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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一异常事件 道歇调查七 ...

  •   齐霁被送进异常频率研究中心的隔离观察室。医生说他没有器质性损伤,但脑电同步异常持续了四十七分钟,短期内不能再暴露在高风险频段。齐霁醒来后只问了一句共振装置有没有带回,得到肯定答复后又闭上眼,像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毫无兴趣。

      道歇站在玻璃外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去了旧案档案室。

      七年前的实验中心事故,官方名称是“第一异常事件”。这个名字听起来冷静,像某种便于归档的编号,却遮住了十三条人命。事故报告说,实验楼地下电力系统过载,引发设备连锁爆燃,现场释放不明频段,造成研究人员死亡或精神损伤。随后,项目封存,相关区域永久关闭。

      道歇第一次读这份报告时,还不是异常调查组负责人,只是一个失去妹妹的刑警。他把每一页都翻到纸边卷起,却找不到任何能让家属真正闭眼的答案。报告里没有解释道宁为什么会出现在现场,没有解释她最后一通电话里为什么只说了半句“不要回应”,更没有解释为什么她的尸检记录被列为高级别保密。

      现在,他重新打开档案,发现缺口比记忆里更多。实验人员名单被涂黑,频率测试记录只剩目录,监控影像标注“损毁”,通讯记录标注“不可恢复”。所有关键位置都像被同一只手挖空,留下整齐而礼貌的空白。

      小许带着内网检索结果进来,脸色还有些憔悴。“道队,七年前事故死亡十三人,确认名单里有齐延、道宁,还有六名神经研究员、两名工程师、三名安保人员。但现场撤离名单有问题。”

      “什么问题?”

      “有一个未成年访问者,被删除了姓名,只保留年龄,十二岁。”

      道歇的手停住。

      十二岁。七年前的齐霁,正好十二岁。

      他把残缺名单与医院地下合影、基地日志、隧道设备芯片编号放在一起。很多东西仍然缺失,但某种令人不安的线索已经浮出来:无倪计划不是事故后才被重启,它从一开始就牵涉人体测试;齐延不是单纯的账号残留;道宁也不是偶然旁观者。

      道歇申请调阅更高权限档案,系统拒绝。拒绝理由是项目已销毁,无可调阅。这个理由荒谬得像一句嘲讽。被销毁的项目不会在十年后唤醒基地,不会把医院和地铁变成实验场,更不会用死人声音引诱活人。

      他转而走访当年参与善后的人。多数人已经调离或退休,愿意见面的寥寥无几。一名老法医在咖啡馆里坐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那不是普通事故。尸体表面烧伤不重,但每个人死前都像看见了什么。”

      “看见什么?”

      老法医摇头,“我不知道。可他们的手都伸向同一个方向,像想抓住谁,又像被谁叫走。”

      道歇问起道宁。老法医沉默更久,说她是少数保留完整面容的死者之一,脸上没有痛苦,眼睛睁着。清理现场的人试图合上,却合不上。

      道歇走出咖啡馆时,手指有些发麻。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谈论妹妹的死亡,事实证明没有。悲伤在很多年后不会消失,只是学会伪装成工作、调查和一份份签好字的报告。

      研究中心那边传来消息,隧道主节点芯片恢复出部分调频记录。记录显示,操作者在现场实时调整参数,目标并非小许,而是齐霁。小许的失控像一次附带试验,齐霁的脑电反应才是主要采样对象。

      道歇回到中心时,齐霁已经从观察室出来,正坐在资料室里翻看旧案复印件。医生显然没能拦住他。他脸色仍差,手边放着一杯没动过的热水。

      “你该休息。”道歇说。

      “我休息的时候,对方不会停止。”齐霁没有抬头。

      道歇把那份未成年访问者记录放到他面前,“七年前,你在现场。”

      齐霁翻页的手顿住。

      空气里只剩中央空调的低声。齐霁看着那行被涂黑的姓名,眼神一点点沉下去,像有东西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却还没露出形状。

      “我不记得。”他说。

      “一点都不记得?”

      齐霁抬起头,瞳孔里有疲惫,也有防备。“我只记得爆炸后的医院,记得有人告诉我父亲死了。事故过程全部空白。”

      道歇没有追问“为什么会空白”。他们都知道答案可能不只是创伤性失忆。低频可以放大记忆,也许同样可以改写记忆、遮蔽记忆,甚至让一个孩子把自己从过去里删除。

      齐霁看向档案袋里那张合影。照片上的齐延站在阳光里,温和得不像一个会把儿子带进危险项目的人。道宁在另一侧笑着,像完全不知道七年后两个被她和齐延留下的人会坐在这里,隔着同一场事故互相审视。

      “你父亲参与了无倪。”道歇说。

      齐霁的声音很轻,“你妹妹也一样。”

      这句话很危险,却不是挑衅。道歇看着他,忽然明白他们之间不会有简单的审问者和知情者。七年前那场事故同时从两个人生命里带走了不同的人,又把他们推到同一张桌前。

      档案室灯光安静落下。齐霁合上文件,像终于承认某个逃不开的事实。

      “那就查到他们到底做了什么。”他说。

      道歇把档案袋重新系好,动作很慢。过去七年,他一直把旧案当成一间上锁的房子,钥匙被机构、保密条款和死亡一起带走。如今门缝里终于透出光,可光后面站着的不是单一凶手,而是一群曾经相信自己在做正确事情的人。这个发现比单纯的阴谋更让人不安。

      齐霁离开档案室前,忽然在门口停住。他说自己并不打算替齐延辩护,也不希望道歇因为合作就回避道宁可能参与项目的事实。道歇看了他一会儿,说我也不需要你替我妹妹变得无辜。两句话都不好听,却让空气里那层虚假的客气彻底碎掉。

      他们从这一刻开始,不再只是共同处理异常事件的临时搭档。七年前的事故把他们推到同一条线上,只是那条线一端连着父亲,一端连着妹妹,中间铺满被删除的人名。要往前走,就必须踩过彼此最痛的地方。

      道歇把旧案重启申请发出去时,系统提示需要上级复核。他盯着“等待审批”四个字,冷笑了一声。七年前,正是无数这样的流程把真相压成沉默。齐霁站在他身后,说如果审批卡住,他可以提供研究中心内部权限。道歇回头看他,第一次没有拒绝这种越界的帮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一异常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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