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山神》半咸的鱼

7、阴谋 村长大儿子

　　村长大儿子韦嘉福第一个憋不住了，“爹，神使要真把梯田开出来，又挖通了水渠，村里的泥腿子们还不把她当菩萨供着？”

　　“到时候，咱们说话还管用吗？”

　　二儿子韦嘉安也跟着道，“现在村里一个个都在说神使是来拯救他们的。再这样下去，用不来几天，您的村长位置就不保了！”

　　韦德厚狠狠地瞪了二儿子一眼，这说的都是什么屁话，当儿子的不盼着爹点好的，张口就是不吉利的话！

　　陈父缩在角落里，眼珠子转了转，附和道：“就是就是。我家那婆娘就被林丫头的迷魂汤灌糊涂了！明天还想去干嘞！”

　　“也不想想，就这么点米，就累死累活的，多不值当！”

　　“你婆娘的事，你自己管好。”村长瞥了他一眼，冷飕飕的目光盯得陈父直冒冷汗。

　　“是是是……”陈父讪讪地应了，不敢再多嘴。

　　三儿子韦嘉平一直没开口，安安静静地坐在阴影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韦德厚看了他一眼，和蔼道，“平儿，你向来有主意，你来说说。”

　　韦嘉平这才抬起眼皮，不紧不慢道，“爹，您别急。林丫头不是喜欢收买人心吗？咱们也可以。”

　　“什么意思？”村长往前探了探身子。

　　“吴大壮、王二牛、郑满仓、吴铁柱这几个人，您还记得吧？”

　　“之前献祭活人都是让他们去做的，算是几条听话的好狗。”

　　“我们完全可以私底下施以恩惠，就说...”

　　“说什么？”村长急不可耐地问道。

　　“就说允许他们把外村的亲戚喊来，一起享受神使带来的好处。”

　　“一旦他们亲戚来了，其他人必然眼红。到时候哪个能忍住不喊亲戚，外嫁的女儿，女儿的婆家？”

　　“来一个她收，来十个她能收，来一百个呢？”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道：“她的粮食够不够？地够不够？不用咱们动手，她自己就得垮。”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这毒计算准了人性，让人不寒而栗。

　　“妙啊！”

　　陈父一拍大腿连连赞叹，“还是平哥儿有主意！咱们啥都不用干，就等着看好戏就行了！”

　　村长抬眼看向自己的三儿子，眼里满是赞赏，“平儿，这事儿就交给你去办。”

　　韦嘉平微微颔首，面色如常，仿佛刚才提出毒计的人不是他。

　　而被算计的林挽倾，正笑靥如花地分享今天的收获。

　　“你是没看见，他们拿到米有多开心，就差把头钻进米袋里数数有几粒米了。”她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笑得像是三月枝头新绽的桃花。

　　崇吾坐在旁边，安静地听她说话。

　　林挽倾笑够了，忍不住感慨道，“他们的快乐真的很简单。一碗粥，一斤米，就能开心一整天。”

　　“这是你的功劳。”崇吾语气认真道。

　　林挽倾一愣，转过头看他。

　　崇吾第一次没有避开她的目光，而是极其认真且清晰地重复道，“没有你，这些米只会一直堆在山洞里吃灰。是你把它们送到了需要的人手里。”

　　“那是为了...帮你。”林挽倾语调含糊道。

　　“你也帮了他们不是吗？”崇吾没有拆穿她，反而温柔地托住了她逃避的心。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结果是好的就够了。”

　　“嗯。”林挽倾有些心虚地别过脸，盯着桌上跳动的烛火静静发呆。

　　明明一开始打的是“借山神名义站稳脚跟”的算盘，现在怎么变成了他眼里的大好人？

　　崇吾看她不说话，以为她在为明天的事发愁，便往前凑了凑，主动道，“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林挽倾顿时转过头。

　　“我的神力恢复了一点。”

　　崇吾用手比了个指甲盖一半的大小，语气带着几分不好意思道，“就一点点。”

　　“哇，崇吾你真厉害！”林挽倾忍着笑，给足了情绪价值。

　　“你怎么恢复的？”夸完她果断追问道，崇吾的神力可是很重要呢，后面还指望他做更多事。

　　崇吾挠了挠头道，“好像是她们在庙里上完香，我就恢复了。”

　　林挽倾疑惑道，“之前没人上香吗？”

　　“有的，所以我才觉得奇怪。”崇吾也是想不明白。

　　“难道是心诚不诚的问题？”林挽倾只能想到这个答案。

　　“总不至于这么多年，连一个诚心上香的都没有吧。”崇吾更不解了。

　　他这个山神当的这么失败吗？

　　“你说得也有道理。”仔细一想，山神活了这么久，不至于一个信徒都没有。

　　“会不会是中间缺了点什么？”林挽倾托着下巴，脑子转得飞快。

　　忽然，她灵光一现，猛地坐直了身子问道，“你记得她们上香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崇吾被她问得一愣，眉头微微拧起，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不太确定地说：“求雨、求家人平安、求吃饱饭？大抵是这些。”

　　“就这些？”林挽倾追问。

　　崇吾点了点头。

　　林挽倾思考了一会，忽然笑道：“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崇吾微微歪头，眼里写满了好奇。

　　“有没有可能...”林挽倾故意拖长了声音，坏心眼地逗弄崇吾。

　　“什么？”崇吾不自觉地身体前倾，迫不及待想要听到接下来的话。

　　“是她们诚心祈求，而你实现了她们的愿望，这两者缺一不可，才能增加你的神力？”

　　崇吾愣住了，眼神从困惑到恍惚。

　　“你是不是从未让诚心者如愿以偿？”

　　是这样吗？崇吾扪心自问。

　　犹记当年灵识初开，他怀着善意实现了第一个信徒的愿望，结果换来了欺骗与伤害。

　　自那以后，他端坐庙台，受人间香火，却再也没有回应过谁，只浑浑噩噩地终日沉睡。

　　“我是不是一个不称职的山神？”他喃喃道，声音充满了自我怀疑。

　　“我不知道。”林挽倾没有为了安慰他去说假话。

　　崇吾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我不想骗你。称不称职，不是我说了算的。”

　　“你要自己思考，听一听信徒的声音。”

　　崇吾沉默了很久，好半天才终于开口道，“我……我确实做得不够好。”

　　承认做得不好，不是一件很难的事，只是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

　　“谢谢你点醒了我。”崇吾诚恳道。

　　高高在上的神灵，生出了凡人的温度。

　　林挽倾眸光微动，意味深长地望着他，唇角噙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我先回去了。”话音刚落，崇吾化作一缕青烟融入神像之中。

　　他还需要好好思考一下。

　　-

　　清晨，天刚泛起鱼白肚，村口便已聚满了人。等林挽倾到的时候，他们已在原地等了半个时辰。

　　“神使大人早！”见她一来，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林挽倾点了点头算作回应，见人已到齐，便开门见山道：“今天还是分两组，一组跟我上山，继续开垦梯田。”

　　开荒组应声自觉站到了一边。

　　“另一组还是老规矩，烧水煮粥，管好大家的肚子。”

　　钱婶子笑着应道：“神使大人放心，粥管够！”

　　林挽倾补充道，“不过，今天多一件活。吃完饭后，把要修渠的地方清理干净，杂草、石头一个都不能留！”

　　“你们愿不愿意干？”

　　“这活不累，我们干得了！”一个瘦削的妇人第一个响应，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可不能让神使大人以为她们不愿意干活！

　　林挽倾弯了弯嘴角：“那就这么定了，出发吧。”

　　等到了山神庙，林挽倾拍了拍手，示意她们聚集起来。

　　“你们之中有谁会记账？”林挽倾主动问道。

　　妇人们面面相觑，犹豫着没有开口。

　　过了一会儿，陈母怯怯地举起手：“我……我识几个字，记账的话，慢是慢了点，但应该能行。”

　　“好，你记一个。”林挽倾点了点头，又看向其他人，“还有吗？”

　　赵秀娥犹豫了一下，也举起了手：“我以前跟爹学过打算盘，记账应该也能应付。”

　　林挽倾满意地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抬高声音道：“从今天起，你俩负责两件事，第一，盯着开荒的人，谁出了多少工，记下来；第二，每天用了多少粮食，也记下来。傍晚收工的时候，报给我。”

　　赵秀娥和陈母对视一眼，神色都有些紧张。

　　赵秀娥小声问，“神使大人，我怕记错了怎么办？”

　　“记错了就改，不怕出错，就怕不记。”林挽倾语气笃定道。

　　说完，她目光温和地看着她们，语气带着几分鼓励道，“你们先试着做，有不懂的来问我。”

　　两人一听，神色从紧张慢慢变成了认真。

　　林挽倾看向其他人：“她们记的账，你们都可以看。谁出了多少工，谁领了多少粮，一笔一笔清清楚楚。有不对的，当场提出来。”

　　“这样好，明明白白的，谁也不吃亏。”其他人都没有意见。

　　“就是就是，省得回头扯皮。”

　　“那就这么定了。你们俩今天先跟着我，我教你们怎么记。”林挽倾示意两人先跟着她。

　　林挽倾从袖中抽出一张纸，上面是她昨晚画的简易表格，人名、出工、任务、领粮，虽然简陋，但一目了然。

　　她把纸递给两人道，“我先教你们一遍，不懂的地方可以再问。”