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32章 裴执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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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执因离开皇宫后，没有片刻停留，径直御风赶回玄清镇裴府。
等她落在府中时，东方已透出淡淡天光。沈管事正在院中练刀，一招一式皆干净利落，刀锋破空，带起阵阵寒风。
听见脚步声，她收刀回身，待看清来人顿时瞪大了眼睛，忍不住脱口而出，
“少主？”
“您......怎么又能下山了？”
裴执因笑着点了点头，快步走到沈管事身边，压低声音问,
“琼华楼，可开始转卖了？”
沈管事收刀入鞘，摇了摇头，
“尚未。”
“不过官府已经贴出封条，想来就在这几日。”
她忽然像是想到什么，眼睛一亮。
“少主，您这是准备让裴家开酒楼了？”
“那属下现在就去云都，把有名的大厨都打听一遍！”
裴家产业虽遍布各境，却唯独未曾涉足酒楼食肆。沈管事思及裴执因近来对美食颇有兴致，便以为她是打算将裴家的产业拓展至酒楼行当。
裴执因失笑，轻轻摆了摆手，
“不是。”
“我马上便要回上玄门了，这次回来，是有件事交给你去办。”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鎏金令牌，递到沈管事手中，
“你回一趟云都。”
“持此令去天牢，请禁卫放林棠出来。”
沈管事双手接过令牌，神色认真了几分，便听裴执因继续道，
“之后，安排几个可靠的人，暗中保护着她。”
“记住，只是护着，不要现身，也不要插手她的任何决定。”
裴执因沉默片刻，眸光决绝，
“若五日之内，她没有寻死，便将拍下来的琼华楼，重新交还给她，告诉她这是裴家借给她东山再起的本钱，日后要还。”
林谦一生行善济民，琼华楼，不该断在宋择义手里。
沈管事轻轻点头，
“若她五日内寻死呢？”
裴执因眯了眯眼，声音平静如水，
“若五日之内，她选择寻死。”
“那便寻一处山清水秀之地，将她好生安葬罢。”
她愿意给林棠一次重新选择人生的机会，但是前提是涅槃重生的林棠。
沈管事怔了怔，握着令牌，似懂非懂。她原以为，自家少主既然愿意出手相助，定会想尽办法将林棠一救到底。
可是跟随裴家多年，她早已习惯了天机一脉说话点到即止。既然少主这样安排，自有她的道理。
于是，她抱拳应道，
“属下明白。”
裴执因点了点头，抬手施展净衣诀，褪去一身官服，重新换上月白的上玄门弟子服。
下一刻，她迎着晨光，御风而起，朝鸣心崖方向飞去。
*
上玄门，鸣心崖。
裴执因想着离山前梵轻蕴没有阻拦自己下山，如今回来，总该去报个平安，于是便落到鸣心崖主殿前。
晨曦初霁，却见主殿前石桌旁两道身影相对而坐。梵轻蕴一袭白衣，正与一名陌生男子低声交谈，神色比平日多了几分凝重。
自从她拜师入门，还是第一次见梵轻蕴请人到鸣心崖，对坐饮茶。见梵轻蕴已朝她抬眸望来，裴执因收起心中疑惑，快步走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师父，弟子回来了。”
梵轻蕴淡淡颔首，
“事情可办妥？”
“办妥了。”
裴执因笑着点了点头，这时，她才将目光落到一旁那名男子身上。
男子身材高大魁梧，肩背宽阔如山，双手布满厚厚的老茧，一看便是常年执兵握枪之人。裴执因心中微微一动，魏无疆这么快便来了？
她正暗自猜测，那男子也朝她望了过来，四目相对，裴执因轻咳一声，十分识趣地开口，
“师父既有贵客，弟子便不打扰了。”
“先回去休息。”
梵轻蕴轻轻点头，她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裴执因，直到那道白衣身影穿过长廊，消失在侧殿转角，才缓缓收回视线。
魏无疆却仍望着裴执因离去的方向，半晌没有回神，声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惊讶，
“方才那孩子......可是裴家的人？”
梵轻蕴嗯了一声，没有否认。
魏无疆眼角顿时狠狠一跳，想起那双泛着金辉的眸子，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双眼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天机眼？”
见梵轻蕴再次点头，他彻底愣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向不愿与朝廷有半分牵连的梵轻蕴，竟会收一位世家少主为亲传弟子。
“轻蕴，你竟收了裴家人为徒？”
梵轻蕴不想因为裴执因而将刚才的话题岔开，只轻轻颔首，重新望向魏无疆，
“魏将军。”
“你方才说，母亲临终前，让你立刻去南城寻我？”
魏无疆思维比较直，刚刚还在天机眼的注意力一下子被拉了回来，闻言认真地点了点头，
“不错。”
“梵将军最后一句话，便是让我不要管她，速去南城寻你。”
梵轻蕴微微垂下眼眸，将魏无疆方才所说的话一字一句重新梳理了一遍。她虽始终无法释怀母亲当年毫不犹豫转身离去，可越是细想，越觉得其中有一处说不通。
魔王曾以她的性命相胁，而母亲却依旧毫不迟疑地转身赴战，没有半分犹豫。那时的母亲，应当已经认定她会死在那一日。
那么母亲为何会在生命最后一刻，如此笃定地让魏无疆去南城找她，仿佛母亲早已知道，她定不会死。
想到这里，梵轻蕴眸光微微一凝，一个念头自心底浮现。裴执因曾说，她的命盘之中，有一朵雪绒花在守护着她。
难道这并非巧合？
梵轻蕴沉默片刻，缓缓起身，
“魏将军，请稍候。”
她转身步入主殿，片刻后再出来时，手中拿着一只温润的白玉手镯，她将镯子轻轻递到魏无疆面前，
“魏将军。”
“这朵雪绒花。”
“你可曾见过？”
魏无疆接过玉镯，粗糙的大手捏着玉质莹白如雪的手镯缓缓转动，对着晨光仔细端详，银丝勾勒的雪绒花在玉中若隐若现。
他眉头一点一点皱了起来，喃喃低语,
“眼熟......很眼熟......”
“可一时半会儿却有些想不起来。”
他皱起眉头仔细回想，仍是一无所获，只得摇了摇头。
梵轻蕴将白玉手镯重新收入袖中，垂眸沉思，总觉得哪里不对，忽然一个先前被她一直忽略的问题，浮现心头，
“魏将军。”
“你如何得知我在上玄门？”
魏无疆一怔，从怀中取出一封已经有些发皱的信，递了过去，
“说来也怪。”
“昨日清晨我醒来时，这封信便放在卧房书案上。”
“府中守卫一切如常，无人察觉有人来过。”
他说到这里，不禁皱起眉头，
“若非送信之人修为远胜于我，便是极擅隐匿气息。”
“否则，我断不会毫无察觉。”
梵轻蕴接过信，低头端详，目光一行行掠过。
字迹遒劲而飘逸，显然是自幼习字多年，且心境极稳之人所写。
这个人究竟是谁？为何会知道她的身份，引魏无疆寻来上玄门？究竟蓄意何为？
她一时想不通此人的身份与目的，但至少从目前来看对方并无恶意，恰恰相反，对方仿佛在帮她。
想到这里，梵轻蕴缓缓将信折好，收入袖中。
“魏将军。”
“这封信，可否放在我这？”
魏无疆几乎没有犹豫，爽快地点了点头，
“自然可以。”
他还沉浸在寻回梵轻蕴的喜悦之中，此刻莫说一封信，便是梵轻蕴开口要天上的月亮，他也会想方设法替她摘来。
“轻蕴。”
“可是这封信，有什么不妥？”
梵轻蕴轻轻摇头，她说不出缘由，却总隐隐觉得，这个送信之人掌握着他们不知道的线索。若能找到此人，或许便能解开雪绒花背后的谜团。
忽然，坐在一旁的魏无疆猛地一拍大腿，“啪”的一声，在寂静的鸣心崖上格外响亮，
“轻蕴！”
“咱们何必舍近求远？”
梵轻蕴抬眸淡淡看向他。
魏无疆越想越觉得想到了一个高明的主意，声音也不由提高了几分，
“你那徒弟，不就是拥有天机眼的裴家人吗？”
“那双眼睛既能窥天机、断因果，自然也能寻人。”
“咱们费尽心思查来查去，还不如让她开一次天机眼，或是替咱们卜上一卦。”
他说到这里，还忍不住感叹，
“我镇东军这些年可没少听裴家的名头。”
“都说裴家凡有所问，皆可推演，这天下便没有她家算不透的事儿。”
魏无疆说得愈发眉飞色舞，在他看来此计妙极。
可梵轻蕴听后却沉默了，她不得不承认，魏无疆说得没错。如今，她们手中唯一的线索，便只有一封来历不明的信和玉镯中的雪绒花纹。
若仅凭他们二人追查，即便耗费数年，也未必能有所收获。
可若是裴执因推演一番，或许一息之间，便能拨开重重迷雾。
梵轻蕴有些动心。
可下一瞬，她想到先前因一时冲动，将裴执因绑在树上审问的场景，向来清冷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不自在。
她轻轻抿了抿唇，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窘迫。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
“你先回去。”
“......容我想想。”
而此时，鸣心崖侧殿的洞天瓶内，裴执因整个人舒服地倚靠在地髓灵池里。
她微微眯着眼，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着池沿，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感受着浓郁的灵气顺着经脉钻入体内，温养着每一寸气海。
她脑子里也没闲着，一会儿想着怎么借云磐的手继续给谢家添把火，一会儿又琢磨着下一步该怎么把远在封地、觊觎皇权的那两只小狐狸一步步引出来。
正盘算得起劲，忽然，
“啊啾——！”
一个响亮的喷嚏猝不及防地打了出来，裴执因猛地坐起身。
“哗啦啦——”
乳白色的池水被带起老高，又噼里啪啦落回池中。
她揉了揉发痒的鼻尖，一脸茫然，
“一想，二骂，三感冒。”
“这是，谁在想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