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他预谋已久》苏沐眠

6、第 6 章 国庆假

　　国庆假期第三天，沈夜舟被手机震醒了。
　　不是裴亦行的消息，是他妈。
　　“中午去你阿姨家吃饭，记得买点水果带过去，别空手。”
　　沈夜舟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不想去裴亦行家。
　　准确地说，他不想在裴亦行的地盘上，坐在裴亦行家的餐桌旁边，面对裴亦行的爸妈，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两家人从他记事起就每年互相串门，逢年过节一起吃饭，他要是突然说不去，他妈肯定要问为什么。
　　“知道了——”他回了一句，把手机扔到一边。
　　起床刷牙的时候，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下面青黑一片。
　　昨晚又没睡好。
　　因为自己一闭上眼就是裴亦行的脸。
　　不是那张温和有礼的校草脸，是另一种
　　在旧书店昏暗灯光下的脸，说话时睫毛低垂的样子，笑着说“嗯，我也是”的样子。
　　沈夜舟对着镜子里的人骂了一句脏话。
　　水龙头拧大了，冷水泼在脸上，刺骨的凉。
　　他磨蹭到十一点多才出门，拎了一袋苹果一袋橙子，按了裴亦行家的门铃。
　　开门的不是裴亦行，而是裴妈妈。
　　“小舟来啦！快进来快进来，亦行在房间里呢，你去叫他出来吃水果。”
　　沈夜舟换了鞋，站在客厅里犹豫了两秒。
　　裴亦行的房间他知道在哪
　　两家以前经常串门，小时候他们还在同一个地板上打过游戏。
　　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上了初中以后，两家人吃饭的频率没变，但他和裴亦行之间的气氛变了。
　　他不再主动去裴亦行房间，裴亦行也不再邀请他。
　　现在裴阿姨让他去叫，还真是有些不习惯。
　　他走到走廊尽头，门半开着。
　　裴亦行坐在书桌前，背对着门口，正在打游戏。
　　键盘噼里啪啦响，屏幕上光影闪烁。
　　沈夜舟敲了敲门框。
　　裴亦行回过头，手指顿了一下，游戏里的角色当场被爆头。
　　“……”沈夜舟说，“你妈让你出来。”
　　裴亦行放下耳机，站起来。他今天穿着居家服，深灰色的棉质长裤，白色T恤，头发没怎么打理，有几缕翘在头顶。
　　他走到门口，和沈夜舟面对面。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道门框。
　　沈夜舟注意到裴亦行嘴角有一小块干皮，大概是昨晚没睡好缺水。
　　他以前不会注意这种东西。
　　“你几点起的？”裴亦行问。
　　“刚起没多久。”
　　“早饭吃了？”
　　“没。”
　　裴亦行转身从桌上拿了一包饼干递给他：“先垫垫。”
　　沈夜舟没接。
　　他不想在裴亦行家门口吃东西，显得很蠢。
　　裴亦行也没坚持，把饼干揣进口袋里，从他身边走过去，肩膀擦过他的肩膀，留下一阵洗衣液的味道。
　　饭桌上，两家人坐在一起，气氛一如既往的和谐。
　　沈夜舟的妈妈和裴亦行的妈妈聊家常，爸爸们聊工作。
　　裴亦行坐在沈夜舟对面，安静地吃饭，偶尔应两句长辈的话。
　　沈夜舟低着头扒饭，尽量不看对面。
　　但没用。
　　因为裴亦行的脚在桌子底下碰到了他的脚尖。
　　沈夜舟猛地缩回去，抬头瞪了裴亦行一眼。
　　裴亦行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脚却往前伸了一点，又碰了他一下。
　　这次不是碰脚尖，是整只脚贴上了他的脚踝。
　　沈夜舟的耳根烧起来了。
　　他想把脚收回来，但收回来显得他很怂。
　　不收回来，裴亦行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袜子传过来，烫得他心慌。
　　他咬着筷子，低下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但饭已经吃不出味道了。
　　“小舟啊，”裴亦行的妈妈忽然叫他，“你月考考得怎么样？”
　　沈夜舟愣了一秒，筷子差点没拿稳。
　　“还……还没出成绩。”
　　“亦行说这次数学有点难，你觉得呢？”
　　“还行。”他说。
　　裴亦行的妈妈笑着看了看自己儿子，又看了看沈夜舟，那眼神让沈夜舟浑身不自在。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觉得那个眼神里藏着什么东西。
　　吃完饭，沈夜舟帮着他妈收拾碗筷。裴亦行的妈妈拦着不让：“让亦行来，你坐着。”
　　裴亦行站起来，端起一摞碗碟走进厨房。
　　沈夜舟犹豫了一下，跟了过去。
　　厨房不大，两个人站进去就满了。裴亦行在水池边洗碗，沈夜舟站在旁边不知道该干什么。
　　“你不用进来。”裴亦行说。
　　“我妈让我帮忙。”
　　“你妈让你帮你阿姨家，不是让你帮我。”
　　“……有什么区别？”
　　裴亦行回头看了他一眼，手上全是洗洁精的泡沫。
　　“你帮我，就是我欠你的。”他说。
　　沈夜舟没听懂这句话的潜台词，但直觉告诉他不是什么好话。
　　“你就不能正常说话吗？”
　　“我哪句不正常了？”
　　“每句。”
　　裴亦行没反驳，低下头继续洗碗。
　　水流的声音哗哗响，掩盖了两个人之间微妙的沉默。
　　沈夜舟站着没走，靠在冰箱旁边看裴亦行洗碗。
　　裴亦行洗碗的方式和他做题的方式一样，有条不紊，从大到小，从干净到脏。碗碟在沥水架上码得整整齐齐，筷子头朝上，勺子并排摆好。
　　沈夜舟忽然觉得，这个人连洗碗都洗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真讨厌。
　　“你盯着我干什么？”裴亦行头都没抬。
　　“我盯着水池呢。”
　　“水池在我手上。”
　　“……你抬杠是不是？”
　　裴亦行关掉水龙头，把手擦干，转过身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不到一米。
　　厨房外面传来两家人说话的声音，显得有些遥远。
　　“你今天吃饭的时候一直没看我。”裴亦行说。
　　“我为什么要看你？”
　　“因为我在看你。”
　　沈夜舟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裴亦行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不急不躁，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单方面的注视。
　　“你耳朵红了。”裴亦行说。
　　“你家的厨房太热了。”
　　“空调开着呢。”
　　“那你的空调坏了。”
　　裴亦行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沈夜舟的后背撞上了冰箱门，发出一声闷响。
　　“你——”
　　“别动。”裴亦行伸出手，越过他的肩膀，从冰箱上方拿了一盒茶叶下来。
　　然后退后一步，表情无辜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你妈让我拿茶叶出去。”他晃了晃手里的盒子。
　　沈夜舟靠在冰箱上，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裴亦行已经端着茶叶走出了厨房，留下他一个人站在原地，攥着拳头深呼吸。
　　他在心里把裴亦行从头到脚骂了一遍，用了所有他能想到的脏话。
　　从裴亦行家出来的时候，沈夜舟的耳朵还是红的。
　　他妈看了他一眼：“你脸怎么这么红？”
　　“喝了点酒。”
　　“你什么时候喝的？”
　　“裴亦行他爸倒的，你没看到？”
　　他妈想了想，好像确实看到裴亦行的爸爸拿起过酒瓶，但她没注意沈夜舟喝了没有。她也懒得追究，上了车就开始刷手机。
　　沈夜舟坐在后座，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降温。
　　手机震了一下。
　　裴亦行：“那个饼干你忘了拿。”
　　沈夜舟没回。
　　过了两分钟，又震了一下。
　　裴亦行：“明天我去找你。”
　　沈夜舟打了四个字：“别来了烦。”
　　发出去之后他又觉得不对。这个回复太快了，显得他一直在等消息。他应该隔十分钟再回，或者干脆不回。
　　但他已经发出去了。
　　裴亦行回了一个字：“行。”
　　行是什么意思？是不来了，还是知道了但还要来？
　　沈夜舟把手机摔到座位上，闭上眼。
　　不想了。
　　到了晚上十点多，沈夜舟躺在床上刷手机，年级群里忽然炸了。
　　“月考成绩出了！教务系统可以查了！”
　　沈夜舟一个翻身坐起来，打开教务系统，输入学号和密码。
　　页面加载的那几秒钟，他的心跳快得像打鼓。
　　成绩单弹出来的时候，他先闭了一下眼，才慢慢睁开。
　　总分：678。
　　年级排名：第9。
　　班级排名：第3。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向第一名的位置。
　　裴亦行
　　712分
　　年级第一
　　沈夜舟盯着那个分数看了很久。
　　差了三十四分！
　　不是几分的差距，是三十四分！！
　　他把手机扣在床上，躺下去，盯着天花板。
　　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失望？有的。
　　不甘？也有的。
　　但奇怪的是，还有一种他不想承认的情绪——意料之中。
　　裴亦行就是这种人。
　　不管你怎么追，他永远在前面，不紧不慢地走着，你拼命跑也追不上。
　　手机又震了。
　　他拿起来一看，不是裴亦行，是他妈发的消息：“成绩查了吗？你阿姨说亦行考了年级第一，你呢？”
　　沈夜舟把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发了两个字：“第九。”
　　他妈发了一个大拇指的表情，说：“不错，刚转学就能进前十。”
　　不错。
　　年级第九，在他妈嘴里是“不错”。
　　裴亦行的年级第一，才是真正的好。
　　他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翻了个身。
　　门缝里透进来走廊的光，客厅里电视的声音隐隐约约。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每一个普通的夜晚。
　　但他的胸口堵得慌，像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不想哭，但他觉得自己需要一个出口。
　　手机的呼吸灯又亮了。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来，看了一眼。
　　裴亦行：“成绩查了？”
　　沈夜舟：“嗯。”
　　裴亦行：“你考得不错。”
　　沈夜舟：“年级第九叫不错？”
　　裴亦行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大概一分钟，他的消息来了。
　　“年级第九已经很好了，而且你刚转学，教材不一样，适应需要时间。”
　　沈夜舟盯着这行字，忽然觉得很烦躁。
　　他讨厌裴亦行这种语气。
　　这种温和的、理性的、无懈可击的语气。
　　它让你没法生气，因为他说的是对的。
　　但它同时也让你觉得，他站在比你高的地方，俯视着你，安慰你。
　　沈夜舟不需要安慰。
　　他不需要裴亦行的安慰。
　　他打了几个字：“不需要你说。”
　　发出去之后他想撤回来，但已经来不及了。
　　裴亦行的回复很快：“我知道你不需要，但我还是想说。”
　　沈夜舟把手机扔到一边，用被子蒙住头。
　　被子底下，他的鼻子酸了一下。
　　但也只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