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鸟誓约》白朔的夜

84、第八十三章：测量❀ 卡珊德

　　卡珊德拉的书房与她的人一样，冷峻、简洁、高效。没有多余的装饰，四壁皆是书架，塞满了军事策略、剑术图谱、北境地理志以及领主法规之类的厚重典籍。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墨水以及一丝若有似无的、属于卡珊德拉本人的冷冽气息，像是雪后松林。

　　艾拉站在书桌前，如同等待训示的士兵，脊背挺直，但眼神微垂，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局促。

　　“你的状态持续下滑。”卡珊德拉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原因。”

　　艾拉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她张了张嘴，却发现那些混乱的、自我怀疑的情绪堵在喉咙口，根本无法组成清晰的语言。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带着令人窒息的重量。

　　良久，艾拉才艰难地开口，声音有些发涩：“老师……我是不是……根本没有天赋？”

　　她抬起头，像蒙上了一层北境常见的浓雾。“……我是不是终究……无法达到你与殿下的期望？”

　　卡珊德拉沉默地看着她。一个模糊的猜想，带着一丝不合时宜的私人性质，悄然浮现在她心底。

　　她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向艾拉。

　　艾拉有些不明所以，看着老师一步步靠近，距离远超过社交礼仪甚至寻常师徒的界限。她微微退后，直到坐在身后一张扶手椅上，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尽管困惑，但身体却本能地眷恋这份突如其来的靠近。那冷冽的雪松气息变得清晰，让她紧绷的神经奇异地松弛了一丝。

　　卡珊德拉的目光锐利，如同审视剑刃的微瑕，紧紧锁住艾拉的眼睛。她注意到，随着自己的靠近，艾拉眼中那灰暗的迷茫似乎褪去少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重新亮起的光彩和渴望。

　　这个发现让卡珊德拉的动作逐渐大胆。她几乎将艾拉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一只手撑在艾拉所坐扶手椅的扶手上，另一只手则按在另一侧的椅背上，形成了一个不容逃脱的禁锢姿态。她的脸慢慢靠近，呼吸几乎交融，但她的眼神依旧冷静。

　　然后，她吻了上去。

　　艾拉彻底怔住，大脑一片空白。这个吻来得突然，毫无征兆。但下一秒，心底被压抑许久的、对眼前人炽热的爱慕与渴望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理智。她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开始生涩而热烈地回应，眼神逐渐变得迷离，沉浸在这份突如其来的亲密中。

　　然而，卡珊德拉却异常冷静，她的吻带着探索的意味。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艾拉的眼睛，仔细观察着她每一丝细微的反应。

　　良久，卡珊德拉率先结束了这个吻，向后退开少许，依旧维持着极近的距离，审视着艾拉泛红的脸颊和微张的双眼。

　　“老师……？”艾拉喘息着，声音带着困惑和未褪的情动。老师为何突然如此？她感到一丝不安，但身体的本能欢欣却无法作伪。那股连日来憋闷窒息的情绪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既然得到了默许，她不愿放过。

　　她快速起身，动作带着一丝急迫，还没等卡珊德拉回过神，便主动向前逼近。她的目光炽热，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卡珊德拉似乎早有预料，她冷静地扫视了一眼艾拉此刻的状态——充满了攻击性和占有欲，与训练场上的颓丧判若两人——微微向后退去，顺势坐在了旁边一张用于休憩的皮质躺椅上。尽管有所准备，但当艾拉真的以这种充满侵略性的姿态逼近时，她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艾拉，你一蹶不振，真的只是因为……我们之间太过克制吗？*

　　卡珊德拉脸颊微热，心中疑问更甚。

　　艾拉仿佛被彻底点燃了。动作间带上了一丝蛮横的力道。她的吻密集地落下，烙印在卡珊德拉的眉间、脸颊、唇上、耳际、颈侧，贪婪地攫取着一切。她有些粗暴地扯开卡珊德拉总是紧扣的衣领，扣子崩落，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肌肤。
　　卡珊德拉任由她施为，神情依旧冷静，似乎思绪已经飞远。

　　艾拉的动作忽然停顿了一下。她将额头抵在卡珊德拉的额上，喘息着低语：“老师……”声音沙哑而性感，却带着一丝不满，“你好不专心。”

　　这句话如同惊雷，猛地惊醒了卡珊德拉。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此刻是怎样一番景象——被艾拉以绝对主导的姿态困在躺椅里，领口敞开，发丝微乱！巨大的羞耻感瞬间涌上，与此同时，被艾拉挑起的、一直被压抑的真实欲望也悄然苏醒。

　　她看向艾拉，那双灰色的眼眸中此刻没了往日的敬畏与顺从，只剩下浓烈的爱慕和一丝挑衅般的得意。卡珊德拉脸颊绯红，她本想借此弄清原由，没想到事情似乎滑向了另一个失控的边缘。

　　艾拉的唇瓣再次压下。卡珊德拉闭上眼，几乎要沉沦在这份渴望已久的亲密中。

　　*或许……就在这里……*

　　但突然，艾拉的动作戛然而止。

　　就像被无形的冷水浇透，她身体僵硬，眼中的炽热和得意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慌乱。

　　*我配吗？

　　前几日那拙劣得连自己都看不下去的样子……

　　我真的对得起这份期待和信任吗？

　　我根本不配拥有现在的身份，更不配……拥有她。*

　　那无声的诘问再次浮现，如同最冰冷的枷锁，瞬间将她牢牢缚住。她呆呆地看着身下目光迷离、脸颊泛红的卡珊德拉，一股巨大的恐慌将她淹没。

　　卡珊德拉立刻敏锐地捕捉到了艾拉情绪的急剧变化。

　　艾拉猛地回过神，像是为了掩饰什么，她低下头，带着无尽的留恋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情绪，轻轻地再次吻了卡珊德拉的唇。但这个吻结束后，她的眼神已彻底黯淡下来。

　　她沉默地起身，退回到之前那张扶手椅上，深深地低下头，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

　　卡珊德拉坐起身，看着瞬间又变回那个消沉模样的艾拉，心中的困惑与担忧达到了顶点。

　　“老师……”艾拉的声音低哑，充满了痛苦，“剑术停滞不前……我让您失望了。”

　　良久，卡珊德拉才开口，声音冷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别让无用的情感纠缠住你，此次谈判……必须保证殿下的安全。”

　　她直起身，恢复了一贯的冷峻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艾拉看着她，眼神复杂。

　　最终，她静默起身，离开书房。

　　（第八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