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首席哨兵前夫的弟弟后》布波布波

7、第 7 章 这里是幼儿

　　女孩的名字是田梦微。

　　“我不喜欢现在的妈妈，”脑后一左一右扎着两个小辫的田梦微吃着陆言之拿来的泡芙——陆言之不怎么喜欢吃，但何今总买——一本正经地说，“所以我想让医生叔叔修修我妈妈。”

　　陆言之说：“医生不是这样这样用的吧。”又不是灯泡接触不良。

　　没想到田梦微反对道：“是的呀，医生叔叔可以修我妈妈呀。”

　　陆言之立刻反应过来，田梦微知道何今是向导。
　　他问：“你妈妈是哨兵？”

　　田梦微自豪道：“她不是，我是。”
　　毛茸茸的精神体从她的肩膀上探出头，发出啾啾的轻鸣声。巴掌大的小鸟扑扇扑扇翅膀，陆言之认出，那是一只红腿小隼。

　　那她知道这里就不奇怪了。
　　陆言之的表情放松下来：“这样啊。”

　　“我又不是坏人，”田梦微对陆言之的戒备很不高兴，“哥哥的精神体是什么？”

　　陆言之随意答道：“狼。但现在显现不了。”

　　田梦微和她的小鸟同步点点头，作出理解的表情，煞有介事地拍拍陆言之的膝盖：“没关系，医生叔叔会治好你的。”

　　她的口吻中透着对何今的熟稔，陆言之眼神微微闪烁，问道：“你和医生叔叔很熟吗？”

　　“嗯！”田梦微回答得很用力，“妈妈一直都是带我来这里疏导的！”

　　哨兵觉醒能力的年龄不一，18岁成年前都是正常范围，最早的有六七岁，最晚的甚至能延到二十。田梦微说她已经十岁了，说“一直”不奇怪。
　　虽然民间有传闻说越早觉醒的人天赋越高，但白塔年年辟谣称这是无稽之谈。

　　“原来如此。你觉得医生叔叔是个怎样的人？”陆言之问。

　　田梦微歪头：“话少的人？”

　　陆言之一愣：“他话少吗？”

　　田梦微抓耳挠腮，绞尽脑汁：“不是这个话少！你不和他搭话的话，他几乎不会主动和你聊天。而且他被问烦的话，就会塞零食给你吃！嗯！”
　　她点了点头，对自己的发言表示赞同。

　　陆言之脸色微变，立刻在记忆中翻箱倒柜。但他们这段时间的交谈内容实在太多太杂，乱糟糟缠成一团乱麻，竟一时数不明白究竟谁先开口比较多。
　　但他还是坚定地说：“他对我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田梦微摇摇手指：“别自作多情了，他只是更照顾未成年而已。”

　　陆言之说：“你懂什么。”他们两个现在都住在一起了。

　　田梦微说：“呵，他要喜欢也是更喜欢我。你知道吗，我最喜欢吃薯片和泡芙。”

　　何今提着刚出锅的炸鸡回到诊所的时候横遭两个未成年整齐划一的瞪视。在大眼瞪小眼的静默之中，一只鸟鬼鬼祟祟地从药柜子顶上蹦极般一跃而下，将他的头当成了停鸡场。
　　这不是他想要的效果。他忧郁地想。

　　田梦微含着荷包蛋似的泪眼，指着陆言之：“叔，你看看他！他为老不尊，他欺负我！”
　　陆言之正襟危坐，冷艳高贵道：“哥，你评评理。”
　　他说完，疑惑地皱了皱眉：“你绕路了？”

　　就算受了伤，陆言之作为哨兵的感官也远比未发育的田梦微敏锐。
　　何今身上带着零星隔壁街的泥土腥气，从比例来看大概是路过时不小心踩到了一点，那里最近正在翻修施工，气味和别处相比略有不同。
　　但去买这家炸鸡应该用不着从那里走才对，属于绕了不必要的远路。
　　而且和何今最终回来花费的时间和平时差不多，说明他刻意加快了走路的速度。

　　“为什么？你去哪了？”

　　何今打开炸鸡盒，把芝士粉推给田梦微，辣酱推给陆言之：“饶了我吧，福尔摩斯。”

　　先拿到酱的田梦微得意地看了陆言之一眼：“他先给我了。”

　　陆言之毫不示弱：“他当然会先给外人。”

　　田梦微说：“你才来几天？你才是外人！”

　　陆言之一顿，坚持嘲笑道：“你来这么久，还让他这么为难？”

　　田梦微一僵，扭头道：“叔叔……哥哥……何今……”

　　原来田梦微知道何今的名字。明明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何今说他是唯一一个知道自己名字的人。
　　陆言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被坏人的甜言蜜语哄骗了。

　　何今已经啃完了一个鸡中翅，平静道：“不管是叔叔哥哥还是何今，现在都感觉很火大。”

　　陆言之现在也很火大，区别只是他没吭声。

　　田梦微装作自己什么都没说的样子，低头打开自己的蘸料。

　　刚炸好的炸鸡面衣薄脆，酥香多汁，好在何今买得够多，两个未成年都涨得有点难受。陆言之摸出一板消食片丢给田梦微，何今问：“梦微，你今天是来疏导的吗？”

　　田梦微咀嚼消食片的动作缓缓停住，心虚道：“不是。”
　　她的嘴唇嗫嚅着，像是还想说些什么，但何今已经起身：“如果还是为了上次那件事，我的答案不会变。我帮不了你，抱歉。”

　　田梦微立即跟着站起来：“可是、可是妈妈她真的生病了！她现在完全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陆言之从身后揪住她，不让她去追何今：“发生了什么，先和我说说？”
　　田梦微猛地转身：“跟你说有什么用！”
　　陆言之说：“我是何今的助手。如果你能说服我，我就跟你一起去找何今。”

　　田梦微被说服了。

　　反正今天没有别的来访者，两人干脆霸占了休息室，陆言之跑到隔壁办公室薅走了何今的可乐：“她妈妈是怎么回事？”

　　“她妈妈没有病。”何今只是说。

　　“爱喝酒不算病吗？”田梦微反问。

　　陆言之艰难地答：“至少不算精神病。”

　　休息室内对坐的两人注视着各自的可乐，陷入了难堪的沉默。

　　向导确实能对普通人进行精神疏导，但白塔对此的管制十分严苛。他们不会像哨兵那样，有感官过载、因敏感过度而崩溃的风险，即使情绪失控也可以等待自我的缓慢调节，向导如果过度介入，反而会打破原本的平衡。
　　治疗严重的精神疾病是唯一被允许的例外，但陆言之很确定这之中绝不包括酗酒。

　　“但是妈妈以前真的不是这样子的……”田梦微不死心。

　　妈妈是温柔可爱的人，她永远无法忘却曾经飞奔着扑进母亲怀里的感觉，于是愈发无法接受破碎的现在。
　　自从和爸爸离婚之后，曾经作为家庭主妇的妈妈突然生活重心失衡，整天以泪洗面，逐渐发展到醉生梦死，借酒浇愁。田梦微选择跟妈妈一起生活，平时除了放学之后帮忙做做家务，也没有别的办法。

　　“你家里还有其他能管事的人吗？”陆言之问。

　　“只有我和妈妈。”

　　陆言之也不知道自己该叹息还是庆幸：“如果你爸不肯管你，白塔会为你这种状况的未成年哨兵提供援助。”

　　“别提我爸，”田梦微厌恶地皱皱鼻子，“白塔会帮我治好妈妈？”

　　“……不，他们会给你提供宿舍，给你钱吃饭上学。”

　　“我们根本没有在说这个，”田梦微不高兴地双臂环胸，“我必须要救我妈妈，她现在很痛苦。”

　　“你救不了，”陆言之垂着眼睛，表情十分淡漠，“抱着过去的幻想不放没有意义。放弃她吧，先顾好你自己。”

　　田梦微恼怒地睁大眼睛：“妈妈是可以轻易放弃的吗？你难道没有妈妈？”

　　陆言之摸了摸胸口，意外地发现自己的情绪仍然很平静：“如果你坚持的话，倒也的确有最后一个办法。那就是想办法证明她是被精神力扭曲了人格，才变成这样的。”

　　扭曲他者人格是向导所能犯下的最大的罪孽，这是对人类灵魂的蔑视，对自由意志的侮辱。一经查明，白塔就必须派出在这方面具有专业资格的向导，为其重塑回复人格。

　　田梦微眼前一亮，坐直身体：“仔细说……”她突然闭上嘴。

　　陆言之也脸色大变，装作很忙地端起杯子小口喝可乐。

　　过了几秒，何今黑着脸打开门：“你们走一步路就想劈叉到天上去？”

　　被逮了个正着的田梦微像犯错的小狗一样缩着脖子，抬着水汪汪的眼睛看他：“对不起，只是听听而已嘛。”

　　何今靠着门框，问：“你们知不知道向导是怎么塑造人格的？”
　　两个未成年人纷纷摇头。

　　塑造亦是一种扭曲。
　　如果形容人的灵魂是一棵树，向导对哨兵的正常疏导只是修剪树的枯枝，治愈树的疾病，但被向导人为塑造的人格只是一块伪装成树木形状的石头。

　　“人是被自己的过往所塑造，又因经历而嬗变的存在。一个将爱情和家庭看得比生命更重要的人，在遭遇爱情与家庭一同破碎的挫折时的反应，在她遭遇挫折之前早已写定，”何今解说道，“向导不能虚构她的未来，只能涂抹她的过去。如果想要改变她的反应，就要无视她的过往和经历，扭曲她的人格。她会变成你想要的妈妈，但她绝不再是原本的自己。”

　　田梦微被这一大串叽里咕噜说得昏了头：“我只是想让妈妈不再喝酒。”

　　何今有些忧愁地笑起来：“那你应该去试试精神力之外的方法。”

　　“我试过啦，”田梦微颓丧地低下头，“就是因为都失败了，才想来找你帮忙的。”

　　何今沉默不语。
　　于是田梦微知道至少今天是不可能说动他了，站起来灰溜溜地往外走，在路过时被何今揉了揉脑袋，塞了颗糖。陆言之狗狗祟祟地跟在她后面，在出门时被何今按住了肩膀。

　　“坐回去。”何今说。

　　陆言之蔫蔫巴巴地坐了回去。

　　先前陆言之不知天高地厚的提议精准地踩中了何今的雷区，但看他这样，何今堵在胸间的那口气还是散了一半：“在想什么？”

　　陆言之闷不吭声。

　　何今坐到他身边，把人搂到怀里撸了两把头发，感觉到他终于长了点肉，不像以前那样瘦得膈人了。

　　“如果一个人的改变只会让自己，也让别人痛苦，你也不会重塑他吗？”沉默许久后，陆言之问，“哪怕明知他走向了毫无意义的路。”

　　“是的。”何今答。

　　“那毁灭呢？！”陆言之不忿道，“即使这条路会让他毁灭？”

　　“那就毁灭。”何今垂着眼睛，平静，但又斩钉截铁。

　　陆言之没想到何今会这样回答。

　　“你是向导。”他难以置信地颤声说。

　　“我是向导，不是神灯，”何今答，“不会回应谁的愿望。”

　　“那如果，走向毁灭的那个人是我呢？你也不管？”再次沉默许久后，陆言之终于用觉得自己很丢脸的羞耻表情问。

　　何今挑眉：“我只是不重塑你。你想我管的话，我可以揍你。”
　　向导又不止精神力一种攻击方式。

　　陆言之丢开拧巴来拧巴去的忧郁感，腰挺直了，音量也响亮了，怒道：“怎么就直接开揍了？你就不能先劝劝我？”

　　何今：“你听吗？”

　　“我当然听的啊！”

　　何今凝视他：“那我劝你晚上别熬夜玩手机的时候呢？”

　　陆言之立刻不敢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