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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六章 沉香异动 凝香牌主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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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顺堂后院的祭风台,早已荒废多年。
台面由青石铺成,中央一座半旧香炉,四周草木枯黄,蛛网密布,平日里连下人都极少靠近。老郎中选择在此祭香,正是看中了这里偏僻、阴冷、无人惊扰,最适合引动怨气、温养邪术。
苏清砚一踏入祭风台范围,便感觉到一股阴冷躁动的香气扑面而来。
不是和顺堂寻常药香清润平和,也不是百年沉香沉稳醇厚,而是被邪术侵染、怨气缠绕、扭曲躁动的怨香。
香气钻入鼻腔,让人不由自主心神恍惚、心绪烦躁、戾气暗生。
温知予立刻握紧清心灯,灯光微微一颤,散出淡淡清辉,将那股怨香隔绝在外。她脸色微白:“好诡异的香气……闻着让人心里好难受。”
“这不是沉香本香,是被离山秘术祭炼过的引怨香。”苏清砚语气平静,眼神却微微沉下,“老郎中夺走凝香牌,不是为了收藏,也不是为了销毁,而是要把它变成破坏封印的凶器。”
“凝香牌主‘安’,本是镇定地脉、安抚怨气之宝。一旦被彻底祭炼转化,就会从‘安’变‘乱’,从‘定’变‘扰’。”
“到时候,不用他动手,凝香牌自身就会不断搅动地气、激化怨念,归魂阙的封印会加速崩裂。”
温知予听得心惊:“他好狠!这是要从根源上毁掉青溪镇!”
“他早已不是为了复仇,而是为了偏执的道。”苏清砚淡淡道,“在他眼里,人间安稳、百姓生死,都比不上他‘破阙证道’的执念。”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祭风台中央。
那座布满灰尘的香炉之中,半截沉香正静静燃烧。
烟不是白色,而是淡淡的灰黑色,袅袅升起,在空中扭曲变幻,化作一张张模糊痛苦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哀嚎与嘶吼。
正是被牵动的旧怨亡魂虚影。
而沉香下方,压着一块巴掌大、通体淡褐、纹路如祥云的木牌。
正是凝香牌。
只是此刻,木牌表面布满黑色血丝般的纹路,光泽暗淡,气息微弱,原本温润安稳的气息几乎消失殆尽,只剩下被邪术侵染的痛苦与躁动。
它在哀鸣。
它在挣扎。
它在等待解救。
苏清砚看着这一幕,眸色微冷。
“果然。”
老郎中极为狡猾。
他自知今夜阙楼大败,无力与苏清砚正面抗衡,便布下这样一个以香为阵、以怨为兵的残局。
香炉中的怨香,是以凝香牌本源灵力为引,以青溪镇历年旧怨为柴,点燃的绝命香。
香不灭,怨不止;怨不止,阵不崩;阵不崩,牌不救。
而一旦有人强行抢夺凝香牌,怨香会瞬间爆发,牵动所有被引来的怨气,当场引爆祭风台。
到时候,凝香牌彻底损毁,地脉剧烈动荡,归魂阙封印直接裂开一道大口子。
无论苏清砚救不救、抢不抢,都是死局。
好狠的算计。
好绝的陷阱。
温知予也看出了危险,声音发紧:“苏先生,不能碰!香一灭,怨气会失控的!”
“我知道。”苏清砚点头,没有后退,反而缓缓向前一步,“但我必须救。”
凝香牌是六宝之二,主“安”。
它一毁,青溪镇的“安”便散了。
人心一乱,地脉必动,后面四宝更加难寻。
这一步,不能退。
苏清砚站在祭风台前,闭上双眼,不再看那躁动怨香,不再听那亡魂哀嚎,心神沉入体内,调动血脉之力,与天地地气相连。
他没有动用攻击性术法,没有催动破坏性符咒。
他用的,是苏家守阙人最本源、最温和、也最艰难的方式——
以心应心,以安定安。
“凝香牌主安,我便予它安。
怨香引乱,我便镇其乱。
亡魂受苦,我便渡其苦。”
苏清砚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安抚万物的力量。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没有金光,没有气势,只有一片温和内敛的淡淡白光。那不是杀伐之光,不是镇压之光,是苏家血脉与生俱来的安定之力。
指尖轻轻一引,对准香炉。
“以我苏清砚之名,以守阙人心为证。”
“安。”
一字落下。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没有巨响,没有冲击,没有风暴。
那股躁动不安、扭曲凄厉的怨香,竟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缓缓稳定下来。
灰黑色的烟气,一点点变淡、变清、变白。
空中扭曲的人脸虚影,一点点平静、安宁、释然。
哀嚎与嘶吼,渐渐消散,只剩下低声呢喃,如同解脱。
温知予瞪大双眼,满眼震撼。
她从未见过如此温柔却如此强大的术法。
不是硬碰硬,不是强压强,是以心换心,以安定乱。
香炉之中,那半截沉香火焰微微一跳,变得明亮而纯净。
下方的凝香牌,表面黑色血丝般的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淡化、消失。
温润的光泽,一点点重新浮现。
安稳的气息,一点点重新散开。
祭风台的阴冷,一扫而空。
地脉的躁动,彻底平息。
周围的草木,仿佛都舒展了枝叶。
苏清砚脸色微微发白,额头渗出一层细密汗珠。
以心应心,耗的不是灵力,是心神。
是真正的“以我之安,换天下安”。
可他眼神依旧坚定,没有半分退缩。
“凝香牌,归位。”
他轻轻一抬手。
香炉下的凝香牌,如同有灵性一般,轻轻飞起,缓缓飘到苏清砚手中。
温润、厚重、安宁、纯净。
第二件镇物,寻回。
温知予瞬间松了一口气,眼眶微微发红:“找到了……苏先生,我们找到了!”
苏清砚握紧手中凝香牌,感受着那股失而复得的安稳气息,轻轻点头,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嗯。”
“第二宝,找到了。”
就在凝香牌彻底落入苏清砚手中的那一刻,数里之外的一处隐秘地窖中。
老郎中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气息瞬间萎靡大半。
“噗——”
“苏!清!砚!”
他死死咬着牙,眼中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苦心布下的怨香局,一夜告破。
精心祭炼的凝香牌,被轻易夺回。
四十年谋划,再次受挫。
“好……好一个苏家守阙人……”
“你以为,夺回两件宝物,就赢了吗?”
老郎中缓缓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疯狂而决绝的冷光。
“游戏……才刚刚开始。”
“下一件,我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
他抬手,抹掉嘴角血迹,指尖飞快掐诀,对着远方传出一道隐秘讯号。
一场更加隐秘、更加凶险的交锋,已然悄然布下。
祭风台上。
苏清砚将凝香牌小心收好,放入贴身锦囊。
两件宝物在手,他心中却没有半分轻松。
他能清晰感觉到,远方那股阴冷怨毒的气息,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加沉寂、更加诡异、更加危险。
老郎中不会认输。
他只会更加隐忍,更加疯狂,更加不择手段。
下一件宝物,只会更加难寻。
“苏先生?”温知予见他神色凝重,轻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还有麻烦?”
苏清砚收回目光,看向温知予,轻轻点头:“嗯。”
“老郎中不会就此罢手。他已经输了两局,下一局,他必定全力以赴。”
温知予心头一紧:“那下一件……是顾家的翡翠簪对不对?”
“是。”苏清砚点头,“顾家翡翠簪,主‘和’。主家庭和睦、人心调和、宗族安定。它一失,顾家内部必定再生嫌隙,青溪镇宗族势力也会动荡。”
“老郎中必定会利用顾家姐妹旧日矛盾、宗族内部利益,布下一个比怨香局更难破的局。”
温知予立刻握紧拳头:“那我们现在就去顾家!趁他还没布置好!”
苏清砚却轻轻摇头,伸手拦住她。
“不急。”
“现在去,正好踏入他新的局。”
“今夜,我们先回祖宅,温养清骨符与凝香牌,稳定自身,以静制动。”
“明天,光明正大,再去顾家。”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运筹帷幄的笃定。
越是危急,越是冷静。
越是凶险,越是沉稳。
温知予看着他沉静的眉眼,心头所有慌乱瞬间安定下来。
“好。”
两人不再停留,转身离开和顺堂。
夜色依旧深沉,青溪镇寂静无声。
无人知晓,今夜已寻回第二件镇物;
无人知晓,一场更加复杂的宗族迷局,正在顾家古宅悄然酝酿。
苏清砚握着怀中两件宝物,感受着那股渐渐恢复的安稳气息,眸色坚定如铁。
六宝之路,才刚刚开始。
守阙之责,才刚刚扛起。
正道之路,才刚刚启程。
他不会退。
不会怕。
不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