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源》世韵千黎

10、人间 不就是个破

　　天高云淡，桂子飘香，人间有句古话，天上一日，地下一年，玄天没有四季，见不到人间的秋风落叶。

　　露银枝欣喜若狂，走路蹦蹦跳跳，虽是第二次来人间，还是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想给人间一个大大的拥抱，可惜人间很大，她抱不住。

　　小道消息，余荷北井口有高山瀑布，那里常会从天上飘下来几个仙子打坐修行，喝喝茶，与朋友聊聊天之类的，品一品人间烟火味。

　　这么讲，倾月上神会不会也在那？

　　露银枝吹嘘自己判断能力顶尖，说去便去。

　　*

　　北井口耸入云霄，千尺瀑布垂流而下，泠泠作响，一高石浮于水面，仙姿女子持伞而立，远远望着，仙姿透着病骨，再近些，随风飘来淡淡药香，令人不由怜惜。

　　露银枝悄悄走近，又怕惊扰，又怕讨嫌。

　　“你就是露银枝，天河上神的夫人？”

　　伞下声音如出谷黄莺。

　　露银枝停下步子，抿抿唇：“是……请问，您是倾月上神吗？”

　　“嗯哼。”

　　露银枝紧张的咬嘴唇，请教调香四个字就挂在嘴边，嘴却像焊死一样，怎么也开不了口。

　　“露银枝，你取了个好名字，谁取的，你自己？”

　　露银枝想过各种话题，唯独没想到还能从名字上找话题。

　　“呃……哥哥取的……”

　　白昭仪蹙眉，下一秒出现在露银枝面前，白纱覆面，目若悬珠，上上下下将她打两个遍。

　　“司越。”

　　露银枝连连摆手：“不不不！司越是我的朋友，我的哥哥是露风，不是地界，是桃花源。”

　　白昭仪瞧她淳朴无害的样子，冷哼声转过身：“你住在哪里，与本君有什么关系，天河上神对你百般照顾，仙丹保护你，处处关顾着你，若换作本君，不该过多奢求不该拥有的东西。”

　　露银枝听着这番话，心里渐渐不是滋味：“上神这是何意？我身为天河上神夫人，他体谅我，我关照他，人间夫妻皆是如此，而且，我从未过多奢求过什么，他能像寻常夫妻一样对我，便已知足。”

　　白昭仪握伞的手不由收紧：“你想的很好，天河上神很好。”

　　露银枝望着白昭仪背影，总觉得哪有不对劲，小心翼翼问：“上神，是我说错什么话了吗？我与神才相处不久，好多规矩还没摸透……若有不对的地方，您千万别怪罪。”

　　“没有错，你来寻本君做什么？”

　　露银枝跪下：“上神，我知道自己与您这种大神仙相差甚远，没什么资格学任何东西，但我还是想试一试，像您这般慈眉善目，温文尔雅的神仙，会松松口吧？”

　　“你可不是什么小角色，你是天河上神的夫人，哪有没资格这么一说。”

　　露银枝嘿嘿一笑，起身凑到白昭仪身边：“上神，可否教教我如何调香？您放心，简单教我两样就可以，我绝对不会偷走您的术法。”

　　白昭仪收起伞，侧头看她，话中暗带阴阳：“天河上神的夫人很勤学好问啊。”

　　露银枝抿抿唇：“这……可能不是很礼貌，不如这样，上神想要什么，我用这东西与您交换可不可以？”

　　露银枝满怀期待地看着白昭仪，心里扑通扑通的跳，生怕拒绝，意想不到的是，白昭仪爽快的答应了。

　　“多谢上神！上神天下无敌好！”

　　“别高兴太早，条件还没提呢。”

　　“上神您说！”

　　“金桃。”

　　“桃？”

　　“是金桃。”

　　露银枝笑笑：“那不还是桃吗……”

　　白昭仪瞧她没见识的样子，闭了闭眼睛：“仙泽大地，非天仙衔接之处的九州，仙母苓园，灵果奇药，金丹玉帛，什么东西都有。”

　　“我去？”

　　“是你说要交换的。”

　　“我……可能要费些时间……”

　　“随你。”

　　白昭仪身形消失。

　　“那地方可不好去哦！”

　　露银枝转过身，见司越坐在粗树枝上，一条腿在半空晃来晃去。

　　露银枝走向前：“你跟踪我！”

　　司越从树上下来：“本座可没有，是你与本座出来玩的时辰撞在一起了，怎么，你真去取什么破桃子？”

　　露银枝有气无力道：“是金桃。”

　　司越手中化出一把扇子，挡在嘴边：“那不还是破桃子。”

　　露银枝白他一眼：“你可别打趣了，我现在脑子里乱的很，起初要干什么，现在要干什么，全乱套了，脑袋就像被一个人摇啊摇，挺好的头成了浆糊。”

　　司越瞧她无可奈何的小脸，噗嗤声笑了：“是你自己规划不好，在这怨天尤人。”

　　露银枝反驳：“我哪里怨天尤人，又哪敢怨天尤人，只是感慨一下而已，突然觉得有些耽误事罢了。”

　　司越摇晃起扇子：“那就先把眼前的事做完，再去做一开始的事。”

　　露银枝点点头：“只能这样了，我只有一个我，又不能劈成八瓣，对了，你那一万遍天规抄完了没？”

　　司越得意道：“本座出马，还能有差错？”

　　露银枝心里再次佩服，很快好奇心涌上：“司越，你不会在框我吧？这才几日，你怎么能抄完一万遍？莫非你与蜈蚣一样，有许多只手？”

　　司越撇撇嘴：“你少将本座与那些恶心的东西比，本座手速向来很快，你再问，本座以后可不应这差事了。”

　　露银枝将信将疑，抄完了就好。

　　“难得来人间一次，本座带你去热闹热闹。”

　　司越拉上露银枝便走。

　　“去哪？”

　　“到了就知道了。”

　　*

　　灵武君看着“临花殿”三个娟秀的字，站在外门前，脑袋里冒出两个小人打架，刚抬脚踏出一步，身后传来温婉声音。

　　“天河上神。”

　　灵武君回身，弥月神女端庄的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以往一样，面上带着假笑。

　　“何事？”

　　弥月神女淡淡道：“我只是前来提醒，请天河上神管住自己的人，莫要脚踏三只船，没有第二次。”

　　“本君的人很多，未必哪个都管得到，况且，天规里没有禁情禁爱这一条规矩，更没有几只船之说。”

　　弥月神女嗤笑声：“天河上神当真这么看待事情？”

　　“难不成你还想本君出面，帮你把船摆摆顺序，提醒坐船的人注意安全？”

　　弥月神女气得半死：“行，天河上神说的很有道理，是我不该提这一嘴，既然你不表率，我便不会轻饶这朝三暮四之人，到时候人脑袋打成狗脑袋，你也别来数落我。”

　　弥月神女哼声，原地消失。

　　灵武君回身，什么烂七烂八的事都要亲力亲为，这些神仙在任位之前是怎么选出来的？一点事都不会处理，还不如守东西南北四门的小仙子。

　　灵武君再看一眼临花殿牌匾，抬脚走进。

　　临花殿没人住的时候，院子空冷，如今不但有了人气，就连花草生长的也旺盛了。

　　正门紧锁，灵武君蹙眉，前去敲门：“开门。”

　　里面沉寂片刻，芍药小心地打开门，额头顿时冷汗密集，结结巴巴道：“尊……尊上……您怎么来了？”

　　灵武君越过芍药肩膀扫一圈屋子：“露银枝去哪了？”

　　“嗯……夫人……夫人她……她……”

　　灵武君冷下脸：“她去哪了？”

　　芍药不会说谎，说也说不明白，干脆扑通声跪下，欲哭无泪道：“对不起尊上！是我没有看好夫人，让夫人跑出去了……”

　　灵武君面似寒窑：“你既做为侍奉的人，就要做好侍奉之人该做的事，你是觉得本君会心慈手软，不会怪罪于你吗？天规有这一条规矩，仙子失职，当以鞭刑，下去领一百鞭子。”

　　芍药震惊，连连磕头：“不要啊！尊上！念在我是首犯，饶了我吧！”

　　灵武君背过身：“犯错就是犯错，嘴上说说就过去，容你下次接着犯吗？有第一次便会有第二次，只有让你痛，才能铭记于心。”

　　芍药掉下一颗接一颗眼泪，夫人啊夫人，你可把我害惨了……

　　*

　　风恬月朗，人烟阜盛，六街灯火，人间总有各种各样的节日，花神节、中秋节、游龙节、元宵节等等，每逢这时，人们比往常都要热闹，气氛入声，各种珍馐美食，虽说神仙与妖都只食含有灵气或浊气之物，但谁不想品品人间烟火，比冰冷一味的东西好太多。

　　司越带露银枝走进家酒楼，在二楼靠窗位置坐下，小二端上两碗阳春面，见露银枝可可爱爱，不像是常客，特送一小盘梅花肉。

　　司越看着梅花肉，矫装怒容：“这不懂规矩的凡人，只给你一个，连个渣都没本座，真是找打。”

　　露银枝笑笑：“这你还斤斤计较，别这么小气嘛！”

　　司越抬手变出一锭银子：“本座懒得和这些凡人计较。”

　　露银枝目光被银子吸引：“这是什么东西？”

　　司越道：“人间的小玩意，有这个东西就可以到处换任何东西，这些凡人叫这个东西为银子。”

　　露银枝点点头：“我倒是头一次知道吃东西要用银子换。”

　　“本座以前也奇怪，现在看来，也算是这些凡人的乐趣之一吧，本座去给银子，今日有游龙烟花，本座一会回来陪你看热闹。”

　　露银枝急着吃阳春面，随便对司越摆摆手：“去吧去吧。”

　　司越离去，露银枝左顾右颁，注意到桌上竹筒里的筷子，她从中抽出两根，这东西在古书中听过，凡人吃饭都用这个，可这个该怎么用？

　　露银枝攥着筷子在面里戳来戳去，迟迟吃不到，她灵机一动，两只手各拿一根筷子，夹住些许面条旋转，最后再回到一只手上，也是热热乎乎吃上一口了。

　　露银枝一脸满足，原来这就是人间烟火，可新问题又来了，凡人这些食物里也没看到烟，为什么要说有烟火气呢？

　　吃的正投入，忽听楼下起了争吵声，露银枝松开筷子，侧耳听去，这两个声音都很熟悉，一个是司越，一个是……灵武君！

　　不能吧！

　　露银枝起身，还没来得及出去，争吵声消失，灵武君出现在她身后，抬手拍在她肩膀，吓得露银枝一颤。

　　露银枝无地自容，僵硬的转过身，看灵武君板着个臭脸，心想肯定要没好果子吃。

　　灵武君消失在露银枝面前，下一秒坐在靠窗桌前，看一眼桌上饭食，冷冷道：“把没吃完的吃完，不许浪费食物。”

　　露银枝一挑眉头，哦吼！怎么是这个态度？这是哪根筋扭到了？以他平常的态度，不都是一律的罚罚罚吗？

　　灵武君看向她：“愣着做什么？你耳朵没问题吧？”

　　露银枝露出个笑，边说边往桌前走：“没有没有！不浪费粮食应该的，浪费粮食天诛地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