着那份还没看完的养狗指南，但视线已经有好一阵子没翻页了。窗外的暮色慢慢沉进地中海，客厅里只剩下电视屏幕的荧光和茶几上那盏调到最暗的台灯。

　　卡洛斯突然开口，“Chili长大了以后每天早上都会趴在你床边等你醒来。”

　　“它会舔你的脸叫你起床。”

　　“它不舔我。”

　　“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更喜欢你。”

　　“你嫉妒一只狗？”

　　卡洛斯嘴硬，“我才不嫉妒，你刚才蹲在航空箱前面看它的时候眼睛都快化了，我都没见过你用那种眼神看人。”

　　亚当把养狗指南合上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说，“那是你不知道罢了。”

　　他走到卧室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但声音比平时轻了半度——“你不用羡慕一只狗。”卧室门没有关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