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止痛药》清鹤砚

2、课堂暗绪 午后的

　　午后的上课铃算不上多悦耳，却总能精准地让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铃声还在走廊里飘着，任课老师已经拿着教案走进教室，皮鞋踩过地面的声音很轻，却让最后几个还在磨蹭的同学立刻坐直了身子，把桌上的零食、小纸条一股脑塞回抽屉，乖乖摊开了课本。
　　初夏的阳光不算刺眼，软乎乎地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摊开的书页上，暖得人有些犯困。教室里很静，只有老师讲课的声音，和偶尔翻书的轻响，连窗外的蝉鸣都变得慢悠悠的，混着粉笔灰的味道，是再熟悉不过的课堂气息。
　　顾纾坐在靠窗的位置，坐姿永远是最端正的那个。脊背挺得笔直，既不偷懒靠着椅背，也不会过分僵硬，垂眸盯着课本，长睫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他向来是这副模样，清冷、安静，周身像裹着一层薄冰，不主动跟人说话，也不参与课间的打闹，不管周遭有什么动静，都很难打乱他的节奏，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让想靠近的人都不自觉收住脚步。
　　坐在他身侧的江云殊，却总忍不住把目光往他这边偏。
　　作为刚转来没多久的新生，江云殊成了顾纾的同桌，这本是他求之不得的事，可真的坐在了一起，他反倒变得小心翼翼。不敢直勾勾地盯着人看，只能借着翻书、看黑板的间隙，悄悄打量顾纾的侧脸。阳光落在顾纾的发顶，镀上一层浅淡的光晕，熟悉的眉眼，还是记忆里的模样，只是褪去了年少的软，多了几分疏离的清冷。
　　江云殊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心里翻涌着太多情绪，却只能死死压着。他怕自己的目光太直白，惹得顾纾反感，更怕自己贸然开口，只换来对方的冷漠疏离，只能这样不远不近地看着，连靠近都变得小心翼翼。
　　课堂上的知识点讲解过半，老师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一道大题，粉笔划过黑板，留下清晰的字迹。“这道题难度不低，考的是综合知识点，有没有同学愿意上来解一下？”
　　老师的话音落下，刚才还偶尔有细碎声响的教室，瞬间彻底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低着头，要么盯着课本，要么看着桌面，没人敢举手，也没人敢抬头跟老师对视。这道题的题型偏难，步骤繁琐，一不小心就容易出错，谁都不想在课堂上出丑。
　　空气安静了几秒，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就在老师准备开口点名的时候，顾纾缓缓抬了眼。
　　他的动作很从容，没有丝毫犹豫，轻轻合上手里的课本，起身的时候，桌椅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步履平稳地走上讲台，从讲桌旁拿起一根粉笔，指尖握着粉笔的姿势很干净。没有丝毫停顿，他低头看着题目，略一思索，便落笔开始解题。
　　粉笔在黑板上快速移动，字迹工整清晰，解题步骤思路清晰，没有一点多余的步骤，每一步都精准踩在得分点上，行云流水般，不过短短几分钟，就把整道题的解题过程完整写了下来，利落又完美。
　　台下的同学都不自觉抬起头，看着黑板上工整的解题步骤，眼里满是佩服。班里成绩好的人不少，但能像顾纾这样，面对难题毫不慌乱，解题又快又准的，少之又少。
　　老师站在一旁，看完整个解题过程，满意地点点头，开口赞许：“思路非常标准，解法也很简洁漂亮，完全踩到了所有要点。”
　　面对老师的夸奖，顾纾只是淡淡颔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神情，既没有得意，也没有羞涩，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他放下粉笔，拍了拍指尖沾到的粉笔灰，转身从容地走下讲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全程神色淡然，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
　　刚一坐下，身旁就传来江云殊压低的声音，语气里是藏不住的由衷认可，温柔又真诚：“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很聪明。”
　　这句话里藏着只有江云殊自己懂的过往，他期待着顾纾的回应，连指尖都微微收紧。可顾纾只是指尖捏着书页，目光依旧落在课本上，连余光都没有分给他一丝，沉默了几秒，才淡淡吐出一个字：“嗯。”
　　冷淡、疏离，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像是在回应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江云殊眼底的光微微暗了一下，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黑板，可心里却久久没能平静。他早该知道的，顾纾忘了一切，怎么会对他说出的“以前”有半分波澜。
　　没过多久，老师又在黑板上写下一道拓展拔高题，比刚才那道题的难度更上一层，涉及的知识点更复杂，解法也更灵活。教室里再次陷入沉默，比刚才还要安静，所有人都皱着眉低头演算，却依旧没人敢举手，也没人能立刻想出解题思路。
　　江云殊看着黑板上的题目，眸光微微一动。
　　他没有犹豫，缓缓起身，同样迈步走上讲台。拿起粉笔，他没有照搬常规解法，而是换了一种更巧妙的思路，落笔缜密，逻辑通透，另辟蹊径写出了第二种全新的解法，步骤比顾纾刚才的还要简洁，却同样精准无误，写完最后一笔，他放下粉笔，动作利落又出众。
　　台下瞬间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小声惊叹，所有人都看向讲台上的江云殊，眼里满是惊讶。谁也没想到，这个刚来没多久的转校生，竟然这么厉害，能解出这道拔高题就算了，还能想出不一样的解法。
　　老师看着黑板上的两种解法，满眼都是满意，看向江云殊的目光满是赞赏：“不愧是新来的同学，功底太扎实了，能想出这种解法，很难得。”
　　江云殊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回座位。坐下的第一时间，他就侧头看向顾纾，眼底带着一丝隐晦的试探。他想知道，自己的表现，顾纾有没有看在眼里，想知道顾纾会不会对他有一丝不一样的看法。
　　可顾纾依旧面无波澜，目光平静地落在黑板上，看着两种不同的解题步骤，脸上没什么表情，心底却暗自了然。这个坐在自己身旁的转校生，学习实力和自己不相上下，是个旗鼓相当的对手。
　　两人之后都没再说话，各自沉默低头听课，看起来互不搭理，全程没有任何交流。可偏偏，两人都是思维最敏捷的那一个，老师讲课的节奏，不管快慢，他们都能精准跟上，老师抛出的难点问题，班里其他人还在思索的时候，他们总能在同一时间，默契地给出最标准的答案，不用眼神交流，不用言语沟通，却有着莫名的默契。
　　教室前排，齐鹤正埋着头认真记笔记，笔尖在笔记本上快速移动，把老师讲的重点一一记下。可他记着记着，就会忍不住悄悄停下笔，时不时回头往后座瞥一眼，目光落在顾纾身上，仔细看着他的神色，见顾纾依旧神色平静，没有因为身旁的江云殊露出丝毫烦躁、不悦的神情，才彻底放下心来，默默转回头，继续低头写字。
　　他这个小心翼翼的小动作刚做完，刚低下头准备记笔记，就猝不及防撞进了一道沉静的目光里。
　　坐在一旁的苏屿，单手撑着下巴，看似目光一直落在黑板上，认真听着课，可余光却全程都锁在齐鹤身上，一刻也没有离开。看着他频频回头，看着他紧张担忧的模样，苏屿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轻轻蹙了一下，却终究没有出声打扰，只是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教室的另一边，林橙禾一边认真听着老师讲课，一边时不时留意着身旁的姜松奈。姜松奈本就身体不好，脸色常年带着一种不正常的苍白，此刻更是透着几分虚弱，安静地垂眸看着书本，乖乖地坐在座位上，不敢乱动。偶尔会轻轻捂着胸口，眉头微微皱起，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却依旧坐得笔直，不想在课堂上显得特殊。
　　林橙禾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满是担心。趁着老师低头在黑板上写板书的间隙，她快速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条，拿起笔匆匆写下一行字：不舒服就趴会儿，不用硬撑，老师不会说什么的。
　　写完后，她悄悄把纸条推到姜松奈的手边，动作轻得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姜松奈察觉到手边的纸条，低头看了一眼，再抬眼看向林橙禾，眼里带着温顺的谢意，轻轻朝她点了点头。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强撑着坐直了身子，没有趴在桌上休息，依旧坚持着听课，不想因为自己的身体，搞特殊，也不想给身边的人添麻烦。
　　整间教室，气氛安静又克制。
　　阳光依旧暖融融地洒着，讲台上老师的讲课声还在继续，可每个人的心底，都藏着不一样的心思。
　　后座的一对同桌，一个清冷漠然，拒人于千里之外，把所有过往都隔绝在心门之外；一个隐忍执着，默默靠近，把十年的思念都藏在眼底。同样的聪慧拔尖，却隔着一段被遗忘的十年时光，一道看不见的鸿沟，横在两人之间，跨不过，也躲不开。
　　作者有话要话:
　　江云殊:顾纾，我亲爱的纾，你怎么就忘了我 o(╥﹏╥)o
　　顾纾:？不曾相识。
　　江云殊:不是，何着你把以前的事忘了，就记得9年义务教育喽。
　　齐鹤:江云殊同学，别在为难顾纾了。
　　江云殊:？？？不是。
　　姜松奈:他们在干嘛？(抬头)
　　林橙禾:不用管
　　一话一个小剧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