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闲长》秋秋Li

12、浩哥能有什么坏心思 我是村

　　我是村里垃圾站旁一根电线杆，不能坐如钟，好歹也能站如松。家家户户的电线从我头顶穿过，家家户户的网线从我头顶穿过。交错复杂，犹如蛛网。有时候小鸟站到电线上，她们蹦蹦跳跳，叽叽喳喳，我就想，为什么它们不会被电到呢？
　　当然，现在也还在想……
　　浩哥是这个村子里我最熟悉的人了。
　　他每天早上来扔垃圾，每天中午来扔垃圾，每天晚上来扔垃圾。
　　扔完垃圾他就在堆着的石头缝里东找西找，虽然从没见他找出过什么东西，但是村里的十来岁的孩子看他经常在这里翻来翻去，也聚集过来。
　　一开始他们以为石头缝里有什么宝贝，但是找了两三天都没找到什么东西，他们也就没有找的劲头了，就开始玩各种游戏。
　　浩哥有时候也跟他们一起玩，有时候他们的游戏太复杂，浩哥只能在旁边看着，看得太无聊，他就又到石头缝里找东找西。
　　后来，村里又来了一堆大石头，更多了，更大了，它们被堆在一起，有浩哥那么高，更壮观了，所以，这堆石头有了名字：石头堆。
　　浩哥去哪里了？
　　石头堆。
　　电表装哪根电线杆上？
　　石头堆那的。
　　咱们去哪玩？
　　石头堆。
　　于是，石头堆成了一个地名，从那以后，村里只要有不用的石头就堆到石头堆去，谁家要用石头，就去石头堆拉去。
　　浩哥依然每天在石头之间找东找西。
　　你天天在找什么？
　　不告诉你。
　　你自己也不知道在找什么吧？
　　嘿嘿，不告诉你。
　　浩哥，走，跟我去除草。阿胖远远地喊他。阿胖嗓门高，再加上小院在一个坡地上，即使她站在小院里平常说话，我也听得一清二楚，还有阿庆婶，不是骂人就是喊浩哥吃饭。
　　浩哥走了，那些孩子们也就走了，他们虽然坚信石头缝里找不出任何东西，但是只要浩哥在找，他们就想要看看，他到底能找出什么，但是要他们自己去找，那是不可能的，他们怎么可能把时间浪费在一个傻子才会做的事上，同时他们也要看着浩哥，浩哥一天找不出东西，那就多一天证明了他们的想法是正确的，他们是明智的。
　　虽然浩哥是我最了解的人，但是我顶多了解他的行为，至于他行为背后的动机，那我就不清楚了，我不是心理学家，也不是医生，浩哥他一个智力低下的刚年满十八岁的成年人，我想如果单纯按照成年人的思想，或者单纯按照儿童的思想来评判，都不准确。我看着他仿佛是在石头缝里找东西，可是他真的是在找东西吗？如果他只是喜欢那些石头的花纹呢？也许他只是无聊，看石头缝也许就像别人看天、看手机、发呆那样做消遣呢？再或许，他是在往石头缝里放东西呢，放他的弹弓，放他的蚂蚁，放他的蜘蛛，放他的青蛙……
　　谁说浩哥就是找东西呢，不一定。
　　浩哥，看，这是什么。十四拿着一个树杈做的弹弓走到浩哥跟前。
　　你走开，大坏蛋。浩哥把头低下，继续看石头缝里。
　　这是个很好玩的玩具，我给你演示下。十四说着从地上捏起石子，夹在弹弓皮里，拉紧橡皮筋，瞄准。
　　看好了啊。他把弹弓瞄准了我。我真他妈的醉了，我一个电线杆，站在这里不争不抢的，瞄我干嘛。
　　嘭！
　　擦，他妈的瞄的可真准，给我干掉一块皮，操……
　　浩哥成功被他吸引了，从石头堆走下来，说：这是什么？
　　弹弓，我教你玩啊！他先拿起弹弓，手指稳稳地握住弹弓的把手，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专注地瞄准着目标。然后向浩哥讲解这是正确的握法和姿势。
　　然后，他把弹弓递给浩哥，又捡了一个石子给他。
　　来，你试试。
　　浩哥把石子包在弹弓皮里，然后拉开橡皮筋，对准了自己。
　　哎哎，等下等下，男人惊呼着，赶紧把浩哥手里的弹弓抢夺过来，说：你这样是打自己，你把自己打伤了，阿庆婶得剥了我的皮。
　　男人重新演示，重新把弹弓给浩哥，并帮他调整前后手，接下来，他开始指导浩哥进行瞄准和射击。
　　来，眼睛、石子和目标的三点一线，你要……
　　目标是什么？
　　目标就是你要打的东西，你要打哪里？
　　我要打你，你是大坏蛋。
　　不行，不能打人，来，打电线杆，你这样……
　　又打电线杆，我电线杆得罪你了，你动不动就打电线杆。
　　嗖……
　　还好，没打中。
　　来，再来。
　　嗖……
　　再来。
　　打不中你们不罢休是吧，虽然我是一个电线杆，不会疼也不会痒，但是被你们这样打来打去也很受伤的呀，之前有石头运过来的时候有石头从车上滚下来撞了我一下，虽然我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事，但我感觉骨头都被震碎了，现在还要忍受这些，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是积少成多啊，积病成疾啊，这点道理都不懂吗，哎。
　　嘭！
　　啊，我打中了，我打中了，浩哥开心地像个孩子，哦，算了，他本来就是个孩子，他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嘭！
　　嘭！
　　……
　　浩哥惊喜之后便不再满足于打电线杆，他开始把弹弓瞄准十四。
　　不行啊，不行，十四伸着手挡在脸前，身体不断左右走位，避开浩哥的弹弓，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冷静，也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更有威严，好让浩哥不敢对他怎样，可是他错了。
　　嗖……没打中，浩哥捡了石子继续。
　　于是，他跑，他追，他插翅难飞。
　　啊……我的腿……啊……你别追我啦……
　　嘿嘿，好玩，好玩……浩哥又捡了一口袋石子追到小院去。接下来，噼里啪啦，小院乱做一团，鸡飞狗叫。
　　阿庆婶，快，快管管浩哥……
　　浩哥，你干嘛，谁给你的那玩意儿，快放下……哎，哎……我是你老娘，狗日的，你打我……
　　浩哥，我看你敢，把我窗户打碎了我让你妈啊……啊……
　　他打的干嘛让我陪，你找他……
　　浩哥，你去打狗……去打狗，这玩意儿不能对着人打的……
　　马小月，没看出来，你这么歹毒啊……
　　浩哥，浩哥，跟我去……哎哟……这是干嘛……哎哎哎……你别对着我啊……
　　十四！十四！ 给老娘滚出来，是不是你给他的这玩意儿，你躲哪儿去……哎……哎……我的娘哎……这傻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