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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小屿 顾念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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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念刚结束上午的门诊，交班信息还停留在电脑屏幕上，护士站有人在叫号，走廊尽头的消毒水味道一层一层往里渗。
办公室门被敲了两下。
很轻，不像医院常见的急促节奏。
她抬头的时候，门已经被推开一条缝。
先进来的是一双小鞋。
再往上，是个孩子。
五岁左右的年纪，个子不高，站在门口时还要稍微仰起头才能看清她。他没有立刻走进来，而是先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里是不是允许他进入的地方。
手里攥着一根草莓味棒棒糖，糖纸被捏得有些发皱，另一只手背在身后。
顾念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没有立刻开口。
孩子先动了。
他往里走了一步，又停住，目光越过她，落在办公室角落的标本柜上。
那里面是一些医学教学用的器械标本，透明瓶子整齐排列。
“那个可以碰吗？”他问。
声音很干净，但带着一点谨慎，不像单纯的好奇，更像是在试探规则。
顾念放下手里的笔。
“不能。”
她说得很平稳，没有情绪，也没有多余解释。
孩子点了一下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规则，然后很自然地转身，去拖旁边的椅子。
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一声短促的响动。
他动作不算熟练，但很坚定。
糖纸在这个过程中从他手心滑落，轻轻掉在地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捡。
只是继续把椅子往桌边推。
顾念看着那张明显不该由他独自完成的椅子移动轨迹，刚想开口提醒，他已经踩了上去。
小小的身体踮起脚，手指努力往上够。
差一点。
他又往前挪了一点点，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很快稳住。
顾念皱了一下眉，伸手准备制止。
“下来。”
孩子动作停住。
他没有害怕，也没有慌乱，只是侧过头看她，眼神很安静。
“我找你。”他说。
顾念动作顿了一瞬。
“你认识我？”
孩子摇头，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点了一下。
“不认识。”他停顿半秒，“但是他们说你会看这个。”
他从背后拿出一张折叠过的纸。
纸边有明显反复折叠的痕迹，展开时发出轻微的声响。
上面是一张打印出来的监控截图。
医院走廊。
画面里的她靠在椅子上，外套披着，脸色有一点白。
时间清清楚楚标在角落。
凌晨三点十七分。
顾念的目光落下去的那一刻，没有明显反应，但呼吸确实比刚才慢了一拍。
很轻。
轻到像只是空气稍微滞了一下。
孩子站在她对面，认真看着她的脸。
像是在确认这张图有没有用。
“他说你会回来。”他补了一句。
顾念抬眼。
“谁？”
孩子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一个对他来说并不完整的称呼。
“爸爸。”
空气在这个词之后短暂安静了一秒。
不是压迫性的安静，而是一种很细微的断层。
顾念没有立刻接话。
她只是看着那张监控截图，视线停了几秒。
“你爸爸是谁？”她问。
孩子这次答得很直接。
“陆砚深。”
三个字落地的瞬间，顾念指尖几不可察地收了一下。
不是用力的那种收紧，而是某种下意识的控制动作。
她很快松开。
像什么都没发生。
她看向孩子。
“你叫什么？”
孩子抬头看她。
这一次没有犹豫。
“陆屿。”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语气很轻，但很确定。
“他们让我姓这个。”
顾念没有追问“他们”是谁。
她的视线重新落回那张照片。
照片背面还有一行字。
字迹有些旧了，像是被人反复看过，边缘甚至有些模糊。
——活过来。
三个字。
没有落款。
也没有解释。
顾念指尖停在那一行字上，没有翻页。
孩子已经从口袋里把棒棒糖拿出来，放在她桌上。
“草莓味。”他补充，“我选的。”
语气很认真，像在完成某种交换。
顾念看着那根糖，没有接。
孩子也没有等她接。
他只是往后退了一步，动作很轻，像是任务已经完成。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回头看她。
“你们认识，对吗？”
顾念没有回答。
孩子也没有再问。
他只是点了一下头，像是在自己心里完成了判断。
“那我们也算认识了。”
他说完，转身离开。
门轻轻合上。
走廊的声音重新渗进来，护士的脚步、远处的推车声、还有一段模糊的广播提示音。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
顾念坐了很久。
桌上的棒棒糖没有动。
那张照片还压在指尖。
她低头看着那行“活过来”，很久没有移开视线。
直到指尖轻轻收紧了一下。
不是情绪外露。
更像是某种被压住很久的东西，在短暂一瞬间，松动了一点点边界。
而门外的走廊尽头，孩子的脚步声已经彻底消失。
但某种更隐约的东西，却像刚刚被放进这个空间里一样，没有散。
反而在慢慢沉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