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宅谜笺》许轩凤

22、第十四章 离山旧怨 那一年，地

　　苏家秘辛揭晓之后，苏清砚开始主动搜集关于离山一脉的全部过往。
　　想要彻底战胜对手，便必须知晓对方所有的根源与执念。
　　青溪镇世代久远，老一辈的族老或多或少，都听闻过数十年前的两脉纷争。经过几日的走访打探，一段被尘封四十年的恩怨，终于完整地浮出水面。
　　四十年前，离山一脉并非天生邪道。
　　彼时的离山与苏家，同为守护青溪地脉的两大分支。苏家主正统守阙，以安稳、包容、坚守为道；离山主攻伐镇邪，以强硬、凌厉、杀伐为根。两脉一柔一刚，相辅相成，共同守护归魂阙多年，关系素来和睦。
　　变故，发生在四十年前的上一次百年躁动期。
　　那一年，地底怨渊躁动远超往年，无数凶煞怨气冲出地脉，青溪镇遭遇空前危机。当时的苏家主，也就是苏清砚的祖父，主张以温和血脉安抚怨魂，循序渐进化解躁动。
　　而当时的离山门主，也就是如今老郎中的父亲，主张以雷霆手段杀伐镇压，宁可错杀，绝不姑息。
　　两脉理念产生了巨大的分歧。
　　争执不下之际，地脉危机爆发，数名无辜的镇民被怨气侵染，险些酿成大祸。事后，两脉互相追责，矛盾彻底激化。
　　恰逢此时，有暗处邪祟趁机挑拨离间，刻意制造误会，让离山门主误以为苏家为了保全自身，刻意牺牲了离山一脉的弟子。
　　误会叠加怨恨，彻底斩断了两脉多年的情谊。
　　百年躁动度过之后，离山一脉愤然离开青溪镇，与苏家彻底决裂。
　　离去之时，离山门主立下誓言，此生必定潜心修行，打破苏家的安稳守局，要用自己的方式，重新掌控归魂阙。
　　这，便是所有恩怨的源头。
　　老郎中自小便在这样的恨意与执念中长大，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便是苏家迂腐、苏家亏欠离山、苏家占据了本该属于离山的守阙之位。
　　四十年的仇恨灌溉，四十年的偏执隐忍，造就了如今阴狠决绝的他。
　　他从来都不是单纯的想要破阙证道，他心中最深的执念，是四十年前那场未曾解开的误会，是离山一脉不甘居于苏家之下的傲气。
　　知晓全部真相之后，苏清砚久久沉默。
　　原来从头到尾，都没有绝对的恶人。
　　老郎中的狠戾，源于代代相传的怨恨；他的偏执，源于四十年前那场无解的纷争。说到底，不过是理念不同，再加上有心人挑拨，最终酿成了两脉百年的隔阂。
　　“若是当年两脉能够静心沟通，或许就不会有后来所有的风波。”温知予听完这段过往，不由得轻声叹息，“一场误会，纠缠了整整四代人。”
　　“人心最是难解。”苏清砚缓缓开口，“正道太过包容，便会显得软弱；杀伐太过凌厉，便会走向极端。当年祖辈的退让，在离山眼中，便成了懦弱；离山的强硬，在苏家眼中，便成了暴戾。”
　　理念之差，最终演变成生死对立。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通报，说是蛰伏许久的老郎中，派人送来一封亲笔信。
　　苏清砚拆开信封，字迹苍老凌厉，字里行间依旧带着化不开的怨意。
　　信中内容很简单：
　　他已知晓苏家千年血脉秘辛，也清楚半年之后的百年躁动之期。他不会再暗中偷袭，不会再布局搅局，他会在归魂阙入口，等候苏清砚。
　　在百年躁动的最关键时刻，做一场堂堂正正的了断。
　　输赢生死，各安天命。
　　看完信件，苏清砚并无意外。
　　经历数次落败，老郎中心中的阴邪戾气已经散去大半，残留的，只剩下离山一脉刻在骨血里的傲气。
　　他不屑再用阴谋诡计，只想用最本源的术法、最纯粹的执念，与苏家新一代守阙人，做一次最终对决。
　　“他终于选择正面一战了。”苏清砚将信件缓缓收起。
　　“这对你而言，是最好的结果。”温知予道，“阴谋诡计最是难防，堂堂正正的对决，你从不会输。”
　　苏清砚微微点头。
　　数日之后，他决定亲自去见一次老郎中。
　　有些心结，若是能够提前解开，便不必非要用生死来收场。
　　按照信件中留下的地址，他独自一人前往镇外深山之中的一处隐秘茅舍。
　　茅舍简陋清苦，坐落在山林深处，四周寂静无人。老郎中就隐居在此，每日打坐修行，褪去了往日所有的阴邪戾气，只剩下一身沧桑与落寞。
　　见到苏清砚前来，他并不意外，只是平静地沏了一杯粗茶，推到苏清砚面前。
　　“你终究还是来了。”老郎中声音淡然，再无往日的怨毒。
　　“我来，是想听听你心中真正的想法。”苏清砚直言，“四十年的怨恨，真的就放不下吗？”
　　老郎中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眼底泛起沧桑的笑意：“年少之时，满心都是仇恨，一心只想颠覆苏家，夺回离山的地位。可接连败在你手中之后，我反而渐渐清醒。”
　　“我四十年的执着，不过是上一辈误会的牺牲品。”
　　苏清砚看着他：“既然知晓是误会，为何还要执意在百年躁动之时与我对决？”
　　“为了离山的傲气。”老郎中眼神坚定，“我们离山一脉世代刚烈，当年愤然离去，若是就此认输，一脉颜面彻底无存。我不求打破归魂阙，不求赢过苏家，只求一场公平对决，了却两代人的执念。”
　　“若是我输，离山从此彻底放下恩怨，永不再踏足青溪镇。若是你输，归魂阙便交由我来守护。”
　　这是他最后的底线，也是他最后的尊严。
　　苏清砚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好。我答应你。”
　　没有仇恨，没有对立，这场对决，只为了结两脉数十年的旧怨。
　　心结摊开在阳光之下，所有的阴暗与算计，反倒尽数消散。
　　离开茅舍之时，山林清风拂面。
　　苏清砚心中豁然通透。
　　这场持续了整整两卷的纷争，到最后，不过是一场关于执念与尊严的和解。
　　半年之后，归魂阙前，他与老郎中，终将做一场最坦荡的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