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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凌晨五点十三分 齐霁推算: ...

  •   凌晨五点十三分不是巧合。齐霁把天文潮汐、桥梁固有频率、地铁停运窗口和城市用电低谷全部叠在一起,发现这个时间点的环境噪声最低,海湾大桥钢索受风振影响最稳定,环形频率场最容易完成闭合。

      “沈越明选择鸟雨时间,是因为那次测试证明了中心点有效。”齐霁说,“明天同一时刻,他会把频率推到最大。”

      道歇看着计算结果,“后果?”

      “轻则大范围群体幻觉,重则持续性认知污染。人群会无法确认现实,出现自伤、互伤和集体逃逸行为。受创伤人群最先崩溃,但普通人也撑不了太久。”

      指挥中心里的空气沉得像暴雨前。上级要求他们提出可执行方案,时间只剩不到六小时。技术组建议切断外围节点,交通部门准备封闭海湾大桥,医疗队开始调配镇静药物。每个方案都只能延缓,无法关闭主频源。

      齐霁在白板上画出中心点结构,“主频源很可能藏在大桥维护层内,通过桥体钢箱梁向两端输出。远程断开会触发备用程序,必须有人进入中心点,手动完成反频校准。”

      没人问“谁去”。答案太明显。

      只有齐霁能完成校准。他是最熟悉无倪频率的人,也是对中心点响应最敏感的人。换成任何技术员,恐怕还没接近主频源就会失去方向。可同样因为敏感,他进入中心点会承受最直接的神经冲击。

      道歇当场否决,“不行。”

      齐霁抬头,“这是唯一方案。”

      “唯一方案不等于让你去送死。”

      “我没有说我会死。”

      “你也没有证据证明你能活着出来。”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不敢出声。齐霁看着道歇,眼神从冷静变得尖锐,“你现在是负责人,不是家属。”

      道歇的声音同样冷,“负责人要评估人员风险。”

      “如果换成你能关闭主频源,你会去吗?”

      道歇没有回答,因为答案显而易见。

      齐霁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声。“那你凭什么阻止我?”

      “因为你刚从旧实验楼崩溃边缘回来。”

      “我没有崩溃。”

      “你问我自己是不是异常的一部分。”

      齐霁的脸色瞬间白了。那句话被道歇当众说出来,像伤口突然暴露在冷空气里。他沉默几秒,声音低下去,却更锋利:“你以为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状态?我从小就是消耗品。被送进实验室,被拖进事故,被沈越明当成钥匙。现在城市需要我这个消耗品发挥作用,至少这一次,我可以自己选择。”

      这句话让道歇心口猛地一紧。会议室里没人敢看齐霁。那不是豪言,也不是自毁宣言,而是一个人长期被使用后,对“选择”能抓住的最微弱形式。

      道歇沉默很久,“我反对你把这叫选择。”

      齐霁看着他,眼里有极淡的疲惫,“那你给我另一个。”

      没有。至少在当时,没有人能给出另一个。现实有时残酷得不像故事,它不会因为一个人不愿牺牲另一个人,就自动出现更温柔的解法。

      行动方案最终通过:封闭海湾大桥,疏散周边三公里,特勤组护送齐霁进入维护层,道歇负责现场指挥与近身保护。反频校准需要一百八十秒,期间中心点会产生最高强度认知干扰。所有人员必须佩戴多重白噪音和现实提示装置。

      行动前夜,道歇在装备室找到齐霁。齐霁正检查便携校准器,动作一如既往稳定。只是他旁边放着那块断带机械表,表针仍在走,声音很轻。

      道歇把一副改装耳机递给他。

      齐霁抬眼,“这是什么?”

      “实时语音锚点。我会一直在线。”

      “中心点可能会切断通讯。”

      “那就切断前听。”

      齐霁没有接,像怕接过的不是耳机,而是某种承诺。道歇直接把耳机放到他手里。

      “以前都是你盯着我。”道歇说,“这次换我盯着你。”

      齐霁低头看着耳机,指尖轻轻碰过外壳。过了很久,他嗯了一声。那声音很轻,却比任何保证都更像信任。

      行动倒计时开始后,所有人各自去做准备。道歇回了一趟临时休息室,把道宁的录音转写纸放进防水袋,贴身收好。他没有再播放。过去他总想从最后一句里听出更多信息,听出她是否害怕,是否后悔,是否怪他。现在他知道,继续追问只会给无倪更多入口。道宁留下的是警告,不是要他永远跪在那通电话前。

      齐霁则在装备室里写下自己的暴露阈值表。心率、脑电、耳鸣等级、空间失真程度,每一项都细到近乎苛刻。写到最后,他停了很久,又加了一行:若本人否认撤离必要,由道歇进行现实确认后强制带离。技术员看到这行时抬头看他,齐霁只说:“这是授权。”

      道歇拿到表格,视线在那行字上停住。授权意味着信任,也意味着齐霁承认自己可能无法再判断自身极限。对这样一个习惯把理性当最后防线的人来说,这比进中心点本身还难。

      凌晨三点,海湾上起雾。封锁区外的城市灯火被雾气晕开,像无数不稳定的光斑。道歇和齐霁在桥下短暂会合,谁都没说“活着回来”这种话。那太重,也太像给恐惧喂食。道歇只是检查了一遍齐霁耳机,齐霁则确认他胸前的现实提示器开启。

      他们像两名彼此熟悉的专业人员完成最后交接,可在所有程序下面,有一条更私人的线绷紧着:这一次,任何一个人掉下去,另一个都必须伸手。

      行动前最后十分钟,齐霁把机械表放进内袋。道歇注意到他没有再把表当成证物隔离,而是把它作为锚点带在身上。齐霁说这不代表他完全相信齐延。道歇说我知道。相信不是一次性完成的事,有时只是允许某个旧物陪自己走过一段更危险的路。

      争论结束后,会议室外没人立刻离开。每个人都知道齐霁说的是唯一方案,也都知道“唯一”两个字有多残酷。林澈低头检查校准器,检查到第三遍时忽然骂了一句,说为什么每次都得让齐顾问去最危险的地方。没人回答,因为答案太难听:不是因为公平,而是因为他能。这个世界常常把“能承受”误认为“应该承受”,齐霁从小就在这种误认里长大。

      道歇在走廊尽头追上齐霁。两人刚吵完,空气还很硬。道歇说我不是不相信你能做到。齐霁停下,却没有回头。道歇继续说,我是不想你再把“能做到”当成“必须一个人做到”。这句话让齐霁的肩膀轻轻动了一下。他说如果我不一个人进去,别人会被拖垮。道歇说那我就陪到我被拖垮之前。齐霁终于回头看他,眼里有疲惫,也有一点难以处理的动摇。

      装备室里,林澈把耳机改了又改,硬是在白噪音通道里加进道歇的实时语音和机械表节拍。小许在旁边帮倒忙,被林澈赶了两次还不走。他说自己不懂技术,但能负责提醒你们吃东西。最后他把三份饭团放在桌上,语气别扭地说,谁都不许空腹拯救城市。齐霁看着那三个饭团,忽然低声说了一句谢谢。小许愣住,像比听见幻觉还震惊。

      行动前,齐霁给研究中心留下一份备用校准说明。林澈看见标题里的“若本人无法继续操作”几个字,脸色很差,直接把文件名改成“中心点校准备份”。齐霁问为什么改。林澈说前一个不吉利。齐霁说文件名不影响结果。林澈说影响我心情。两个人僵持几秒,齐霁竟然让步了。道歇在旁边看见,觉得这也算一种进步:齐霁开始承认别人的心情也是现场变量。

      小许把饭团分完后,又偷偷塞给道歇一枚护身符。道歇看着那东西,问你哪来的。小许说学校疏散点一个学生给的,说给去桥上的人。道歇原本不信这些,却还是收进口袋。齐霁看见,问那是什么。道歇说现实锚点,非标准版。齐霁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技术之外的东西未必能改变频率,却能提醒人为什么要回来。

      耳机测试最后一次通过时,林澈让道歇随便说一句话。道歇想了想,只说齐霁,听得见吗。耳机另一端安静半秒,齐霁回答,听得见。没有更多内容,却让装备室里几个人都松了口气。行动还没开始,那条线已经先搭起来了。没人再开玩笑。

      桥区传来准备完毕的回报,风速、潮位、警戒线、医疗点依次确认。所有数字都合格,却没有一个数字能说明人心是否准备好。道歇看向雾里的桥塔,忽然觉得凌晨五点十三分像一根针,正慢慢靠近城市最薄的皮肤。针尖还没落下,所有人已经感觉到疼。齐霁把耳机戴上,轻轻敲了敲外壳,像确认一扇门还能从里面关住。道歇看见这个动作,终于没有再说反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凌晨五点十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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