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1]美杜莎》爱吃尖尖笋

29、第 29 章 卡洛斯把脸

　　卡洛斯把脸从手掌里抬起来，深呼吸了一次。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用一种非常正式的语气宣布：“我这几天住你这里。”

　　亚当正端起茶几上那瓶被焐得接近室温的气泡水准备喝，闻言动作顿了一下。他看着卡洛斯站在茶几前面，双手叉腰，表情像是在车手简报会上提出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的策略方案。

　　“你说什么。”

　　“住你这里。几天。重温少年时光。”卡洛斯的语气不容置疑，甚至已经弯腰去拿沙发上那个被亚当揉成一团的法拉利外套，抖了抖，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好像他才是这间公寓的合法租户。

　　“我们小时候不是经常这样吗，我去你家过夜，或者你去我家。上次你在我家沙发上睡着了，我还没还回来。”

　　“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所以是重温。”

　　“……你是小孩吗。”亚当把气泡水放下，仰头看着他。卡洛斯低头俯视他，棕眼睛在暮色里显得格外亮，脸上带着笑，带着被偏爱的有恃无恐。他说你是小孩吗，又问了一遍。卡洛斯说不算，但重温少年时光这个理由已经很充分了，加上他刚才被吓得不轻，亚当得补偿他——他把“补偿”两个字说得理直气壮，好像刚才在沙发边上把人家的头发拨来拨去的那个人不是他。

　　亚当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到底没绷住。

　　“你把你的枕头自己带过来。”

　　“我连牙刷都带了。”卡洛斯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晚上十一点，亚当的卧室很大，床也是足够两个成年人各自躺平的大床。卡洛斯躺在他旁边，隔了大概一个枕头的距离。

　　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线月光，正好落在床头柜那个旧电子钟上。卡洛斯翻了个身，又翻回来。

　　“你认床吗？”

　　“不是，是太久没跟你躺同一张床了”——上次还是十四五岁那会，马德里，他来亚当家过夜，两个人挤在这张床上，亚当半夜把被子全卷走了，卡洛斯被冻醒之后把被子拽回来，顺便把冰凉的手贴在亚当脖子上。

　　“你还好意思说，”亚当的声音在黑暗里带着一丝被回忆勾起来的笑意，“你那次把我冰得差点掉下床。”

　　“那是你先卷被子的。”

　　“那是我家的被子。”

　　他们在黑暗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从少年时那场被冻得够呛的卡丁车赛聊到法拉利的体能师，从阿尔法罗密欧的赛车座椅角度聊到加斯利在群里又发了什么自黑表情包。

　　然后亚当说想养一只狗。卡洛斯的声音从枕头那边传过来——你养什么品种。

　　“伯恩山犬。”亚当说，“很大只，但是很温和。”

　　卡洛斯想了想那种狗的样子——三色被毛，眼上有棕色的圆点眉毛，腿粗爪子大，成年之后能轻松把两只前爪搭上人的肩膀。安静，忠诚，看起来能挡开一整个世界的风雨，但对主人永远翻着肚皮睡觉。他没把这段话翻译成人。他只是说那确实适合你。

　　“哪里适合？”亚当笑了。

　　“你喜欢这种。看起来大只，其实心软。”

　　亚当在黑暗里轻轻笑了一声，“那你还说，你小时候在卡丁车场第一次看到我的时候，觉得我像什么。”

　　“金毛。”卡洛斯的声音很轻，“小小的，金毛，站在围栏边，眼睛圆圆的。那时候我想这个小孩好乖。”

　　亚当没有接话。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翻了个身，背对着卡洛斯。

　　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才从枕头那边闷闷地传过来——“你那时候根本不认识我。”

　　“现在认识了。”

　　卡洛斯看着他的后脑勺——金发在枕头上蹭得有点乱，发尾翘起来一小撮，像一只被揉乱了毛的金毛幼犬。他把手从被子里伸过去，指尖轻轻拨了一下亚当后脑勺那撮翘起来的金发。发丝比他想象中更软，滑过指缝时带起一丝极轻的痒。

　　亚当的肩膀动了一下，没转身。“你干嘛。”

　　“你头发翘了。”

　　“……都躺床上了谁管头发翘不翘。”

　　“我管。”卡洛斯又拨了一下，这次手指没有立刻收回去，而是顺着发丝的弧度滑到发尾，指腹擦过后颈那一小片被碎发遮住的皮肤。亚当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然后慢慢松下来。他没有躲。

　　卡洛斯的手指停在他后颈上，掌心虚悬着，能感觉到从亚当皮肤上传来的温度——比他的手心凉一点。现在他是暖的，是放松的，是安安静静趴在这张大床另半边、纵容自己被一根一根拨弄头发的暖。

　　“你手好热。”亚当的声音闷在枕头里。

　　“是你的脖子太冰。”

　　“那是你的手太热。”

　　“行，我的错。”卡洛斯把手翻过来，用手背贴了一下他的后颈，然后收回去放在自己枕头上。

　　他盯着天花板，心跳声在安静的卧室里有点吵。过了片刻，他把手从被子下面伸过去，在两个人之间那片不到一个枕头的空隙里，碰到了亚当的手背。他没有握住，只是把自己的手背贴上去，指节挨着指节，像两张被风吹到同一张桌面上的扑克牌，刚好叠在一起。亚当的指尖轻轻动了一下，没有躲开。卡洛斯就把手指慢慢张开，一根一根地穿过他的指缝，掌心贴上他的手背。两只手在被子里交叠在一起，腕骨并着腕骨，骨节硌着骨节。热的贴凉的，粗的贴细的，谁都不用力，但谁都没有松开。

　　“你刚才说那只狗叫什么名字。”卡洛斯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

　　亚当闭着眼睛，睫毛在月光下轻轻颤了一下。“Chili。”他说。

　　卡洛斯笑了，没有说话。他只是把那只手翻过来，掌心朝上，让亚当的手指落进他的手心里。然后用拇指轻轻按了一下亚当的手背，一下，又一下。

　　“那就叫Chili。”过了一会儿他说。

　　亚当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