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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一念崩塌 深秋的周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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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周末,天光温凉,透过落地窗落在地板上,漾开一层浅淡的光晕。
雨柠蹲在储物柜前,翻找换季的衣物,指尖无意间触到一个蒙着薄尘的铁盒。
边角已经微微磨损,是她从高中毕业之后,就再也没有打开过的旧物。
犹豫片刻,她还是将铁盒取了出来,轻轻拂去表面的灰尘。
盒盖掀开的瞬间,属于少年时代的青涩与酸涩,扑面而来。
泛黄的便签、没送出去的书签、写满习题的草稿纸,还有一张被塑封好的照片。
照片里是少年挺拔的背影,白衬衫被晚风掀起边角,站在毕业那日的夕阳下,孤直又耀眼。
这是她偷偷拍下的,藏了整整五年。
五年里,无数个难挨的夜晚,她都是靠着一遍遍告诉自己——他从来不在意你、你只是一厢情愿,才硬生生把那份滚烫的爱意压下去。
她永远记得毕业那天的场景。
她攥着写了三整夜的告白信,站在路口的梧桐树下,从夕阳西下等到暮色沉沉,指尖把信纸攥得发皱,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她想,就最后一次。
赌上整个青春的勇敢,问他一句,有没有哪怕半分心动。
可等来的,是他和一群男生说说笑笑走过,目光从未往她藏身的方向落来半分,步履匆匆,决绝走远。
那一刻,所有的欢喜、期待、忐忑,全都碎得彻底。
告白信被她扔进路边垃圾桶,少年的身影消失在人海,从此,她删掉所有联系方式,远离旧日同窗,独自守着这份无人知晓的狼狈,一走就是五年。
这些年,她认定,他从来都知晓她的心意,却始终冷眼漠视,把她的一腔热忱当成无关紧要的累赘。
也是这份执念,支撑着她一次次推开如今步步靠近的星泽,告诉自己,迟来的温柔毫无意义。
指尖摩挲着照片的边缘,雨柠眼底泛起浅淡的酸涩,正准备将铁盒合上,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苏晚,她高中最好的同桌。
她指尖一顿,接起电话。
“雨柠!你在家吗?大事!我收拾老家旧书包,翻出来一个东西,差点吓死我!”苏晚的声音带着急冲冲的慌乱,透过听筒传过来。
雨柠心头微紧,轻声应声:“我在家,怎么了?”
“是星泽当年让我转交给你的东西!还有一封信!”
一句话,像惊雷骤然在耳边炸响。
雨柠浑身一僵,握着手机的指尖瞬间泛白,呼吸都骤然停滞。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发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是毕业那天啊!”苏晚的语气满是懊恼,“那天你们考完试散场,星泽本来早就站在教学楼楼下等你了,结果他家临时出事,长辈急匆匆叫他走,他来不及跟你道别,特意把一个平安扣和一封信塞给我,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亲手交到你手里。”
“我当时赶着去赶回老家的车,转头就忙忘了,后来开学大家各奔东西,我也彻底断了和你们的联系,这一忘,就是整整五年!雨柠,我今天翻出来,信封都泛黄了,我才反应过来,我耽误了你们整整五年!”
五年。
短短两个字,压得雨柠心口骤然发闷,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守了五年的怨恨,念了五年的错过,认定了五年的他从来无心,原来从始至终,都只是一场阴差阳错的误会。
“他那天……不是故意不理我?”她哑着嗓子问,声音轻得像一缕风。
“怎么可能!”苏晚叹道,“高中三年,他嘴上冷,眼睛总往你这边飘,我们谁都看得出来他在意你,就是性子别扭,不肯说。那天他走之前,还频频往你等车的路口望,慌得不行,生怕你等太久失望离开。”
“谁能想到,我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
挂了电话不过半小时,苏晚就匆匆赶到她家。
一个略显陈旧的牛皮纸袋,被递到雨柠手里。
触手微凉,岁月的痕迹清晰可见。
雨柠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这个袋子。
她先拿出里面的平安扣,玉质温润,纹路是她当年随口和同桌提过一句很喜欢的样式,那时不过是随口一提,连她自己都快要忘记,他却记了这么久。
而后,她缓缓展开那封叠得整齐的信纸。
字迹清隽利落,是独属于星泽的笔迹,一笔一画,认真又郑重。
【雨柠:
落笔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三年朝夕,你低头解题的模样,悄悄递来温水的模样,躲在远处偷偷看我的模样,我都记得。
我性子冷,不善言辞,总把在意藏在沉默里,一次次让你受委屈,对不起。
毕业在即,我才恍然惊觉,再不开口,或许就要彻底错过。
家中临时有事,不得已先行离开,没能赴你的等候,万般抱歉。
我在老巷口等你到天黑,如果你愿意过来,我想亲口告诉你,我从未对你无感。
这个平安扣送你,愿往后岁岁平安,无灾无难。
若你不愿,便当这封信从未存在,祝你前路坦途,万事顺遂。
——星泽】
信纸轻飘飘落下,落在地面上。
原来那天,他也在等她。
原来她躲在梧桐树下望眼欲穿的时候,他也在老巷口,盼着她奔赴而去。
原来不是他冷漠疏离,不是她一厢情愿,只是命运捉弄,只是旁人疏忽,就让两个彼此心动的人,错过了整整五年。
五年里,她独自咽下所有爱而不得的苦楚,把他当成心口永远的伤疤,拼命远离,拼命释怀。
五年里,他四处打探她的消息,带着满心遗憾与愧疚,在漫长岁月里幡然醒悟,辗转多年才重新找到她。
所有的抗拒,所有的疏离,所有口是心非的“我过得很好,不用你打扰”,此刻都成了最大的笑话。
积压了五年的委屈、不甘、心酸、遗憾,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雨柠蹲在地上,双臂环着膝盖,埋头痛哭。
眼泪砸在泛黄的信纸上,晕开浅浅的墨迹。
她以为的辜负,是身不由己的别离;她以为的漠视,是不善言说的在意。
误会隔了五年,心事藏了五年,爱意错过了五年。
门外忽然传来轻微的门铃声,轻轻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雨柠哭声一滞。
她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这些天,他总是会在周末悄无声息地来到楼下,不打扰,不敲门,只是远远站一会儿,确认她安好,便默默离开。
想来是听到了她压抑的哭声。
门外的人没有催促,没有反复按铃,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这么多年里所有沉默的守候。
雨柠望着门口的方向,眼底水雾朦胧。
原来他的迟来深情,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的愧疚补偿。
是藏了三年的隐晦心动,误了五年的阴差阳错,是跨越岁岁年年,都未曾放下的执念。
误会轰然崩塌,心防碎得彻底。
她该怨命运弄人,还是怨当年的年少别扭?
又该怪他沉默不言,还是怪自己不肯多往前一步追问究竟?
无人作答。
只有门外安静的身影,和屋内满地散落的旧时光,诉说着这场迟到了五年的真相。
往后的路,是继续背对而行,还是试着放下过往,重新并肩?
雨柠茫然抬眼,心底冰封五年的湖水,早已轰然解冻,翻涌成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