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宿命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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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9日，晴，西大实验楼A0421办公室。
何天觉得自己可能被绑架了。
事情发生的突然，但似乎又早有征兆。
最近这段时间他心情一直不好，小论文被审稿人拒稿，毕业实习简历投出去也都石沉大海，渺无音信。
谁能想到，自己好歹也算名校毕业，竟也能落到如今这般前途未卜的境地？
昨晚不出意外，又是一个劳碌到深夜的苦命夜晚。等他关掉电脑屏幕，抬眼望去，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直直逼向凌晨十二点。
手边杯子里的咖啡已经见底，颈椎、脊椎、腰椎，脑神经、坐骨神经无一不痛。
何天从抽屉里掏出一面小镜子，照了照。镜子里的人眼周泛着两团青黑，印堂发暗，嘴唇更是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再配上那双毫无神采的眼睛，活像刚从哪个坟头里跳出来的粽子。
他早该知道的！那会儿自己的那个鬼样子就已经是不祥之兆了。
但昨晚的何天并不这么想，他嘴角抽了抽，默默把镜子扣回桌上，同时望向对面工位。
坐在那里的毛建林盯着电脑显示器，脸上神采奕奕、红光满面，并且时不时还展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现在的老年人精神头可真好啊，何天不禁感概。从守恒的角度来看，他觉得自己的能量可能都被这些老头老太们吸光了。
不过他敢赌一毛钱，老毛绝对没在工作，他就没见过有人能在搞科研的时候笑得这么开心的。
“老毛，你这会儿还不回去？不怕太晚师母骂你？”
毛建林“嘿嘿”笑了一下：“马上走马上走，小何你赶紧回去吧，门我来锁。”
何天挑了挑眉，起身凑近瞄了一眼他的屏幕，上面有两只正在做饭的猫咪。
他翻了个白眼，以示不理解但尊重，随后离开了办公室。
现在想来，那是他见到老毛的最后一面。如果那时他就知道，一定不会再翻白眼，而是竖起大拇指拍拍老头的彩虹屁，告诉他，看猫咪做饭是多么有品味的一件事情。
啊！人生啊！可惜不能重来。
何天认清了现实，他决定不再回忆那些遗憾，专注于解决当下的危机。
今天一大早，这两个绑架他的人突然闯进办公室，什么话都没说，一路把自己带到了现在他们所乘坐的这辆正在行驶的汽车上。
他坐在后座，嘴被胶带封住，双手也被缠住。
不过不清楚为什么，对方并没有蒙住他的眼睛。
何天的一双眼睛转得溜圆，安静地打量着这两个人。
嗯，俩个绑匪气质不错，很有学术气息，是搞研究的好苗子。
……长得也挺好看，尤其这个男的，长这么一张脸怎么也误入歧途了，出道当明星不香嘛？
但没过多久，何天又想起了自己投出去杳无音讯的简历，沉默了。或许……现在出道也很卷呢？高颜值绑匪相比之下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更好的出路。
长得帅的话，受害人会放松警惕，更容易中招，对绑匪的业务能力来说肯定也很有助力吧。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何天双眼发亮，对方给了他全新的就业思路！如果这次还能活着回去，他有信心在秋招里大杀四方。
路景行坐在驾驶位，透过后视镜看向后排。刚才事从权急，怕何天不明真相在校园里胡乱叫喊，因此用胶带封住了他的嘴。
这会儿对方粘着胶带的脸只余一双眼睛在外，像接触不好的灯泡，忽扇忽扇地闪着……感激的光？？
夏昭就坐在副驾，也看见了何天的这副模样。
她莫名打了个哆嗦，凑到路景行耳边，压低声音道：“他该不会得了那什么……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吧？”
离得这么近蛐蛐当事人，他能听见好吗！？何天翻了个白眼，这回实在是忍不住了。
“给他松开吧。”，路景行又撇了一眼后视镜里的人，随后视线回到前方的路面。
夏昭从前排扭过身，给何天手上缠绕着的绳子解绑。
兀一松开，他就立刻自己撕掉了嘴上的胶带：“你们要带我去哪儿？！我可没钱！”
见两人都没理他，何天倏然一愣，似乎想到了什么，猛地双手交叉捂在胸口，惊恐道：“也没色！！”
他们俩看起来有这么凶神恶煞吗？夏昭感觉无语极了。她一直还觉得自己满面善的来着。
也不过……就是采取了一些非常措施罢了。
路景行：“何学长，对不起，特殊时期特殊手段，我替刚刚对你做出的行为道歉。”
何天心里生出疑惑，什么情况？他们不是绑匪？
前排的两人对视一眼，去机场还得一段时间，路上用来解释情况再合适不过了。
……
“什么？时间循环？r国，时空异常区域？”
“等等等等，这信息量有点大，让我理理。”
“所以……你们把我绑来是为了一起去r国找毛老师？”，何天皱眉：“可我明明昨晚上还见他了啊？”
“喏，这是你手机，还你。”，夏昭没回答，只是转头把手机扔到后排他的怀里。
何天接住手机，望向前面，看俩人都没有要继续解释的意思。
难道？他的心跳忽然开始加快，随即手忙脚乱地从通讯录里翻出老毛的电话，打了过去。
“您所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the number……”
何天挂了电话，紧接着又给毛建林发送消息。他呆呆地望着屏幕，期待着对方能有所回应。
但天不遂人愿，发出去的消息如同石沉大海，隔了很久，对话框仍旧是一片寂静。
夏昭：“别看了，老师不会回你的。上个循环你自己都试过了。”
“好吧。”，何天脸上露出了些许沮丧的意味，他现在已经信了八分。
路景行握着方向盘直视前方：“何学长，希望你能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上个循环，是你自己要求要来，所以我们前面为了节省时间做了一些冒犯你的举动。”
“当然，如果你觉得上个循环的自己不能代表现在的自己，反悔也还来得及。前面不远处就有服务区，我会把你放在那儿，你自己拦个车就能回去。”
何天的表情凝重起来，他冥冥之中好像在和另一个他隔空对话。
如果那个自己做了这样的决定，那么现在的自己又是否该遵从呢？
两个他有细微的差异，但又的的确确是同一个人。
自由意志是假象，一切在宇宙奇点爆炸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
何天之所以是何天，是因为他们具有同样的思维、性格，所以当然会做出同样的判断。
“我要去。”
听到不出所料的回答，路景行点点头。其实刚才说有服务区是骗他的，总共就剩十来公里到机场了，又哪里还有回头路。
夏昭听着俩人的对话，默不作声。窗外流逝的树影楼屋让她联想到了之前做公路实验的时候。
其中他们被带到派出所的那个循环，明明陈小薇与路景岚已经成为两个互不相干的人，可她们还是相遇了。
而现在，两个循环里的何天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宿命论。
她曾经最嗤之以鼻的理论。不过是打着神神鬼鬼的名号招摇撞骗，糊弄那些走投无路的可怜人。
可现在看来，好像并非如此简单。
那些理论上概率相同的随机事件，其所产生的不同种的可能，像是骰子的点数、硬币的正反、吸管的颜色，它们对事情的发展又会产生多大的影响呢？亦或者，即使产生不同也被宿命考虑在内。
量子的随机之下似乎仍有一条贯穿始终的因果链。
走向某种结局成为必然。
夏昭甚至在猜测，如果有足够多的超级算力，加之准确的初始参数，是否存在着某种可能：每个人的每个念头，每次选择，都能被精准预测。
而她所经历发生的这一切，又是不是已被什么人预测的结果？
越想越是烦躁不堪。
夏昭捏捏眉心，干脆瘫倒在座椅里。还是先考虑目前的情况，希望这次旅程顺利吧。
车子行至郊外，逐渐接近目的地。
白天的机场不同于夜晚，相比于乘坐红眼航班的疲惫不堪，此时的旅客们大都行色匆匆、步履轻快。
航站楼外，车流川行不息。广播里机械的女声一遍遍播报着登机口和延误信息，混杂着人行道上行李箱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
路景行轻打方向，把车驶向停车场。
车子一停，三人立刻下车。夏昭拉开后备箱，从里面拖出三个背包，掂了掂，把其中一个直接朝何天扔过去：“这个是你的，身份证件、护照都在里面。”
背包有些重量，砸过来的力道不小，何天接住的同时打了个趔趄：“靠，你们从哪儿把我证件偷来的！”
上个循环的你自己交代的呗。
夏昭装作没听见，面不改色地把另一个背包递给路景行。
他单手接过，背在右侧肩上，先一步朝前走：“出发吧。”
其他俩人即刻跟上。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宿命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