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没想招惹山神》半咸的鱼

77、封神 “神使大人

　　“神使大人，不好啦！”沈界神色匆匆地赶到山上，气还没喘匀，就迫不及待道：“水渠……水渠里的水快见底了！”

　　林挽倾慢条斯理地裹紧披风，站起身道：“走，去看看。”

　　沈界跟在她身后，显然还没有缓过神来。他看着她沉静的背影，心里满是感慨：不愧是神使大人，再大的事在她眼里都不值一提。

　　两人沿着山路一路往下走，很快便到了水渠边上。

　　林挽倾往下一看，原本半人高的渠水如今只剩浅浅一层，再过些日子，可能连这薄薄一层都不剩下了。

　　沈界满脸紧张地看着她：“神使大人，可有办法解决？”

　　林挽倾正准备回答，忽然一阵寒风迎面吹来，冻得林挽倾不由自主地往披风里缩了缩，她抬手将领口拢紧了些，好半晌才道：“不必惊慌，我自有法子。”

　　说完，她摆摆手示意他先下去。

　　沈界应声离开。

　　待人走后，林挽倾才抱着双臂，没好气地开口：“骷髅头，还不快出来。”

　　水神“嗖”地一下从水底飞出，语带不满道：“乱叫什么？请叫我水神大人！”

　　林挽倾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只见出现在眼前的不再是一个干巴巴的头颅，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他踏水而立，如同一缕朝阳映在湖心，连风都偏爱他几分，替他拨开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双清俊的眉眼，倒确实看着气势十足。

　　可那副模样唬别人还行，唬林挽倾可不太够。毕竟她可是初见山神都敢忽悠的主。

　　她没忍住冷嘲热讽道：“哟，这是恢复了？口气也大起来了？”

　　此话一出，水神本来端得好好的架子，肉眼可见地裂开了一道缝。

　　谁让她是救他一命的恩人，自己不好再继续摆架子。

　　水浪将他送到林挽倾面前，隐约能瞥见少年人的脸上藏着一丝羞赧，“……我这不是想让你对我客气点吗？”

　　“行吧，水神大人。”林挽倾放下双臂，配合地喊了一声。

　　水神被她这句“水神大人”喊得心里十分妥帖，他傲娇地抬了抬下巴问道：“你找我什么事？”

　　林挽倾一指水渠，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道：“你说呢？”

　　水神面对她的质问，高高抬起的头颅不自觉低了下来，他咽了咽口水道：“……我能解决，给我一炷香的时间。不，半炷香就行。”

　　林挽倾微微眯起眼，“那还不快去。”

　　水神哪还敢多说什么，只能运起神力，召唤出一道银光落入干涸的渠底。

　　银白色的光在渠底汇聚成一层薄薄的水膜，不一会儿，水渠中响起滴答滴答的声音，细细密密的，犹如新雨落在芭蕉叶上，清越而动听。

　　水神站在渠边，额角渐渐浮起一层薄汗，银白色水光在他周身忽明忽灭。

　　林挽倾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心里却已经在飞快地拨着算盘，以后要不对他好点，有他在，村中就不怕干旱。

　　水神放下手时，水渠里的水已经能够漫过脚踝。

　　他微微喘了一口气，偏头看向林挽倾道：“你看，我是不是说到做到。”

　　林挽倾低头看了看渠里缓缓流动的水，又抬眼看了看他那副额头冒汗的样子，语气和缓道：“还行，就是……”

　　“比原来的水少了很多。”她说着，眉头皱了起来。

　　水神一听这话，顿时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你你你……你不会要我一次全搞定吧？”

　　林挽倾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我可没这么说。”

　　水神抚了抚胸口，长舒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林挽倾一听，没忍住又瞪了他一眼：“你有空了就多放放水，起码要让水渠满回去。”

　　水神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什么，又咽了回去。算了算了，不和她计较。

　　果断转移话题道：“我们去找崇吾吧，这几天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不会，真的在准备那件事吧？

　　林挽倾想了想，也没说什么。

　　她已经好几天没看到崇吾了，上一次见他，还是水神刚被带回来那天。

　　她偶尔路过山神庙，也不见崇吾的身影。

　　她心里掠过一丝失落，随即被她重重按了下去。这样的结果不是她一直想要的吗？

　　等到了山神庙，林挽倾面上已无半分异色，仿佛方才的情绪从未存在过。

　　此时山神庙大门紧闭，她抬手推开一道缝，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空无一人，崇吾不在。

　　她收回手，准备把门重新合上。

　　“等等。”水神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崇吾在里面。”

　　林挽倾的手停在门板上，偏过头看他。

　　水神越过她推开大门，目光落在山神神像上，嘴上毫不掩饰对他的嘲笑道：“他正躲在神像里呢。”

　　林挽倾愣了一下，躲？他为什么要躲？

　　水神似乎注意到她的疑惑，却无意解释，只是靠在门边，笑着看热闹。

　　庙中寂静无声，连风都不愿意进来。

　　最后还是崇吾自己受不了了，从神像里飘了出来，落在离林挽倾几步远的位置。

　　不知是不是林挽倾的错觉，空气中飘着似有似无的草木清香，香气中还掺杂着一种莫名的甜腥味。

　　林挽倾深深地嗅了一口，想找出香气的源头。

　　崇吾见势不妙，悄悄地往外走了几步。

　　水神见状，热闹也不看了，自然地往前接替了他的位置道：“我也不知道你们这对老相好在闹什么，咋还不说话了？”

　　林挽倾被打断了思绪，对他的厌烦日渐高涨，“你在说什么胡话，我们什么时候成相好了？”

　　水神理直气壮道：“这个大傻子心心念念都是你，你不收了他，他不得哭死。”

　　林挽倾冷眼看了过去，整个人如同蓄势待发的猛兽，散发出慑人的气场。

　　水神后脖颈的汗毛几乎是不受控制地竖了起来。

　　崇吾苦笑着打圆场道：“你不要逼她，我会用真心打动她的。”

　　虽然这么说着，但他的眼里满是苦涩。

　　水神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又骂道：“大傻子！我不管你了！”

　　要不是看他可怜，怕他一腔真心错付，他才懒得管。

　　林挽倾危险地眯起眼睛，水神背脊一凉，立刻怂了。

　　他一甩袖子，逃也似的离开。

　　林挽倾转向崇吾，语气软了下来：“你这几天怎么躲起来了？”

　　她问出口才发觉自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也说不清的委屈。

　　崇吾听出来了，脸上的失落一扫而空。

　　他正欲靠近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又止住了脚步，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地解释道：“我不是故意冷落你的，我只是有件很重要的事。”

　　他直视她的眼睛，郑重道：“你明日能否封锁山林，独自一人上山。”

　　林挽倾问都不问，应了下来：“好，我让吴永跟大家说一声。”

　　翌日清晨，林挽倾早早便到了山神庙，可庙里依旧空荡荡的。

　　“跟我来，崇吾在山的最高处等你。”水神从她身后闪了出来，抬手指了指北方。

　　晨风贴着山脊呼啸而下，林挽倾搓了搓手，呼出一口白气。

　　水神瞥了她一眼，不着痕迹地走在她前面挡住迎面而来的寒风，又故作不经意地抖了抖单薄的衣袍，像是在炫耀自己根本不怕冷。

　　林挽倾理都没理他，径直拿他挡风。

　　她的手都快冻僵了，才终于到了山顶。

　　崇吾早已等候多时，他盘腿坐在山顶的巨石上，如同石缝里钻出的一株松树，又似风吹不折的青竹，安静得几乎要与天地融为一体。

　　直到林挽倾的出现，这方清冷的世界才有了活气。

　　他冲林挽倾招了招手道：“站我面前。”

　　林挽倾不明所以地走了过去，好奇地打量着他。

　　崇吾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香炉置于巨石中央，又拈出三柱细长的香，指尖轻轻一捻，三缕青烟便无风自燃。

　　随后他又摸出一枚形似鹿角的物件，用指尖的火星将其引燃，鹿角没有火光，只静静地散发出一层薄薄的碧色烟气，盘旋而上，直入云霄。

　　林挽倾心中的疑团越滚越大，焚香、青烟，每一样都在述说着不寻常。

　　可这仪式莫名的肃穆，林挽倾终究将满腹疑问压回了心底。

　　崇吾将点燃的鹿角举至额前，微阖双目。

　　一道碧色的光自他眉心缓缓涌出，源源不断地注入鹿角之中。

　　鹿角随着神力的注入越来越亮，原来极淡的花草清香霸道地扩散开来。

　　崇吾的面色却随着碧光的流逝慢慢变得苍白。

　　林挽倾看着他脸上不剩一丝血色，心口一阵发紧。

　　她敏锐地察觉到他如今的状态比初遇时还要差。

　　崇吾将鹿角高高举起，声音传遍群山道：“今有山神崇吾，以鹿角为信、以神力为火，敬告天地。”

　　“凡人林挽倾，于土家村立身行事，修渠引水、护村安民，德行无亏，善念不辍。”

　　“我以山神之名，为证其行；以神力为引，为其启路。请天地允其获得成神资格，自此以善行积功德，以功德证神位。一步一印，皆由其自踏；一功一德，皆由其自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