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一捧壶风酒

17、第 17 章 内情3

　　“进去之后，我发现地上堆着不少研究机甲的专业书籍，还有各种从垃圾场捡来的机械零件、报废的传感器，很多机甲玩具模型，汽车模型，和飞船模型。老实说，当时我并没当回事。”
　　“哪个孩子都有对机械、机甲模型这种东西感兴趣的阶段。况野这年纪想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秘密基地把玩一些玩具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
　　“我只当这是小孩子家家的兴趣，不忍心拆穿他，更不想扫他的兴。之后偶尔想起，还会偷偷去看一眼，看着他的‘收藏’越来越多，只觉得这孩子执着得可爱。”
　　“够了！” 况佑猛地扭动了一下身体，透着十足的不耐烦。
　　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况野的安危，哪有闲工夫听李威扯这些无关紧要的陈年旧事？
　　“你绕来绕去，到底想说什么？况野现在是不是就在这个体育馆里？”
　　李威却避而不答，像是没听见他的质问，自顾自地往下说，语气渐渐变得郑重。
　　“但有一次 —— 我记得很清楚，那段时间公务繁忙，足足三个多月没去过那个体育馆。那天处理完手头的事，心血来潮，想着去看看小野的秘密基地是不是已经荒废了。结果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说到这里，李威的语调陡然一转，先前的轻松与怅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兴奋与激动。
　　他抬手调出智脑，投影上随即切换到一张新的图片。
　　照片的背景是废弃体育馆内部，原本空空荡荡的地面上，有人用白灰勾勒出了一个巨大的机甲轮廓，线条虽然稚嫩，却能看出大致的形态。
　　轮廓两侧，整齐摆放着大量的废弃金属骨架，还有拼凑起来的电池组、缠绕的动力回路、锈迹斑斑的外壳护甲、裸露的供能管线、勉强能辨认出的喷射引擎残骸，甚至还有几台被彻底解体、用来研究构造的机甲玩具。
　　而之前那些零零散散的书籍，此刻被成摞成摞地按内容分类，整整齐齐地堆放在轮廓内侧，像是一座小型图书馆。
　　“你看到了吗？”
　　李威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他指着照片，眼神发亮。
　　“那时候小野才七八岁！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没有任何人指导，仅凭自己从书里看来的知识，仅凭从垃圾场捡来的废铜烂铁，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你知道吗？我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真的难以形容自己当时的心情。”
　　“尽管他找回来的东西大多是废弃的老版本，要么就是腐朽不堪、带着战损痕迹的，就算有几个能用的零件，也根本不匹配，这些东西按理说，连一台完整机甲的雏形都造不出来。”
　　“可这孩子，就凭着一股韧劲，早出晚归，费尽心思，一点点收集、一点点研究、一点点拼凑 —— 他是真的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机甲上！”
　　李威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向况佑。
　　“况野这孩子，跟他妈妈一样，都是天生的机甲制造天才！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足够的资源，好好培养，他将来一定能在这一行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成就！”
　　“别开玩笑了！” 况佑猛地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与冰冷。
　　“不过是小孩子一时兴起的恶作剧，就让你爆发出这么多不切实际的想象力？他是我的孩子，我比谁都清楚他的资质！”
　　“哥，你别这么说！” 轻风急忙上前一步，脸上满是急迫的神色，连忙补充道，“李威把这件事告诉我的时候，我也很难以置信，毕竟……”
　　“毕竟，我们曾经带小野做过基因检测。”
　　李威接过轻风的话头，目光沉沉地看向况佑，语气带着一丝复杂。
　　“检测结果显示，他的基因序列里，并不具备机甲制造所需的天赋基因。”
　　况佑的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眼神冷得像结了冰，声音也透着刺骨的寒意。
　　“基因检测是我亲自带着他做的，绝不会出错。”
　　“我知道况野对机甲感兴趣，但那又怎样？世界上对机甲感兴趣的人多了去了，难道凭一腔热血，动动手指头就能成为天才吗？”
　　“一意孤行地走一条注定是死胡同的路，是愚蠢！是浪费生命！我本来想着，等他长大了，这份兴趣自然而然就淡了，当个爱好玩玩罢了，没想到你们竟然还在背后推波助澜！”
　　“不是你想的那样！” 轻风立刻急声反驳，脸上满是急切。
　　“那个废弃体育馆，我后来也亲自去过，亲眼见过小野的研究成果！他不是一时兴起，更不是在浪费时间，他是真的有天赋！那种天赋，不是基因检测能定义的！”
　　“我知道你坚信基因检测的结果，一开始我也和你一样。”
　　轻风的声音带着几分恳切，“我以为是李威护崽心切，把小孩子的小打小闹夸大了 —— 谁家大人不觉得自己家孩子好呢？”
　　“可这几年，我是眼睁睁看着那台机甲，从一堆废铁，被小野一点一点打磨、拼装、调试，慢慢有了雏形，又一点点完善、优化，直到变成真正的机甲！”
　　“这些难道还不够说明一切吗？”
　　他说着，猛地抬手调出自己的智脑，一道更大的光屏在况佑面前展开，上面弹出一整排密密麻麻的照片，一张接一张，全是这些年来的记录。
　　“你看看！这些，还有这些！”
　　轻风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指着照片，语气里满是激动与自豪。
　　光屏上的照片，记录着况野这些年的点点滴滴。
　　照片里，小小的况野蹲在废弃场馆中，埋着头啃着厚厚的机械构造书，眉头拧得紧紧的，小脸上满是专注；他蹲在满地零件堆里，拿着一把小小的焊接枪，小心翼翼地拼接零件，脸上、手上都沾着油污，却浑然不觉。
　　踩着摇摇晃晃的凳子，给初具雏形的机甲外壳刷漆，颜料溅得满脸满身都是，却笑得一脸灿烂。
　　他对着十一调试模拟系统，手指在自制的操作台上飞快跳跃，眼神专注得发亮，像是在操控着全世界。
　　“我们看着他一点点摸索，看着他因为找不到合适的零件而发愁，看着他因为调试失败而沮丧，又看着他一次次重新站起来，继续尝试。”
　　李威的声音也柔和了些，带着几分感慨。
　　“我们实在不忍心看着他这么辛苦，就想着帮他一把。于是，我们一边悄悄关注着小野的进度，一边趁着出任务的机会，把他需要的电子零件、能源核心、专业教材，偷偷投放在他常去的那几个垃圾山头。”
　　“他没能源了，我们就投送能源；他遇到技术瓶颈了，我们就找机会把相关的教材放在他能找到的地方；他缺什么，我们就想办法给他找什么 。”
　　光屏上的照片一张张翻过，镜头里的小男孩渐渐长大，从稚气未脱的孩童，长成了眉眼俊朗的少年。
　　而那堆最初只有几根钢筋铁管撑起的简陋骨架，也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一点一点成型、完善.
　　从模糊的轮廓，到完整的机身，再到搭载上动力核心、推进系统，最终变成了如今那艘能冲破流亡星桎梏的小红号。
　　每一张照片，每一个画面，都是无声的证明。
　　这个被基因检测定义为 “没有天赋” 的孩子，早就凭着自己的热爱与执着，用一双稚嫩的双手，撑起了一片旁人不敢相信的广阔天地。
　　然而，况佑看着这些照片，脸上并没有出现李威和轻风预料中的欣慰与自豪。
　　反而缓缓勾起嘴角，露出几声意味不明的讥笑，那笑声里满是冰冷的愤怒与失望。
　　“怪不得！原来是这样！”
　　他猛地扭动着身体，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刺耳至极。
　　“怪不得这几年出任务，你们总是推三阻四，要么说器材故障，要么说人手不够！合着你们所有的心思，全是为了给况野留时间、留资源，去弄那个什么破机甲！”
　　况佑气得浑身发抖，胸膛剧烈起伏，发出模糊却凄厉的嘶吼。
　　“你们两个王八蛋 —— 我告诉你们，搞清楚！况野他是我的孩子！是我况佑的孩子！”
　　“他有没有机甲制造的天赋，能不能造机甲，管你们什么事情？谁允许你们多管闲事！谁给你们的胆子，在我眼皮子底下纵容他胡来！”
　　他的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额角的青筋疯狂跳动，整个人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原本就涨红的脸，此刻红得几乎要滴血。
　　大厅里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只剩下况佑压抑的怒吼与椅子刺耳的摩擦声，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轻风猛地拔高声音，声音里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懑，不甘示弱地回嘴。
　　“什么叫多管闲事？况野他是你的孩子也是我和李威的孩子，这么多年走来，不是只有你寻风才对小野有感情，我们对小野的爱不比你少！”
　　“孩子有想法，有能力，有兴趣，做家长的帮小孩子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就因为你一直坚信基因检测，才让小野不能光明正大的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你从头到位只相信你自己相信的东西。”
　　“什么时候才能放下你那套逻辑，真真正正的从新的角度观察小野，他远比你想象的要更有能力，更有野心，更有天赋！你到底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况佑仿佛听到了全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天赋？呵！你们懂个屁！”
　　“没有背景，没有权力，没有靠山——光有一肚子天赋有什么用？我看你们是在流亡星过了几年安生日子，彻底好了伤疤忘了疼！”
　　“做个普通人有什么不好？外面的世界虚伪、迂腐和势利又有什么好？”
　　“人一但有才华，就会生出太多想法。想为人所不能为之事，自以为凭借自身的才华和想法，能改变这个世界、改变时代——其实呢？不过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李威冷冷反问：“那你呢？你现在在做什么？”
　　“你舍弃一切荣耀功勋，假死偷生，带着这孩子东躲西藏，来到这鸟不拉屎的流亡星，靠垃圾过活到今天。”
　　“一步步站稳脚跟，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这个局面。为什么明知董侨身份，还要冒险救下董侨，为什么又要放他离开？甚至答应帮总部完成这次任务！让我们重新暴露在政权的视线里？你自己都不认命，凭什么让小野认命？”
　　轻风在一旁赶紧拉住越说越激动的李威，李威胸口翻江倒海的情绪才刊刊收回来。
　　况佑脸色青紫交加，僵在原地半晌，才憋出一句：“我和小野的情况根本就是两回事。”
　　“是。”李威的声音沉下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你有没有想过，现在的小野，和那时候的我们，不是一模一样吗？”
　　“上位者将自己的想法强加于我们，逼我们走不愿意走的那条路——和你现在自说自话地为小野铺路，把你认为对他好的那条路强加给他，说到底，都是为了你自己的一己私欲。你和那些人没什么两样。”
　　“小野是人，活生生，有自己想法的人。”
　　“以前我们没得选，现在我想让小野有的选。他想做什么就去做，我来帮他托底，我来助他高飞，让他可以不顾一切地选自己喜欢的、自己擅长的、选他愿意为之付出一切不悔的那条路。”
　　“寻风，我们只能陪他一阵子，陪不了一辈子。”
　　“他总要自己脚踏实地的在这人间走一遭，才能有安身立命的本事——而不是留在这鸟不拉屎的流亡星，天天给你在这里演什么父慈子孝的戏码，逗你开心。”
　　况佑咬紧的后槽牙，撂下一句：“随你怎么说。我不想跟你做这些毫无意义的争辩。”
　　刚才那番话似乎丝毫没有动摇他的想法。他只是死死盯着李威和轻风，一字一顿地问道：
　　“告诉我，况野现在到底在哪儿？”
　　李威深深叹出一口浊气，和况佑话不投机半句多，直接背过身去生闷气了。
　　轻风只能出言安抚：“哥，你放心，他现在很安全。”
　　“安全？世界上没有那个地方比呆在我身边更安全，别卖关子，快说！”况佑皱眉。
　　轻风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他……现在和木成舟在一起。”
　　况佑猛地僵住：“木，成，舟？”
　　轻风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细得像蚊子叫：“他们现在在……”轻风指了指上方：“上面。”
　　况佑整个人像被一道无形的惊雷从头劈到脚——瞳孔骤缩，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他死死盯着轻风，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