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雪 网络上 ...
-
网络上的讨论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越滚越快,越滚越离谱。
我控制不住自己去看。每天到了机房,第一件事不是开机,是打开手机,点开那个热搜。像一个自虐的人,明知道会疼,还是一遍一遍地去按那块淤青。
林溪。林溪。林溪。她的名字被挂在几亿人的屏幕上,像一件展览品,谁都可以停下来看一眼,说一句“哦,原来是这样”,然后划走。他们说她孤僻,说她古怪,说她不合群。一个营销号做了一条三分钟的视频,标题是《天才数学家林溪——是天才还是疯子?》,里面用了她的照片——应该是入职的时候拍的证件照,目光平视,没有笑。视频说:“她的一生是一个谜,没有人真正走进过她的内心。”底下的评论说:“这种人注定孤独,天才都是这样的。”“她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可能她根本就不需要任何人。”
我看了三遍,关掉了。
又有一个学术界的“大V”发了长文,分析林溪的学术轨迹。他说她在博士毕业后选择去一所普通本科任教,是“学术上的自我放逐”,说她与主流学术圈“彻底脱节”,说她发表的论文“几乎没有合作者”,说这种现象“在数学史上并不罕见,许多有偏执倾向的学者都会选择自我边缘化”。他用词很客气,但每一个字都在说同一件事——她不正常。
不正常。偏执。自我边缘化。
我盯着那行字,被气笑了。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她为什么去海边,不知道她为什么不参加学术会议,不知道她为什么一个人。他坐在暖气很足的办公室里,喝着咖啡,用学术术语把一个活了一辈子的人钉在“偏执”的标签上。他觉得自己在分析一个病例。他从没有主动去了解她的故事,他也不会去了解,他只会用所谓的“权威”去“推理”她,没有任何依据。
雪是第二天凌晨开始下的。
我从公寓出来,刚走到单位院子,抬头发现路灯下面有什么东西在飘。细碎的,白的,一小片一小片的,落下来,落在我的头发上,落在我的肩膀上,落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化了。今年的第一场雪。来得比往年晚,但来得很安静。没有风,雪就那么直直地落,像天上有人在往下撒盐。
我站在院子里,没有动。雪落在脸上,凉凉的,像那天在海边吹的风。那片灰蓝色的海,那条很细很细的波纹,那个坐在藤椅上的人。
我站了很久,久到头发湿了一层,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路灯的光晕在雪里散开,一圈一圈的,昏黄黄的,像一个不太亮的月亮。地面开始变白了,薄薄的一层,踩上去没有声音。
我抬脚,走向机房。
走廊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我没有再跺脚,摸黑走过去。手指碰到门把手,凉的,凉得刺骨。我推开门。
机房的灯是亮着的。白惨惨的光,照着满屋子的设备。屏幕还亮着,调音师的手停在键盘上方,像一个人在犹豫要不要落下去。
窗边站着一个人。
一个老人。
背对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