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鸟誓约》白朔的夜

23、❀第二十三章：出鞘的锋芒 接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艾拉除了准时去书房外，将其余全部精力投入到卡珊德拉严酷的训练中，近乎自虐。她不再仅仅满足于完成指令，而是开始主动拆解每一个动作背后的逻辑，思考如何在极端情况下应用，甚至尝试将手册里的理念与卡珊德拉教授的正统技巧进行融合、变异。

　　卡珊德拉的批评依旧尖刻，但偶尔，在艾拉做出一个极其漂亮的反击或闪避后，那深灰色的眼眸中会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赞许，随即又被更苛刻的要求所掩盖。

　　“速度太慢！敌人会给你时间思考吗？”

　　“角度！你的剑不是烧火棍！”

　　“再来！直到你的身体记住，而不是你的脑子！”

　　旧剑术馆中，木剑交击声不绝于耳。艾拉疯狂吸收着一切。她手臂上的伤疤尚未褪去，新的淤青又不断增添，但她眼神中的光芒却日益锐利。

　　这天，卡珊德拉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开始对练。她扔给艾拉一柄训练用的钝匕首。

　　“今天不练剑。”

　　艾拉接住匕首，有些疑惑。

　　“刺杀与反刺杀。”卡珊德拉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最危险的攻击，往往来自最近的距离，和最意想不到的时刻。”

　　她开始演示。如何利用环境阴影接近目标，如何从看似无害的姿态骤然发动致命一击，如何用最微小的武器，发簪、笔、甚至餐叉造成最大伤害，以及……如何察觉并防御这些攻击。

　　内容阴暗而致命，与正统骑士的光明磊落截然不同。但艾拉学得无比认真。她想起了峡谷那个农妇，想起了黑暗中窥视的眼睛。这些技巧，或许才是她真正需要的生存资本。

　　训练结束时，两人都汗流浃背。卡珊德拉递给艾拉水袋时，目光扫过她依旧穿着旧见习护卫服的身体。

　　“殿下的赏赐，不喜欢？”她忽然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艾拉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垂下眼帘：“太显眼了。不适合训练。”

　　卡珊德拉陷入沉默。

　　几天后，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打乱了训练计划。旧剑术馆年久失修，好几处开始漏雨，地面很快变得湿滑泥泞。

　　“今日到此为止。”卡珊德拉看着淅淅沥沥漏下的雨水，蹙眉道。

　　但艾拉看着那泥泞的地面，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老师，”她开口道，“您曾经说过，‘利用环境，皆可为剑’。泥泞……是否也能成为武器？”

　　卡珊德拉转身看她，深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兴味：“说说看。”

　　艾拉走到一处积水较深的地方，用力跺脚，溅起大片浑浊的泥水。“干扰视线。或者，”她假装滑倒，却在身体失衡的瞬间，用匕首向前猛地一划，“制造失衡，趁机反击。”

　　卡珊德拉没有说话，她走到另一处泥地，忽然毫无征兆地向侧里滑步，动作流畅得如同在水中游弋，瞬间逼近艾拉，冰冷的训练匕首已然虚抵在艾拉颈侧。

　　“或者，让自己融入环境，成为环境的一部分。”她低沉的声音在雨声中几乎听不清，“雨水声掩盖脚步，泥泞消除痕迹，湿滑的地面对你可能是障碍，对习惯它的你，却可以是优势。”

　　艾拉的心脏因那瞬间的逼近和冰冷的威胁而狂跳，但更多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兴奋！

　　两人就在这漏雨的、泥泞的古老剑术馆中，忘我地探讨、演练起来，如何将不利的环境转化为致命的武器。雨水打湿了她们的头发和衣服，泥浆沾满了裤腿，她们却浑然不觉。

　　这一刻，没有身份的差距，只有两个沉浸于力量本质探寻的灵魂。

　　直到一声轻微的、被雨声几乎掩盖的惊呼从门口传来。

　　两人动作猛地一顿，瞬间分开，警惕地望向声音来源。

　　是莉娜。

　　她抱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干净的旧斗篷，似乎想来给艾拉送件遮雨的衣服，却看到了眼前这超出她理解的一幕——她敬仰的前辈和那位冰冷的骑士殿下，竟像两个泥人一样在泥水里翻滚切磋……

　　莉娜的脸瞬间变得通红，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大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她似乎觉得自己撞破了什么不该看的事情。

　　“对……对不起！我……我只是……”她语无伦次，放下斗篷，转身就想跑。

　　“莉娜。”艾拉开口叫住了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泥点，“我们只是在做特殊环境训练。”

　　她的语气尽量平静，试图解释。

　　卡珊德拉已经恢复了平日冰冷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个在泥地里演示刺杀术的人不是她。她只是淡淡地瞥了莉娜一眼，那眼神让莉娜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

　　“训练区域，非请勿入。”卡珊德拉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出去。”

　　莉娜吓得一哆嗦，几乎要哭出来，慌忙行了个礼，跌跌撞撞地跑掉了。

　　艾拉看着莉娜消失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气息瞬间恢复冰冷的卡珊德拉，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窗外的雨更大了，敲打着玻璃。

　　艾拉弯腰，捡起莉娜留下的那件干净斗篷。布料粗糙却温暖，还带着女孩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与她满身的泥泞和冰冷，格格不入。

　　(第二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