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主鬼司》兀也

2、大弥鬼像 心虚是什么

　　*
　　黑树林的核心，荣木巨林。
　　此时，一个有着一头长卷发的俊美青年来到了这里，他面容苍白，偏生眉眼附近横着一对黑纹。
　　而和这角纹一样黑的，还有眼前的那片湖水。

　　这座被困住的湖，很安静。

　　可如果你试图眯起眼睛去看、去聚焦，那死寂的破碎回响会顷刻将你带到极致崩溃的边缘。
　　而就在这死寂、压抑到极点的氛围中，俊美青年突然做出了一个让风声都瞬间息止的动作。

　　“属下山黐，拜见共主。”

　　那黑水之下此时正盘踞着一尊大弥鬼像。
　　鬼像乃共主法身，而除此之外，其真身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俗名。
　　仓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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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界皆知。
　　共主座下有三大从属，分别是山黐，木蘪，水蝄魉。
　　而山黐，是被临时传唤过来的。

　　湖面安静了很久，可山黐仍保持着一定距离与谦卑，不敢动弹丝毫。
　　直到那枚敕令猝然从湖中出现，山黐才算是松了口气。
　　这是一枚甲级鬼令，表面隐隐泛着红光。

　　山黐以为活见祖宗了，差点没接稳，吓得他发出了一声怪音，又忙敛住。
　　“山黐接令。”

　　嘴上淡定，心下惊惧。
　　这竟是一枚活令！

　　如果说死令只是发布单一鬼务，那活令则可以用瞬息万变来形容。
　　带着满心好奇，山黐查看了这次鬼务详细。
　　金光所诏只有一句话五个字。
　　【冥衙差 白着】

　　这给山黐当场就干懵了，好在还有后续。
　　【把他 带回来】
　　虽然依旧惜字如金的只有五个字，但总算不至于摸不着头脑。

　　紧随其后，原本尊贵无比的甲级鬼令瞬间变成了丁级鬼令。
　　如果不是表面那层红光还隐隐悬着，山黐还真以为共主给自己派了个低级鬼务。

　　冥衙差？戊级鬼司？

　　*

　　“丁级鬼务？”
　　白着没想到这位同僚是真给他看啊。

　　秉承着你来我往的人情世故，他也掏出了自己的敕令，当然，同样也只给看了下级别。
　　结果对方一看到【丙级】立刻就开始套近乎了：“没想到这位大人接的是丙级鬼务，是属下失礼了。”

　　白着被这声大人喊得心花怒放，不同于桠对他的称呼，这是莅临于六绝司的绝对从属关系。
　　下级需对上级绝对敬畏，不伦派系，不伦出身，就算不服，装也要装得好看点。

　　除此之外，鬼令级别还要高出鬼司级别。
　　换成人话就是：我级别可能没你高，但我能力比你强啊，不服来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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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这都不重要，白着咳了一声，开始装腔作势了。
　　“报上名来。”
　　“属下迟善，见过大人，不知大人名号？”
　　很是正式，很是规矩，白着很有派头。

　　“白着。”
　　迟善心下了然，面上更恭敬从容了些。
　　“原来是白大人，我这出门太急，小小礼物希望大人不要嫌弃。”
　　很上道。

　　白着微微点头，假模假样的看了看，又一脸严肃道：“你懂规矩的，礼就算了，这份心意我领了，要没什么事，就自行去完成鬼务吧。”

　　迟善马上就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看向他。
　　“白大人，这礼你务必收下，属下……还有事相求。”

　　说完也不等白着同意或拒绝直接把几张符箓塞进了他手里。

　　白着瞧着对面一张俊秀非常的脸，实在是不能不收下这份厚礼。
　　“你说！”
　　迟善松了口气，把一早就想好的托词说了出来：“白大人，我这次晋升还……”

　　“打住！！”
　　听到‘晋升’两个字。
　　白着眼都没抬。
　　二话不说就把符箓塞了回去，扭头抱起桠就跑，边跑还边心有余悸胡乱道：
　　“我帮不了你，自求多福吧。”

　　桠惊了，桠继续沉默。
　　“白大人？！”
　　迟善也惊了。
　　然后才想起哪里不对，立马又追了上去，边追还边把符箓往白着怀里塞，默默的还多添了几张。

　　“白大人，你误会我了。”
　　“误会…误会你倒是别追我啊！”

　　秉承着一而再再而三到手的鸭子不能飞。
　　白着正欲将符箓塞进袖中，一片诡谲多变的密林横生枝节，拦住了去路。
　　迟善立马停了下来，生怕迟则生变。

　　“白大人，我不追了，这黑水我自己去取。”
　　哪曾想，白着突然折了回来，还一派认真道：
　　“把你刚刚的话再重复一遍。”

　　迟善心中莫名一紧，生怕又说错什么。
　　“白大人，我真不追了……”
　　“不是这句。”
　　“这黑水我自己去取……”

　　黑水？！卧槽！！卧槽！！
　　白着心底的小鬼人差点没炸开花，面上却一派谴责的表情。
　　“迟善啊，不是我说你，这连材料都没凑齐还想晋升录魂史，是嫌命太长了吗？”
　　迟善一听，连连点头哈腰：“白大人教训的是，这要真晋升我哪敢劳烦您不是。”

　　“一样一样。”白着摸了摸鼻子。
　　有些心虚道：“我刚刚跑其实还有一个原因，这不正在找地方晋升呢，万一再失控伤着你，多不好……是吧。”
　　“还是白大人思虑周全，迟善这都不好意思再提材料的事儿了……”

　　拙劣的谎言……
　　白着自己都不相信，迟善却信了。

　　该说不说，就冲看破不说破这一点，“你个朋友我交定了。”

　　虽然嘴上喊着“交朋友”，但心底里早就在盘算怎么取‘黑水’了。

　　因为他也没凑齐晋升录魂史的材料。

　　关键是他就差黑水这一种材料了。

　　巧吧……
　　巧到白着都顿了一下，连忙改口说：“你这趟我陪定了。”

　　鬼寿有了，材料齐了，一举两得。
　　白着心说。

　　至于心虚？
　　心虚是什么东西，他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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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这‘晋升’真正的秘闻。
　　这年头几乎是鬼尽皆知。

　　六绝司有个死板的规矩，同僚之间不能插手晋升之事。

　　虽然规矩死板，但鬼的心思你别猜。

　　几乎年年都有很多同僚死于晋升时的业力牵引，倘若这时附近还有其他鬼，那不好意思，都会被牵引。

　　这也是为什么白着一听‘晋升’两个字时，跑得比兔子还快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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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迟善这边已经狠狠的松了口气，刚想再说几句好听的，手心却微微发烫。
　　下一秒，一道敕令稳稳传进了他的脑海。
　　【不许 伤了他】

　　这样的共主真的好陌生。
　　迟善心说。

　　对于这一点，他其实已经有些麻痹了。

　　因为在这一道敕令之前还有一道敕令是【别惹他 生气】。

　　要不是因为这五个字，白着这会儿估计已经被带回鬼城了。

　　显而易见，迟善是山黐的伪装形态。

　　然而被这一干扰，迟善总觉得有什么被他遗忘了。

　　坏了。
　　那片密林。

　　白着这边还沉浸在一举两得的美好未来幻想中，潜意识却突然感觉到一股莫名的杀气，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被两道剪影撞翻了。

　　祸不单行。
　　袖兜里没放稳的符箓也被撞飞了出来。

　　好消息，他以一个刁钻的角度迅速稳住了身形；坏消息，符箓都掉到地上了，有一张还被踩了一脚。

　　“………………”
　　一时间，气氛一下子拔到峰值。
　　尤其是在发现杀气来源出自迟善的时候，他差点没当场砍了这位‘新朋友’。

　　这股冷气？
　　迟善虽然挺莫名其妙的，但也知道这还有两个人帮他一起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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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树月，整整一树月，黑木我们真的看见活人了。”
　　“好了……荣木，我们需要小声一点。”

　　当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对话，和熟悉的两人时，这边还没发出去的火冷不丁的消了。

　　“！！！！！！”
　　这一刻，白着确信，他好像碰见两只假鬼了！

　　一天之内还碰见了两次。

　　迟善早在两人冲出来的瞬间就收了招，别是什么恶鬼尖啸就行。

　　下一秒，尖叫声破喉而出。
　　迟善：“………”
　　白着：“………”

　　受那女腹鬼的影响，白着真的差一点就动手了。又鉴于这两人行诡莫测的出现和消失，消失再出现。

　　白着以为，他现在跟撞邪了没什么区别。

　　“有鬼！！”
　　荣木的声音再次传来，护在他身前的黑木牢牢地盯着白着和迟善。

　　这是终于发现我是鬼了？
　　白着心说。

　　黑木：“你们和那只鬼是什么关系？”

　　白着怔了怔，瞬间明白了过来。
　　现场能一眼看出是鬼的只有桠。
　　至于桠，这只小女鬼已经emmm很久了。

　　罪魁祸首——白着。

　　当事人表示：自己真不是人，有事没事吓唬小孩做什么……
　　不好，他还真不是人。

　　“你们要是害怕最好原路返回，我就不送了。”

　　白着对人实在是提不起什么兴趣，太吵了，非必要不想接触。

　　“白大人，这是失忆林。”
　　迟善的声音缓缓提醒着他。

　　潜台词就是：不能赶他们进林。
　　白着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后者给了他一个非常确定的眼神。
　　原来如此：“……………”

　　那这还真不能赶！
　　万一死在里面，又要多一份业力！
　　这是白着对人不感兴趣的第二个原因。
　　难缠。

　　业力不止存在于人身，万事万物都有业力，所以只能避免，不能杜绝。

　　当然，业力也分善业和恶业。
　　而当下谁最需要这份善业毋庸置疑。

　　“我们还有事要办，许你们远远跟着，记着，不许吵。”
　　这是白着的极限了。

　　虽然大家都还好好的，但荣木还是不放心地多嘴了一句：“你抓鬼做什么？”
　　“我喜欢。跟不跟？”
　　“跟！”黑木斩钉截铁地说。

　　彼时，迟善已经把所有符箓都理好重新交到了白着手里，至于那张有个脚印子的，白着直接甩给了罪魁祸首。

　　后者则是捧宝贝一样，千恩万谢。

　　“好了，再看他们可就走远了。”
　　黑木看着符箓上的脚印子有些无奈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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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失忆林以前只是听说过，没想到还真给遇上了。
　　这样想着，不知不觉已经回到了原先离开的地方。

　　白着是故意朝这边来的。
　　果不其然，一直不说话的桠此时终于开口了。
　　“大人……”
　　几乎一瞬间，白着就知道她要说什么。
　　“再等一会儿。”
　　桠难得敢直视他，还浅浅的笑了。

　　白着假装没看见，抬头对迟善道：“要去哪里取黑水？”
　　迟善几乎没有犹豫：“核心区。”
　　核心区？
　　这么巧？

　　在意识到这么巧合的瞬间，一旁的桠忽然扯住了他的衣摆。
　　“带上桠，找小世。”
　　“……………”
　　这一秒，白着更改了自己的想法。
　　鬼也难缠。

　　后面的俩人离得远，并没有听清桠的话，但那蠕动的嘴角分明做不了假。

　　荣木咽了咽口水，看向黑木。
　　黑木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说。
　　荣木微微点头，后者更是把他往怀里拢紧了点，生怕忽然出现什么意外。

　　同样怕出现意外的还有迟善。

　　从失忆林后，迟善对周围环境关切到了极点，见两人害怕地缩在一起，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又觉得理所当然。

　　人，总是习惯抱团取暖。

　　白着可没心思管这两人，他现在积极得令人发指。
　　这不，又在脑子里一字一句琢磨鬼务。

　　【黑树林的核心——荣木巨树下正孕育着一只绿皇后，用任意方法监督它、凝视它，直至怨巡使的到来。】
　　但比起这些详细，白着更在意后面那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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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可以得到他。】
　　为什么是他，而不是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