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鸟誓约》白朔的夜

37、番外：暖流❀ 情感是人类

　　那个雨夜，旧剑术馆。她像个笨拙的小偷，在破败的阴影里翻找废旧兵器。那眼神……像极了昔日的我。出手帮她是一时兴起？或许。不过是想看看，这簇微弱的火苗，能否在伯爵府的冰窟里燃烧下去。

　　训练中，她虽笨拙，却贪婪如海绵，竭力吞下所有教导。纠正她握剑姿势时，我的指尖无意划过她的手背，皮肤比想象中细腻，却早已覆满茧与伤痕。她总是蓦地绷紧，如被灼烧，呼吸骤然一乱。而我……只得迅速收手，仿佛真的被那短暂的触碰烫伤。

　　无数个晨昏交替。在旧剑术馆飞扬的尘土里，在雨水敲打石板的声音中，在飘雪的寂静清晨——我竟习惯了她的存在。习惯了她咬牙坚持的眼神，习惯了她挥剑时的喘息，甚至习惯了她偶尔望向我时，那份依赖。

　　三年转瞬即逝。

　　她竟悄然拔节，如新树舒展般奇迹般地长高了。墨色长发也已垂至肩下，随动作拂动时，带出一种介于青涩与沉着之间的韵律。

　　她变了，变得……成熟了。眉宇间褪去了最初的惶恐与生涩，染上了几分沉静的锐利，一种经风霜淬炼后才有的轮廓。

　　雨水浸透她的发，黏在额角与颊边，灰色的瞳孔在雨幕中如淬火的银。她的气息。汗水、尘土，与一丝属于年轻人的、干净又执拗的味道。那一瞬，她不像学员，倒似……并肩之人。某种危险的情愫悄然蔓延。我不得不以更冷的训斥，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躁动。可那短暂的交锋、贴近的呼吸，早已逾越了师生应有的界限。

　　那天。

　　她猛地抓住我，力道大得惊人。那双总是冷静的灰色眼眸中，竟翻涌着我从未见过的炽烈火焰。紧接着……她的唇便压了下来。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骤然凝滞。

　　我看见每一片雪花的清晰轨迹，看见她颤抖的睫毛上凝结的细碎冰晶，看见她脸颊上未干的汗迹……和一种近乎绝望的疯狂。

　　灼热。比她训练后的体温更烫。柔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生涩与坚决。我尝到雪水的清寒，和她呼吸间一丝极淡的……血的气味。

　　我原以为早已死寂的某一部分，在她笨拙而凶狠的亲吻之下，竟不堪一击地苏醒。最初涌上的是……战栗。甚至在某一刻，我可耻地……沉溺其中。

　　-

　　我看见她与那个女孩并肩立于廊下。距离那么近，气氛那么……温暖。一种冰冷而尖锐的刺痛骤然贯穿我的胸腔。

　　原来那簇火焰，并非只想照亮我这片黑暗。

　　它也可以……轻易地温暖别人。

　　我开始克制不住地想要见到她。在她必经的路上驻足，在她常去的庭院徘徊。我为自己的行为寻找着各种拙劣的借口，内心却比谁都清楚那卑劣的真相。

　　我变得不再像我。这个认知带来的恐惧，迅速侵占了我的四肢百骸。再这样下去.....我终将变得和那个人一样不堪。

　　我曾对自己立下誓言，不再将她的一切放在心上。我只是奉命行事的教官，一个锤炼她的老师。无论她再使出什么手段，我都绝不能被她蛊惑——这不是一位师长应有的姿态。

　　我本该教导她斩断那些不必要的牵绊，而不是让自己也深陷这泥沼。

　　情感是人类唯一的缺陷，是我亘古不变的信念。

　　我明明……早已下定了决心。

　　可是……

　　-

　　冰洞中，她的泪在脸颊上划出湿痕，她哽咽着说“对不起”。

　　我将她拥入怀中。

　　我吻了她。

　　…

　　(番外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