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鸟誓约》白朔的夜

29、❀第二十九章：初啼 “…等着吧

　　黑森林之名，源于其深处终年难以透光的、茂密到近乎压抑的参天古木。即使是白昼，林间也弥漫着一种幽深晦暗的氛围，脚下是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腐叶层，踩上去松软而无声，却也隐藏着坑洼与盘结的树根。

　　艾拉调整了一下呼吸，努力让感官适应这片陌生的、充满潜在危险的环境。她的巡逻小队算上她自己只有五人，队内有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兵辅佐着她带队，负责巡视一段长约十里的边境线。

　　她握紧了卡珊德拉给的那柄古朴短剑，剑柄冰冷的触感带来一丝奇异的安心感。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张古老地图上关于这片区域的模糊标记，以及伯爵和卡珊德拉的告诫。

　　艾拉打了几个简洁的手势，小队便呈分散警戒队形，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林荫之中。

　　最初的几个时辰平静得近乎压抑。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不知名鸟类的怪叫、以及偶尔小型动物窜过灌木的窸窣声。但这种平静，反而更像是一种伪装，让人神经不由自主地紧绷。

　　艾拉全神贯注，运用着卡珊德拉锤炼出的所有技巧：观察地面的痕迹、倾听异常的声音、分辨风中带来的气味。她注意到一些细微的不寻常——某处灌木有被非动物方式折断的新鲜痕迹，某片苔藓上有模糊的、不同于制式军靴的脚印。

　　她立刻用手势向众人示意加倍小心。

　　又前行了一段距离，前方负责探路的队员突然猛地蹲下，举起拳头示意停止！

　　所有人瞬间伏低身体，屏住呼吸。

　　透过层叠的树干缝隙，可以看到前方林间空地上，赫然出现了几个身影！

　　他们穿着粗糙的皮袄，发型狂野，身上佩戴着骨制品和粗糙的铁器，正围着一小堆篝火，低声交谈着一种晦涩难懂的方言。旁边散落着几只被猎杀不久的野兔，血腥味隐隐传来。

　　蛮族斥候！

　　数量有五人！

　　艾拉快速打了几个战术手势：包抄，突袭，尽量活口，但优先确保自身安全。

　　肾上腺素的刺激下，她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但不同于之前的慌乱，这一次，一种冰冷的、经过千锤百炼的杀意悄然弥漫开来。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观察着敌人的分布和姿态。

　　艾拉的手猛地向下一挥！

　　战斗瞬间爆发！

　　巡逻小队如同潜伏的猎豹，从三个方向猛地扑向篝火旁的蛮族斥候！

　　弓弦响动，两支弩箭率先射出，一名蛮族斥候应声倒地！

　　“敌袭！”蛮族斥候反应极快，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抓起手边的战斧和砍刀悍然迎战！

　　林间空地上顿时刀光剑影，怒吼与惨叫交织！

　　艾拉的目标是一个身材相对瘦小、正试图张弓搭箭的蛮族斥候。她如同鬼魅般欺近，手中的古朴短剑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直取对方咽喉！

　　那斥候反应极快，猛地弃弓后仰，同时抽出腰间的弯刀格挡！

　　“铛！”

　　火星四溅！

　　巨大的力量从短剑上传来，震得艾拉手臂发麻！这些蛮族的力量果然惊人！

　　但她没有硬拼，借着碰撞的力量顺势旋身，短剑猛的改变方向，刺向对方肋下空档！那斥候显然没料到她的变招如此刁钻，仓皇闪避，弯刀挥舞得毫无章法。

　　艾拉眼神冰冷，步法灵活移动，不断寻找着破绽。她的心跳依旧很快，但手却很稳。脑海中不再是空白，而是飞速计算着距离、角度和对方下一个可能动作。

　　机会！

　　对方一个力劈落空，重心前倾的瞬间！

　　艾拉猛地矮身前冲，短剑自下而上，精准地刺入对方毫无防护的腋下！

　　“呃啊！”蛮族斥候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动作瞬间僵滞！

　　艾拉没有丝毫犹豫，拔出短剑，带出一蓬温热的鲜血，随即反手一挥，剑锋掠过对方的脖颈！

　　战斗结束。

　　她看着对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缓缓倒下，身体因为神经反射而微微抽搐。鲜血迅速染红了地面的腐叶。

　　这次没有再反胃，没有剧烈的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完成任务后的空虚感，以及手臂肌肉因过度紧绷而带来的细微颤抖。

　　她迅速检查四周。战斗已经接近尾声。五名蛮族斥候，三人被当场格杀，一人重伤被俘，还有一人见势不妙想逃，被老兵一箭射穿了小腿，拖了回来。

　　老兵正在检查尸体和俘虏，脸色却不见轻松。

　　“有什么不对吗？”一名队员问道。

　　老兵拿起从蛮族斥候身上搜出的一把匕首。匕首的做工明显比蛮族常见的粗糙铁器精良得多，似乎工艺更偏向本土的做法。

　　“他们的装备…太好了点。”老兵沉声道，目光投向黑森林更深处，“不像他们自己能制造的…倒像是…”

　　就在这时，那名被射穿小腿、正在被包扎的蛮族俘虏，忽然抬起头，用生硬却充满恶意的通用语嘶吼道：“…等着吧…‘冰狼’的怒火…将会踏平你们的边城…把你们…统统变成奴隶！…她…她会带领我们…”

　　他的话被老兵用布团塞回了嘴里。

　　但“冰狼”这个名号，却让在场所有人们脸色骤变！那是北境蛮族中一个以美丽和强大著称的大部落首领的称号！

　　艾拉的心也沉了下去。消息被证实了。而且，情况可能比预想的更糟。

　　小队迅速打扫了战场，处理了尸体，押着两名俘虏，准备尽快返回报信。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离开这片林间空地时，艾拉似乎心有所感，猛地回头望向密林深处的一处阴影。

　　那里，仿佛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一闪而过。

　　冰冷，漠然，带着一种审视的味道。

　　那是什么？

　　是错觉？还是…

　　艾拉压下心中的疑虑，握紧短剑，快速离开。

　　森林再次恢复了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血腥味，和那片被践踏过的土地，无声地诉说着刚才短暂的、却预示着风暴来临的冲突。

　　(第二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