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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情绪迁移 齐霁开始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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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控室重新校准平台底噪时,屏幕上的曲线很平。林澈在远程频道里抱怨海上信号像被盐腌过,小许蹲在地上整理线缆,老邵把安全门又检查了一遍。
一切都很正常。
齐霁却忽然按住桌沿。
他没有听见声音,也没有看见完整画面。只是掌心里像多了一只迟迟没有接通的手机,震得指骨发麻;喉咙里卡着一个名字,明明不是他的,却怎么也咽不下去。那一瞬间,他甚至想回头看雨。
可主控室没有雨。
只有海水拍打平台外壁,沉而钝。
道歇第一时间看向他:“怎么了?”
齐霁抬头,视线在道歇脸上停了很久。他没有说自己看见了什么,也没有把那个名字说出口,只问:“如果当时再快一点,会不一样吗?”
道歇的脸色变了。
这句话不是齐霁会问的。至少不是现在、不是在澜海七号、不是对着一段平台底噪。
小许抱着数据线站在旁边,脚步硬生生停住。俞真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先出去。门合上后,主控室里只剩设备低鸣和两个人的呼吸。
道歇很久才说:“别替我问这个。”
齐霁垂眼,像这才意识到那句话并不属于自己。他松开桌沿,指尖在记录板边缘停了一下,最后没有写“愧疚”,只写:外来情绪侵入,持续约十一秒;触发词缺失;伴随旧雨意象。
道歇伸手按住他的笔。
齐霁抬眼。
“别把她写成污染项。”道歇声音很低。
齐霁没有立刻反驳。他看着道歇压在笔上的手。过了一会儿,他把那行字里的“外来情绪”划掉,改成:私人记忆残响。
道歇的手慢慢松开。
“这样可以?”齐霁问。
道歇没有说可以,也没有说不可以。他只是把手收回去,像把那点不该越界的东西重新揣回自己身上。
齐霁继续写,字迹比平时慢:来源疑似道歇;不得复述具体内容;需本人确认后入档。
写到“本人确认”时,他停了一下。
道歇看着他:“你是不是一定要写下来,才觉得这件事没有失控?”
齐霁笔尖悬在纸上。
这句话不重,却让他指尖一僵。
“记录不会替我解释。”齐霁说。
道歇听懂了。他想说刚才不是那个意思,可齐霁已经把本子合上,递给林澈:“新增一类。先不要命名,按现象归档。”
林澈接得很轻,难得没有追问术语。
傍晚,道歇在休息舱外看平台结构图。
齐霁按规定只闭眼七分钟。门没有关严,里面很安静,只有白噪音发生器的沙沙声。道歇原本在看海沟剖面,却忽然觉得眼皮沉得厉害。
不是困。
更像一种持续太久后的空。身体还坐在椅子上,手还握着笔,大脑却像一间长年亮灯的屋子,灯管嗡嗡响,没有人进来,也没有人关掉。
他听见表针。
一下,一下。
听见有人在很远的地方问:“你现在听见什么?”
听见另一个人醒来后先确认时间、确认门、确认自己有没有回答过不该回答的问题。
道歇抬手按住眉心。
休息舱门从里面打开,齐霁站在门内看他。他的脸色还有刚睡醒的白,眼神却已经清醒。
“不是你的。”齐霁说。
道歇抬头。
齐霁没有解释“不是你的”指什么。他只是走出来,把门带上,避免白噪音继续外泄。
道歇看着他,忽然想问很多话。你每次醒来都要这样确认吗?你是不是一直这么累?你是不是很早以前就已经不指望有人听见?
可这些话太直,直得像审问。
最后他只问:“刚才那七分钟,睡着了吗?”
齐霁说:“算。”
“什么叫算?”
“没有掉进深睡眠,但有短暂断片。”
“醒来难受吗?”
齐霁本能想说不影响判断。话到嘴边,他看见道歇的表情,停了一下。
走廊里很暗,平台轻轻晃动。齐霁扶住门框,沉默很久才说:“有点。”
两个字而已。
道歇却像听见了比“累”更重的答案。
齐霁很快补了一句:“可控。”
道歇说:“你总是补这个。”
齐霁皱眉:“因为这是事实。”
“另一个事实呢?”
齐霁没有接。
道歇看着他:“你不舒服。”
这一次,齐霁没有立刻反驳。
他们在门口站了很久。谁都没有靠近,谁也没有离开。平台底部的震动一下一下传上来,像提醒他们这种越界还会继续。不是声音,不是记忆,甚至不是梦,而是更难躲的东西:一个人藏得太深的反应,忽然落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最后,道歇先开口:“刚才主控室那句话,我不该那样说。”
齐霁看他。
“我不是不让你记录。”道歇说,“我只是不想让道宁只剩一个异常标签。”
这句很笨,却是真的。
齐霁的眼神慢慢松了一点:“我改了。”
“我看见了。”
“你也要写。”
道歇一怔:“写什么?”
齐霁把记录板递给他。纸上没有替任何感受命名,只留着几行空格:来源、身体反应、是否属于本人、是否需本人确认。
道歇看了很久,最后在“身体反应”后面写:像一间灯一直没关的房间。
写完,他自己也停住。
齐霁低头看那行字,没有评价,只把下一张纸垫到下面,免得笔尖把纸戳破。
晚上,平台开始出现新的异常。研究员之间的情绪不再只是记忆附带,而是会直接传染。一个人忽然恐惧,整间休息区的人都会呼吸变浅;一个人开始哭,旁边几个人也会眼眶发红,却说不出为什么。
俞真让所有人分散坐开,保持能看见彼此但不互相贴近的距离。小许把现实卡一张张发过去,还在每张背面写了一个很土的提示:先喝水,再害怕。
林澈看见后说:“这不科学。”
俞真说:“管用就行。”
道歇听见这句话,忽然想起齐霁说过很多次“有效”。他转头看齐霁,发现齐霁也在看他。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却都知道对方想到了同一句。
夜里十一点四十,平台灯光忽然闪了三次。
主控屏一块接一块黑下去,冰箱低鸣停止,通风系统断电,走廊尽头的应急灯只亮了一半。海声趁机钻进来,像整个平台被重新放回深水里。
黑暗里,有研究员喊了一声:“时间停了。”
然后,整座澜海七号开始震动。
到晚上,连调查组进主控室前都要先停三十秒。俞真在门边贴了一张自检表:现在的情绪是什么,来源是否明确,是否可能来自他人。小许第一次填表时写“饿”,被林澈说不算情绪。他理直气壮:“饿了我就悲伤。”老邵骂他胡扯,却让后勤多送了一箱饼干。
这种笨办法意外有用。人一旦承认自己正在害怕、烦躁或疲惫,就不那么容易把别人的情绪错当成自己的命令。齐霁看着大家在表格上乱七八糟地写“想睡”“想骂人”“不想下海”,忽然觉得这些不专业的答案比整齐参数更像安全阀。
道歇在自己的表格上写:担心齐霁。
齐霁看到后,面无表情地把表格翻过去:“这项过于主观。”
道歇说:“自检本来就是主观。”
自检表贴满主控室门口以后,连老邵都被迫写了一张。他写“烦”。小许路过看见,胆大包天地补了个括号:一直。老邵追着他骂了半条走廊,主控室里却因此笑出声。情绪迁移最怕沉默发酵,能被骂出来、笑出来,反而不容易被低频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