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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回望深渊故人情(一) 灵也好、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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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嚣!”
“万嚣——万嚣——万嚣——”
“万嚣!”
“万嚣——万嚣——万嚣——”
……
偌大的山谷里,回荡着声声少女的呼喊,清丽的嗓音不知分寸地闯入这片寂静中,敲击着漫无边际的黑色世界,仿佛要将其敲出条缝、再敲破个洞,然后狠狠将其砸碎。
“咳咳咳,万……咳咳。”
许是喊得太多声,损耗了那副好嗓子,只听得她的喊声渐渐地一声比一声嘶哑,一声比一声微弱,在昏暗中更显得尤为诡异。
卿云此刻正强忍着痛,颤颤巍巍地沿着崖侧,摸索着前行,血顺着她的手臂缓缓流下,有的蹭到了崖壁上,猩红一片,有的串成珠串湮入土地,融入黑暗里。
只是想着那小屁孩可能会有危险,她不知自己哪里生出的勇气,居然径直冲到了那个阵法旁边寻他。
大概是师傅从小就教育她,做神仙要牢记尊老爱幼美好品德的缘故,而此地连个蚂蚁都不带有的,除去那粒灰不知道灰龄几何外,现下万嚣不就是那集最老与最幼于一体的人,她岂不是要更加倍爱护些?
阵法之内红光漫漫,她的手刚触及阵法边缘,红丝就不由分说地缠绕了上来,跟着将她整个人都拉进了阵法中去。
入阵后她才发现,这千万条的红丝,竟然每一条上都撰着数不清的“生”“死”二字,似是万千思绪铸成了密不透风的牢笼,死死地困住了她,几乎将她裹成个茧状。
但这茧独她一个,再无他人,方知万嚣并未困于其中。
“这小屁孩,还真挺有招哈。”
手脚乃至脖颈都被牢牢束缚的卿云,一边在指尖试图凝聚灵力来冲破束缚,念及万嚣一边还要点评几句。
红丝似乎看穿了她有破阵的想法,一下子拽着这个人形茧猛地甩起,卿云人在其中本来被绑得好好的,突然感觉头重脚轻,头“砰”的一声撞到了一面茧壳上。
“喂喂喂,你倒是绑牢些啊!!”她吵着茧外怒吼道。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整个茧又带着她再猛地落下,头又是“砰”的一声撞到另一面茧壳上,如此循环往复了十多次。
卿云的胃里一阵翻腾,头上似乎肿起了好几个大包,人几乎昏死过去。
见这茧不再动弹,红丝竟在她面前呈弯弯扭扭状,接着难以自抑般兴奋地舞了起来,似乎像在庆祝今日又捕获了一个弱小可悲的猎物。
甚至舞到动情处,丝线无拘无束的半空飞扬,充斥了整个阵法,活脱脱一个疯魔的红发魔女模样,就差了点魔女的疯笑声。
红丝飘飘,在风中摇曳、凌乱,尽管飘得已经尽可能足够的优雅,粗粗一看却还是略显毛躁,细细看去竟然还有些打结,想必是许久未清洗之故,接着某一缕毛躁的红丝便很不小心的挂住了。
红丝再接着飘啊飘,试图将自己被挂住的那一缕毛躁处顺过来。
一顺,没有效果。
再顺,效果微乎其微。
再再再顺……才发现那一缕不争气的,挂的哪里是什么树枝,分明是从人形茧中漏出的一根纤长食指。
飘来飘去的红丝愣住了神一般,突然之间停滞在了半空。
几乎是瞬间,清醒了些的卿云抓住时机两指并拢,使劲勾住那缕打结的红丝,用力往下拽了一拽,再铆足了劲儿往自己的方向狠狠扯过去。
红丝如同被扯到了命门,又是一阵疯狂飞舞,想要挣脱她的魔手,两相较量之下,人形茧也渐渐不再成形,转而散成了无数乱麻。
她终于把自己从茧中解放了出来。
红丝烫得出奇,即便手中已经疼痛难忍,卿云却拽着那缕红硬是不肯松手,她知道,自己若是此刻松了手,才是真的再无还手之机。
乱麻似乎被她的不敬行为惹急了眼,分别从不同的方向朝自己抽过来,落在肩头、砸在背上,根根带着滚烫的热气,先是软绵绵、轻飘飘的,随后竟深深扎进骨肉之间又果断撤出。
如同岩浆泼洒之处迸溅的无数火花,她的素白衣裙也渐渐透出一抹浅红。
而后无数抹浅红如繁花一般绽放开,洇成了一大片深红,红将滴未滴。
“滴答,滴答——啪嗒……”
是血,混着温热的汗水,终于顺着衣裙滴落。
方才到底是她牵制了这阵法,还是这阵法困住了她,尚且还不好说,但现在的情形却已经是一目了然。
细碎的疼痛很快蔓及全身,卿云痛得不自觉弓起了身子,试图以此减轻些痛楚,手上却依旧紧紧抓着那缕丝线不放。
作为一只待宰的猎物竟还如此执着,临死之前还要因为这点子执着,再好好受上一番酷刑,就连她自己想想也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红丝无休止地挥起再落下,血也不再只是吝啬的一点点滴落,变为一股脑的自伤口争相涌出,饶是她自诩强壮的身子骨也渐渐开始有些支撑不住。
卿云心中略显忐忑:想我一世无名,今日,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不过也好,死在这儿至少不会让师傅知晓,她老人家也不必奔波来此为自己的“好徒儿”敛尸,还算不错。
卿云勉强撑着眼,默默瞅了一眼身前因着自己的执着,还未坠入其中的那张由密密红丝织成的刺网,每一根刺似乎都在向她招手,又似乎在嘲笑着她的不自量力。
而后她又觉得,届时自己该被戳个千疮百孔什么的,死相应当是不会太好看。
唉,罢了罢了,灵也好、仙也罢,终究固有一死。
她再也抵不住那沉似千斤的眼皮,手头原本只弱弱攥着最后一丝飘渺的希望。
终是松了手,任由自己跌入前方刺网。
*
想象中的剧痛并未如期而至,背上的灼热感竟也有了减弱的迹象,卿云勉力睁开眼。
她已实实在在地落入一张红网中是没错,但那红网中尖似獠牙的刺竟全都不见了!只是稳稳的托住了她,这网除去颜色以外,在旁人看来也不过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渔网。
她费力撑起自己转过身,仰面看看究竟是个什么情况来的。
原先乱麻麻群魔乱舞般的红丝依旧飘飞着,只不过现在全都守在原处悬于半空之中,甚至还极为乖巧地排成了几列,一家子齐齐整整的模样。
雪还在下,红丝之上光秃秃的,兴许是沾上了雪色的缘故,那抹红更显得鲜艳浓厚。
阵法破了?
万嚣不见人影,这人生地不熟的,会是谁救了自己?
难道是……师傅?
她慌忙环顾四周,空无一人。
卿云不禁有些低落,接着颤颤巍巍地站起,全体红丝却开始变得莫名紧绷起来,活似一张百弦琴,她觉得有趣,伸出手拨了其中一根,红丝发出“嘎吱”一声的巨响,尖利如同鬼啸回荡。
声音响起的瞬间胳膊翻起一阵鸡皮疙瘩,卿云捂住耳朵,认为世上最难听的乐音也莫过于此了。
被拨的红丝在空中抖成了筛糠状,而后一传十、十传百的,全部红丝竟都开始抖动起来,有些甚至数十根聚拢在一起抱着抖,从卿云的角度看来,就活像那……
“海……海带?”卿云诧异道。
噢对,她忘了虞渊地处海底,出现这玩意儿倒也十分正常,不过红色实在让人难以生出食欲,这海带竟还因为自己的声音吓人而有几分羞愧之心,难能可贵。
卿云感叹一番后迈出红网,径直走向原来那条道,雪地上脚印成串。
成串的脚印沿着崖边连出了一条路,令卿云感到意外的是,这一片区域竟也开始下起了雪。
此处说不上来的离奇,自己喊了这半天不说有个应声的,也该有个嫌她吵的吧。既无人应她,难不成……万嚣这毛头小子已经……
“咳咳咳咳。”
卿云被自己的想法惊到,然后呛住了,嗓子眼里已经发不出一点呼喊,彼时又冷又饿,她想到了那颗汁水充沛又甜滋滋的桃,万分后悔刚才没多吃两个,现在再跑回去摘又有些远,这个悔啊!
不过,她不知道自己这一通乱走究竟走到了什么地方,别说找先前落下的那片崖底了,就算是现在立刻让她原路返回,那她也是做不到的。
这时,往侧前方摸索探路的手落入空气中,没了石头实在的粗糙颗粒感。往下摸摸,空的。左右再摸,依旧是空的。
嘿,还刚好让她碰到了个山洞。正好雪势大了起来,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避避也好。
卿云边轻拍身上落的雪,边往落空的那处俯身进去,就在这刹那,身上的伤口一阵刺痛,她轻拍的手赶忙停下,担心是自己手劲太大将凝住的伤口又拍裂了。
她呲牙咧嘴地猫着腰走进那不大不小的洞口。
一阵清脆的童音在耳边响起:“你怎么在这儿?”
她直起身抬头,面前那个蹲坐在一大颗夜明珠之上,举着条还在冒着热气的烤鱼就要往嘴里送的仁兄,不是那缩小版的万嚣又是何人?
卿云已然忘却了自己满身的伤痛,急急跑到他跟前,近乎癫狂地吼道:“你小子居然在这儿!!!”
接着看了眼那卖相不错的烤鱼,吞了口口水道:“还偷吃野味?!”
“呃,不是野味,自家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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