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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到过去2 妈妈 ...

  •   郑心眼睛睁大,指甲掐进张永的手臂。

      他嘶了一声,郑心瞬间回神,扭头就跑。

      张永傻眼:“小意,你干嘛去?”

      郑心根本顾不得理他,拼了命地往记忆中的地方狂跑。

      她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或许是灵异事件,或许是梦……

      但此时此刻唯一牵动她心神的只有一件事——那场烧毁所有人未来的火灾。

      黄昏日落,夜幕初临。

      燥热空气残留余温,风儿轻轻,郑心用尽全力地奔跑,胸口像是藏着一团火,烧得她神志不清。

      三年过去了,那条回家的路她还是记得很清楚。

      她跑得像一只暴风雨中归家的燕子。

      跑过街道,跑过乍亮的路灯,跑过炊烟时分的饭香,跑回那间承载所有少年记忆的出租屋。

      门口走廊不少人探头探脑,浓烟滚滚而出,门缝里的火亮光芒跃动。

      有人惊呼:“着火了!快报警!”

      郑心大口大口地喘气,嗓子里涌出一股血腥气。

      即便是梦,她也要晚来一步吗?

      不。

      郑心拖着酸痛的双腿,推开面前挡着的人,在背后的惊呼声中,撞进那扇紧闭的房门。

      “砰”一声。

      新鲜空气涌入,火焰爆炸般的喷涌而出,火浪席卷,眨眼间吞没了郑心。

      热。

      烫。

      疼。

      神经末梢还来不及传递太多的感受,郑心失重般的震了下,猛地睁开眼睛。

      花瓷砖上火苗跳跃,被烧掉一条袖子的毛衣冒着丝缕黑烟。

      郑心坐直,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手掌,双手胡乱摸上脸庞和身体。

      光洁无伤,没有缺胳膊少腿。

      刚才的一切是梦吗?

      她在梦中回到了当年的火灾现场?

      好真实的梦,甚至她喉咙里似乎还残留着狂奔过后的血腥味道。

      郑心身体一软,靠上卫生间冰凉的墙壁,无力地咳嗽着。

      客厅里老式磁带机咔咔转着,播放那首风格怀旧的老歌。

      郑心闭上眼睛。

      如果是梦,再做一次好不好。

      “心心,吹蜡烛呀。”

      一道深藏在记忆深处的声音自耳边响起。

      心跳空了一拍,郑心睁开眼睛。

      烛光微微,照亮一张温柔带笑的面庞,眼角有细细的鱼尾纹,鬓边几缕银丝。

      “妈妈……妈妈!”

      郑心像只折翼的鸟,近乎惨叫地扑进她怀里,紧紧抱住她,用力地将自己往她怀里塞。

      吴明娟吓了一跳,下意识接住郑心。

      “心心,这是怎么了?”

      吴明娟手掌抚上孩子的脸蛋,摸到一手湿润泪水。

      她惊慌托起郑心的脸,“怎么还哭了,谁欺负你了?”

      郑心仰面望着她,模糊泪光中,那是妈妈。

      “妈妈……”

      她眼泪像是一条汛期的河,不停往下流。

      即便流泪,她也大睁着眼睛,像是一眨眼就会万劫不复。

      那样悲伤哀痛的眼神,会让每一个母亲不忍。

      吴明娟一阵心痛,眼睛也红了,带着茧子的手指小心地给她抹眼泪。

      “我的乖心心,怎么哭成这个样子,你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你告诉妈妈。”

      听到安慰,郑心张大嘴巴,眼泪汹涌而出,孩子般的嚎啕大哭。

      “哎呦哎呦,我的心心呐,你哭得妈妈心都碎了。”

      吴明娟抱住郑心,爱怜又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后背,手掌从她后脑勺往下顺到腰,像在安抚一只不安颤抖的小幼崽。

      郑心脑子是空白的,空茫茫一片。

      只有无尽的委屈和泪水。

      她死死抱着吴明娟,像是抱着救命的稻草,哇哇大哭。

      不知道哭了多久,眼皮又肿又痛,嗓子也哭哑了。

      吴明娟牵着她去卫生间,打湿毛巾给她小心地擦脸,红着眼睛说:“哭成小花猫了。”

      郑心握紧她的手,眼睛痴痴地看着她:“妈妈。”

      吴明娟笑着捋好她乱糟糟的头发:“傻孩子,到底是怎么了,哭得这么厉害。”

      郑心嘴唇抖了下,脑中思绪混乱不堪:“我……”

      话还没说完,卫生间被砰砰敲响。

      “你俩好了没?还不出来,饭都凉了。”

      吴明娟脸上笑意隐了隐,摸了下郑心的小脸,才打开门:“好了好了,催什么?”

      “还不能催了,我等会还有事呢。”

      门口站着一个高壮的中年男人,穿着松垮的蓝色背心和大短裤,满脸不耐烦。

      郑心:“爸……”

      郑国良招招手:“出来吃饭。”

      郑心点点头,牵着吴明娟的手走出来,坐到饭桌边。

      郑国良看了眼,笑了声:“都多大了,还要跟你妈牵手。”

      郑心垂下眼睛不说话,吴明娟啧道:“孩子生日,你总挑什么?”

      郑国良嘴巴活动了下,咕哝了两句什么。

      吴明娟给郑心切了块蛋糕,蛋糕上两朵粉色的奶油花,带着老式蛋糕的香甜味道钻进鼻腔。

      郑心舀了一勺蛋糕塞进嘴里,吴明娟问:“好吃吗?”

      郑心用力点头:“好吃。”

      吴明娟慈爱地又给她切了一块:“多吃点。”

      郑国良横过来一眼:“就这么一个蛋糕,她都吃了,小意吃什么?”

      郑心闻言一愣:“郑意呢?”

      “你姐姐今天补课,要晚上才能回来呢。”吴明娟温声回答完郑心的疑问,白了郑国良一眼,“谁说只有一个蛋糕,我给小意订了一个新的。”

      郑国良用勺子捣着蛋糕,往嘴里塞了一大口,口齿不清地说:“真浪费,钱没处花是吧?”

      郑心眨了眨眼睛,忽然觉得眼前这一幕很陌生。

      不管是桌上的饭菜,爸妈的对话,还有嘴里甜甜的蛋糕,她似乎都没有丝毫记忆。

      三年前苟活下来之后,郑心的记忆就出了问题,时间似乎从直线变成片段。

      火灾那天中午,她坐在眼前这张餐桌上吗?

      郑心努力地回想,只能记起,浓烟滚滚的房间,几近昏迷的她被人从床上抱起来,后面就记不清了。

      “心心,怎么不吃呀?”吴明娟给她夹菜。

      “吃着呢。”

      郑心埋头下去,往嘴里大口大口地扒饭。

      好多年没吃过妈妈做的菜了,再尝到熟悉的味道,郑心鼻子有些酸。

      郑国良看她一眼,嫌弃道:“你个小女子,吃饭怎么跟饿死鬼投胎似的,不会吃慢点?”

      郑心动作一顿,还没说话,吴明娟筷子不轻不重一放。

      “郑国良,今天是女儿生日,你要是不会好好说话就回去。”

      郑国良拍桌子,瞪着眼:“你这说得什么话,一顿饭都没吃完你赶我走?我是她爹!”

      吴明娟眼神冰冷,和他算账。

      “一年到头就来这么一次,让你买个蛋糕买成核桃粉的,你不知道你女儿核桃过敏啊?你算个什么爹!”

      这句话一出,郑心脑海里忽然涌出一个画面。

      她满脸通红,嘴巴糊着奶油,大张着嘴巴难以呼吸。

      妈妈在惊叫,爸爸在抱怨。

      郑意手忙脚乱翻出书包里的药片,用力往她嘴里塞,吼着让她吞下去。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郑心想不出来。

      郑国良嘴巴蠕动接不上话,筷子往地上一摔,大骂起来。

      “你个死女人,我不算她爹?那你打算让谁当她爹?你又在外面招惹男人是不是?”

      吴明娟气得脸都红了:“你给我滚出去,这是我的房子!”

      “一个破出租屋,什么你的房子?”郑国良站起来,鼻孔扇张,眼里透着戾气,“你跟房东睡了吧,他把房子给你了?是不是?!”

      “你有病!我正正经经清清白白,你胡说八道什么!”吴明娟站起来拉开门,气骂道,“我跟你离婚了,你没有权利对我指手画脚,滚出去!”

      短短几分钟时间,激烈争吵声爆发。

      郑心完全反应不过来,呆呆地坐在饭桌边。

      盘子里的蛋糕只吃了一半,嘴里残留的甜腻味道开始发酸。

      她太阳穴一跳,像是神经在恐惧地抽搐。

      她已经十八岁了,但一听到爸爸的怒吼和妈妈的骂声,还是条件反射似的僵直惊惧。

      两人推推搡搡,撞倒椅子,惊醒了郑心。

      她一抬头,看见郑国良高高扬起的巴掌。

      大脑一阵抽痛,她想起无数次类似的场景,这样的巴掌落在她身上,落在姐姐身上,落在妈妈身上。

      “够了!”

      郑心大吼一声。

      撕扯的两人双双愣住。

      郑心站起来,浑身都在抖:“今天是我的生日,能不能别吵了,爸?”

      吴明娟立马推开郑国良,走过来抱住她:“好好好,不吵了不吵了。”

      她边说边瞪郑国良,郑国良扯了扯身上的背心,拉过椅子大喇喇坐下。

      “又不是我要吵,哪次不是你妈找事?”

      郑国良不吃了,坐在饭桌旁抽烟。

      烟雾缭绕间,郑心快速扒完碗底的饭,就回了房间。即便只有记忆碎片,这件房间她依旧记得。

      小小的房间,浅绿的小玻璃窗,一张长长的书桌,两张挨得很近的单人床,床头贴着一张黑白色调的电影海报。

      这是她和郑意的房间。

      郑心走到书桌前坐下,高度正好,很适合阅读和写字。

      她按开小叮当台灯,再暗灭,再按开。

      台灯反复发出轻微的啪啪啪声,郑心停止了机械开关的动作。

      因为房门被敲响了。

      郑心回头,房门被推开,郑国良走进来。

      他长得高大粗壮,一看就是干体力活的。他一走进来,房间顿时显得更狭小。

      “爸跟你说点事。”

      郑国良视线四处扫了扫,坐到郑意的床上。

      郑心抿了下唇:“你说。”

      她记忆里没有太多有关他的东西,她十岁时爸妈离婚了,妈妈一个人拉扯着她和姐姐长大,偶尔郑国良会过来和她们一起吃顿饭。

      “最近学习怎么样,听你妈说你上学期得了年级第三?”

      郑心:“嗯。”

      她初中时成绩这么好吗?她不太记得了。

      郑国良随手摆弄着床上的玩偶,指甲黑黄,盯着她似笑非笑。

      “再接再厉啊,什么时候得个第一名,像你姐姐一样。”

      郑心:“嗯。”

      郑国良眼神流露出嫌弃:“都这么大了,说话不要老是嗯嗯嗯,嘴巴张开说话,学学我,知不知道?”

      郑心:“知道了。”

      沉默了会,郑国良说:“你现在成绩也不错,肯定能靠上好高中,以后考个好大学。”

      郑心看他一眼。

      在心里说,不,她没考上好大学。

      “对了,心心,我跟你打听个事,”郑国良瞥了眼房门,弓腰靠近了些,小声地说,“你知不知道你妈把存折放哪了?”

      郑心眼皮一抖:“不知道。”

      郑国良不死心,手掌钳住她手臂,眼神阴沉沉。

      “真不知道?你不会骗我吧,你再想想,我拿了存折给你买个大蛋糕,比今天的大两倍,怎么样?”

      他嘴巴有股臭气,离近时很明显。

      郑心用力抽回自己的手,低声说:“真不知道。”

      静默半晌,郑国良抽了她后背一巴掌:“讨命鬼!”

      他怨骂着站起来,踢了脚床,摔门走了。

      郑心后背麻麻地疼,提起的心落下来,无声舒出一口气。

      她在书桌前坐了好一会,直到整间屋子安静下来,她悄悄打开门走出去,郑国良已经走了。

      吴明娟房门关闭,隐隐传出低低的音乐声,郑心知道那是妈妈午睡的习惯。

      郑心房间旁就是玄关,离门口很近,她抱起玄关上的座机回到房间,找出燃气公司的电话打过去。

      “我家燃气好像泄露了,你们什么时候能过来检查一下?”

      接线员一听很重视,说马上派人过来。

      半小时后,敲门声响起,吴明娟房间传来动静,郑心快一步跑出去开门。

      检修人员一进门就问:“是你们家报的燃气泄露吧?”

      郑心板着小脸点头:“是,麻烦你检查一下。”

      检修人员奇怪:“你们家大人呢?”

      吴明娟披上衣服出来了,快步把郑心拉到身后,面露警惕:“你是?”

      “我是来检修燃气的。”

      “哦,”吴明娟看了眼他胸口的燃气公司图标,放下心来,“你跟我来吧。”

      两人进了厨房,郑心小尾巴似的跟在后面。

      吴明娟揉揉她的发顶:“怎么不去睡觉?”

      郑心摇摇头:“不想睡。”

      检修人员趴下去,仔细检查了燃气热水器和管道,最后发现管道有些松动,加固之后又叮嘱了几句用气安全才离开。

      吴明娟在门前送人,说着感谢。

      郑心听着他们的对话,靠在墙壁上松了口气。

      燃气的问题解决了,那场火灾是不是不会发生了?

      吴明娟走回来,摸摸她的小脸:“你精神不太好,听话去睡会。”

      郑心摇摇头,扬起脸说:“我想去找张永玩。”

      吴明娟爽快地说:“去吧。”

      郑心跑出去,循着记忆里的路线,回到河边。

      远远地,她放轻脚步靠近那片芦苇荡,听见熟悉的声音正在商量。

      “小意,看我买的仙女棒,有爱心的款式!”

      隔着摇摇晃晃的芦苇,郑心看清河边的两个人。

      一个是和上一场梦一样的张永,另一个长着和她一模一样的脸,只是身高比她更高,看起来也更成熟。

      那是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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